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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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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婚禮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儀式辦得不算奢華,卻處處透著用心。場地布置成了一片梔子花的海洋,白得純凈,香氣清甜,正如他們故事開始與圓滿的那個夏天。

來的都是真正在乎他們的人。

周翰林教授作為林知夏的導師,紅光滿面地坐在主桌,眼眶卻濕潤——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從那個被人質疑的新人,走到今天,比誰都欣慰。

張教授拎著她那只標志性的保溫杯,逢人就念叨:"我說什麽來著!我這紅娘的眼光,能錯?當初要不是我天天給小江塞相親對象……"——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沒人忍心拆穿這位老人家的得意。

沈夭夭作為伴娘,一身禮服,美得發光,陸則在一旁看得挪不開眼,被她瞪了好幾回。這對歡喜冤家,自己的婚期也定在了下個月。

而最讓所有人動容的,是江崇山。

這位曾經威嚴冷硬、棒打鴛鴦的學界泰鬥,此刻坐在家長席上,看著臺上的兒子和兒媳,那張蒼老的臉上,是藏不住的、釋然而溫暖的笑。

輪到江硯致辭時,這個素來寡言的男人,站在臺上,看著身邊一身嫁衣的林知夏,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不太會說話。"

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六年前,在北京一個樓梯間,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江硯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那時候,有一個姑娘,蹲在臺階上哭,卻反過來,遞給我一句話——'熬過去,天就亮了'。"

"她那時候不知道,那句話,把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拉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林知夏,那雙素來結冰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滾燙的深情:

"那之後,我用了三年,靠近她。用了一場假戲,賴上她。用了五年,才終於敢告訴她——我喜歡你。"

"林知夏,"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謝謝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給了我光。"

"接下來的每一個盛夏,每一樹梔子花開——"

"換我做你的光。"

臺下,掌聲雷動。林知夏早已淚流滿面,卻笑得無比燦爛。

她踮起腳,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吻上了那個等了她五年、也被她等了五年的人。

梔子花香漫天。

那場始於謊言、長於守候、終於真心的故事,在這一刻,圓滿。

婚禮的喧鬧散去,已是深夜。

新房裏,只剩兩個人。

林知夏還穿著那身嫁衣,發間別著一朵新鮮的梔子花。一整天的儀式下來,她有些累了,卻又因為某種說不清的、近乎緊張的期待,毫無睡意。

江硯走過來,沒有急著做什麽,只是伸出手,極輕地,將她發間那朵梔子花,取了下來。

"今天,"他低頭湊近了些,聲音裏帶著一整天都未曾褪去的、藏不住的笑意,"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樣子。"

林知夏的臉,一下子紅了:"……比五年前樓梯間哭花臉的我,好看?"

"嗯。"江硯的指尖,落在她的臉頰上,一寸一寸描摹著她的輪廓,眼底翻湧著五年的深情,"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哭起來都好看。"

"現在,"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氣息交纏,"你是我妻子了。"

"我妻子"三個字,他咬得極慢,極鄭重,像是要把這遲到了五年的、失而覆得的圓滿,一個字一個字,刻進骨頭裏。

林知夏的心,被那三個字,撞得又軟又燙。

這一次,沒有偷嘗禁果般的倉促,沒有"該不該越界"的遲疑。

他們之間,是名正言順的、可以光明正大地擁有彼此的——餘生。

江硯的吻落下來時,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纏綿,也更鄭重。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緩緩解開她嫁衣後背的系帶,動作裏那種小心翼翼到極致的珍重,讓林知夏的眼眶,莫名地熱了。

"江硯。"她攥著他的衣襟,輕輕喚他。

"嗯?"

"我們,"她埋在他頸窩,聲音又羞又軟,"以後,每一年,都要這樣。"

江硯低低地笑了,那笑聲震在胸腔裏,燙得她心尖發顫。

"每一年。"他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應得鄭重而篤定,"每一個盛夏,每一樹梔子花開。"

"還有,"他的吻,灼上她的耳側,聲音啞了下去,"今晚,和往後的,每一個夜晚。"

紅燭搖曳。窗外,是繾綣的夏夜,是開得正盛的、滿院梔子。

那一夜,那朵被取下的梔子花,靜靜躺在床頭,幽香漫了滿室。

而那個曾經心如死灰、把自己整個凍起來的男人,在這個名正言順的、屬於他們的洞房花燭夜裏,把他全部的愛、全部的滾燙、全部失而覆得的珍重,毫無保留地,傾覆給了他等了五年、也將相守餘生的妻子。

從一場逢場作戲的"假戲",到一紙鄭重其事的婚書。

那個"假"字在這一夜,終於被他們,親手兌現成了,最圓滿的"真"。

紅燭燃盡時,天快亮了。

林知夏靠在江硯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唇角彎著,沈沈睡去。

這一次,她的身邊,再不是空蕩蕩的出租屋,再不是孤身一人的漫漫長夜。

是一個,會陪她看盡往後每一個盛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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