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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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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他朝她,大步走了過來。

林知夏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緊緊地擁進了懷裏。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個嵌進骨血裏;又抱得小心翼翼,像是懷裏揣著的,是這世上,最易碎的珍寶。她渾身濕透,冰涼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襯衫,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收緊手臂,把臉埋進她濕漉漉的發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確認,她是真的,來了。

"江硯……"林知夏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悶悶地喚他。

"別說話。"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劇烈的顫抖,"讓我抱一會兒。"

雨聲潺潺。梔子花的清氣,從窗外,一陣陣湧進來。

良久,他才松開一點,垂眸看她。那雙素來結著冰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洶湧到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情意。

"規則三,"他望著她,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麽,"不許動真感情那條——"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了。

"我第一天,就違反了。"

林知夏的眼淚,又一次,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哪一天?"她哭著,卻笑著,不依不饒地追問,"年會那天?"

"不是。"江硯擡起手,極輕地、極珍重地,替她拭去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水痕,像五年前,遞出那張紙巾一樣,"五年前。"

"北京。那個樓梯間。"

他望著她,把那句藏了五年、壓了五年、終於得以宣之於口的話,緩緩地說了出來:

"林知夏,我喜歡你。喜歡了,整整五年。"

"從你蹲在臺階上,哭得稀裏糊塗,卻還反過來,對我說'熬過去,天就亮了'的那一刻起。"

林知夏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忽略的碎片,想起了陸則告訴她的那個冬天,想起了這個站在自己人生谷底、卻把唯一一點溫柔,遞給她的,少年。

"那你為什麽……"她哽咽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又氣又心疼,"跟我搶了三年機時!簽了三次駁回單!為難了我整整三年!"

"因為我不會。"江硯捉住她亂捶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口。隔著濕透的襯衫,林知夏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心臟,跳得有多麽劇烈、多麽不像話,"我不會示好。搶你的機時,挑你論文的毛病……是因為,那是我唯一知道的,能讓你,看見我的方式。"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聲音裏,是五年的隱忍,與此刻再也壓不住的潮水:

"對不起。我笨。讓你,等了這麽久。"

林知夏抽噎著,忽然瞥見,他工位上,那份攤開的調任申請。

她的心,猛地一揪:"那個……你要走?"

江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後,他松開她,走過去,拿起那份他父親為他鋪好的、通往"更好平臺"的申請,看也沒看,"嗤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我哪兒也不去。"他把撕碎的紙,丟進廢紙簍,轉過身,重新走到她面前,那雙眼睛裏,是斬釘截鐵的篤定,"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這一次,"他捧起她的臉,俯下身,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換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唇,輕輕地覆了上來。

帶著雨水的微涼,和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溫柔。

那一刻,窗外的雨,梔子花的香,五年的等待與錯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這個,遲到了五年的吻。

假戲,落幕了。

而真心,才剛剛,開場。

那場雨,下了一整夜。

實驗室裏沒法久留。江硯找出一件幹凈的外套,披在還在滴水的林知夏身上,把她帶回了家——他說,這種天氣,不放心她一個人回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

她渾身濕透,被他安頓著換了身幹爽的衣服,又被塞了一杯熱可可。等那股冷意散去,後知後覺的窘迫,才一點一點湧了上來。

她剛剛,在雨裏,朝他喊了"我喜歡你"。

她剛剛,被他吻了。

林知夏捧著馬克杯,縮在沙發一角,耳根燒得厲害,連眼睛都不太敢往他那邊看。

江硯在她身邊坐下,隔著一點距離。客廳裏很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兩個人,都有些不自然的呼吸。

"林知夏。"他先開了口。

"嗯?"她捧著杯子,沒敢擡頭。

下一秒,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終於擡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裏。那雙素來結冰的眼睛,此刻盛著雨夜昏黃的燈光,溫柔得不像話,裏面還壓著一種,剛剛才得到回應、卻仍有些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你剛才說的話,"他握緊她的手,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麽,"不許反悔。"

"……誰要反悔了。"林知夏小聲嘟囔,臉卻更紅了。

江硯極輕地笑了一下。他擡起另一只手,猶豫了一瞬,才落到她還沒幹透的發上,動作生澀得,不像那個平日裏一絲不茍的他。

"頭發還濕著。"他低聲說,指尖穿過她的發,替她攏到耳後,那點溫熱的觸碰,讓林知夏的呼吸,都亂了一拍,"會著涼。"

他的手,停在她的臉頰旁,沒有再繼續。

可那點距離,那點欲近又止的克制,反而比什麽都更讓人心跳。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放下杯子,鬼使神差地,朝他靠近了一點。

江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江硯。"她仰著頭,離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點驟然翻湧起來的暗湧,"你等了我五年。"

"嗯。"他的聲音,啞了下去。

"那……"她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卻還是把那句話,輕輕地,說完了,"不用再等了。"

那一瞬間,江硯眼裏那點一直克制著的東西,再也壓不住了。

他俯身,吻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雨裏那個倉促的、帶著試探的吻。是積壓了五年、終於得到回應後的、克制不住的纏綿。他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擁進懷裏,吻得又輕又深,像是終於敢去碰一件珍藏了太久、卻始終不敢觸及的珍寶。

林知夏被他吻得軟了身子,攥著他的衣襟,整個人都陷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裏。

窗外,雨還在下。客廳的燈,暖黃而溫柔。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這樣靠近。

生澀,小心卻又滾燙。

五年的暗戀,五年的錯過,五年的隱忍與守候,都在這個雨夜裏,化作了彼此交纏的呼吸,和那句江硯埋在她發間、一遍一遍、近乎虔誠的低語——

"等到你了。"

"終於,等到你了。"

那一夜的雨聲,那盞暖黃的燈,那個遲到了五年才得以靠近的懷抱,林知夏記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常想,原來真心這東西,一旦交付出去,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而她慶幸,自己交付的人,是江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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