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餐巾紙

婚禮定在了來年的初夏，梔子花開的時節。

籌備的那段日子，是林知夏這輩子，過得最忙亂也最甜蜜的時光。

這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裏，對著一摞婚禮的事項清單，挨個敲定。敲到一半，林知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起身翻出了一個舊盒子。

盒子裏，放著一張被壓得平平整整的、泛黃的餐巾紙。

正是五年前——不，如今算來，是六年前了——那個深夜，她和江硯在二十四小時咖啡館裏，立下"假戲"約定的那張。

上面是她當年的字跡:

【規則一：只在公開場合演。私下裏，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

【規則二：不許告訴任何人這是假的。】

【規則三：不許動真感情。誰動心誰是小狗。】

下面，還跟著江硯那年添的幾行，和後來"覆合"時改的"新規則"。

林知夏把那張餐巾紙攤在兩人中間，笑得眉眼彎彎:"江硯你看。這就是咱倆的'起點'。"

江硯看著那張餐巾紙，看了很久。那雙素來冷峻的眼睛裏，緩緩漾開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笑意。

"規則三，"他忽然開口，伸出手，指尖落在那行"不許動真感情"上"是我違反得最徹底的一條。"

"知道。"林知夏湊過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五年前那個樓梯間就違反了，小狗。"

江硯:"……"

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反駁，反而拿過那支筆，在那張舊餐巾紙的最下面，鄭重地又添了幾行新的字。

林知夏探頭一看——

【婚姻規則一：每一個盛夏，一起看梔子花。】

【婚姻規則二：你的咖啡，我點；你的胃，我管；你的難過，都來找我。】

【婚姻規則三：從今往後，餘生很長，都來真的。】

她的眼眶，倏地熱了。

"江硯"她吸了吸鼻子，"咱們……把這張，裱起來吧。"

"嗯。"江硯攬過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掛在新家。"

"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那一晚，兩個人頭碰頭，把那張承載了他們全部故事的舊餐巾紙，小心翼翼地重新疊好。

從一場逢場作戲的"假戲"，到一紙鄭重其事的"婚姻規則"。

六年了。

那個"假"字終於要被他們，親手兌現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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