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裏的電話

關燈
家裏的電話

可這點回暖沒維持多久,就被一通電話澆了個透心涼。

是家裏打來的。

林知夏幾乎是帶著一絲僥幸接起的——她想,再不濟那也是她的父母,總該問她一句過得好不好吧。

可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砸來的,不是關心。

"林知夏!你在外面到底幹了什麽丟人現眼的事!"母親的聲音尖利而憤怒,"網上都傳遍了!說你造假!說你搞學術不端!我們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知夏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那是假的,媽"她艱難地解釋,"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誰吃飽了撐的陷害你!"母親根本不信,語氣裏全是責備,"無風不起浪!你要是沒幹,人家憑什麽說你?你弟弟相親的對象,一聽說他姐姐'學術造假',當場就把婚事黃了!你說說你!你這是要把整個家都拖下水啊!"

弟弟也在旁邊氣急敗壞地嚷:"姐!你能不能消停點!你倒是上你的頂刊封面,我的臉往哪兒擱!"

沒有一句"你還好嗎"。沒有一句"我們相信你"。甚至沒有一個人問她一句——這件事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他們只在乎她"丟了家裏的臉",只在乎她"連累"了弟弟,只在乎她這個"有出息"的女兒,怎麽突然從"搖錢樹"變成了"災星"。

林知夏聽著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指責,心一寸一寸涼了下去,涼到了谷底。

二十八年了。

她拼了命地"懂事",拼了命地"有用",拼了命地想要得到這個家一星半點的認可與疼愛。

可到頭來,在她最難、最需要支撐的時候,這個她付出了二十八年的"家",遞給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刀。

原來,她在這個家裏的價值,從來都只系於她"有沒有用"。有用時,她是"懂事的女兒""家裏的指望"。一旦"沒用"了或者"惹了麻煩"——她就什麽都不是。

"……我知道了。"林知夏聽著母親的咒罵,忽然異常平靜地開了口。

那平靜,讓電話那頭楞了一下。

"媽,"她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沒有了往日的妥協與小心翼翼,"我沒有造假。這件事,我會自己解決。"

"弟弟的婚事,弟弟的臉面,從今往後與我無關。這個家的事,也請你們自己處理。"

"我,"她頓了頓,把那句憋了二十八年的話第一次完整地說了出來,"也是這個家的女兒。可我,先是我自己。"

"以後別再用'一家人'這四個字來綁架我了。"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屋子裏一片寂靜。

林知夏握著手機,怔怔地站著,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一種遲到了二十八年的、終於掙脫了某種枷鎖的解脫。

一只溫暖的手從身後輕輕地把她抱住。

是江硯。他不知何時回來的,顯然聽見了全部。

他沒有說一句"別難過",也沒有說一句"他們太過分了"。

他只是緊緊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用一種沈穩而堅定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林知夏,那個家不要你。沒關系。我要你。"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轉過身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哭二十八年的求而不得,也哭這一刻的失而覆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