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山的暗訪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江崇山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裏，看著面前那份關於"林知夏學術造假"的、鬧得沸沸揚揚的輿情報告。

按理說，他該高興的。

那個他一萬個看不上的、出身寒微的姑娘"露了餡"，身敗名裂。江硯遲早會"認清現實"，回到他為他鋪好的路上來。

可不知為什麽，江崇山卻高興不起來。

他想起了那天在江宅，那個姑娘挺直了脊背，迎著他審視的目光，一條一條告訴他"我圖江硯什麽"時的樣子。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攀附權貴的、趨炎附勢的、虛情假意的人。可那個姑娘眼裏的，不是那些。是一種歷經磨難卻始終沒有低過頭的風骨。

那不是一個會在數據上造假的人，該有的眼神。

江崇山是真正的學界泰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篇登上頂刊封面的工作分量有多重；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套活體成像方案，需要怎樣紮實到極致的真功夫才能做出來。

一個能做出那種工作的人，會需要去"造假"嗎？

越想，江崇山越覺得，這件事透著蹊蹺。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拿起電話，撥給了一個他信得過的、學術圈裏德高望重的老友。

"老周啊，"他聲音沈沈，"啟明所那個'造假'的事，你知道吧……我想請你幫我悄悄地查一查。"

"那個姑娘的原始數據、那份舉報材料……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掛了電話，江崇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

他想起了五年前，妻子病重時，他那句"按家裏安排的來"；想起了江硯質問他"媽走的時候，您在哪兒"時那雙紅著的、滔天怒意的眼睛。

這五年，他和這個兒子之間究竟隔了多少東西，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可這一次，他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或許，他真的該好好地看一看，那個讓他這個鐵石心腸的兒子願意為之放棄一切的姑娘，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或許，他錯了。

這個念頭，讓一向剛愎自用的江崇山，心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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