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林知夏過得渾渾噩噩。

家裏的債，她到底還是，咬牙擔了下來。儀器的錢沒了，她心疼得直抽抽，卻又只能，埋頭紮進工作裏，假裝一切如常。

可奇怪的事，發生了。

先是，她那篇論文的投稿事宜，本該由她對接，可某天，期刊編輯那邊，忽然來信，說"補充材料已收到，格式規範，十分完善"。林知夏一楞——那份繁瑣的補充材料，她，還沒來得及整理。

再是，周明遠。這陣子，他借著"分手後關心"的由頭，總想找機會，接近她，套她的話，甚至幾次三番地，想"幫"她整理那批原始數據。可每一次，他剛有動作，總會"恰好"地被各種事務絆住——一會兒是臨時被叫去開會，一會兒是他申請的機時，莫名其妙地，被調整。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他和她之間。

林知夏起初沒在意。直到那天組會。

周明遠又一次，陰陽怪氣地，質疑起她的數據"重覆性存疑"，言語間，隱隱地，往"結果不可信"上引。會議室裏，幾道目光，又開始，帶著審視，落到她身上。

林知夏的心，沈了下去。

可她還沒開口——

"周老師，"長桌另一頭，一個清冷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林老師的原始數據和重覆實驗記錄，我都看過。三次獨立重覆，結果一致，統計檢驗也附在補充材料裏。"

江硯。

他甚至沒看林知夏，目光平平地，落在周明遠臉上，語氣冷得沒有一絲起伏:"數據有沒有問題，看記錄，不是靠'質疑'兩個字，憑空捏造的。"

一句話，把周明遠，又一次，堵了回去。

林知夏猛地擡頭，看向長桌另一頭。

他們"分手"了。他對她，客氣、疏離形同陌路。

可在所有人都開始懷疑她的時候，站出來，毫不猶豫地，護著她的，還是他。

會後，人群散去。林知夏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在走廊拐角，叫住了他:"江硯。"

江硯停下腳步，回過頭，神色平靜而疏離:"林老師，有事？"

林老師。

這個生分的稱呼，刺得林知夏心裏一疼。她張了張嘴，問出了那個，這些天一直盤旋在她心裏的疑問:

"那份補充材料……還有，周明遠那邊……是不是，你"

江硯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舉手之勞。"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疏離，"那篇論文，我也是作者。出了問題，對我也沒好處。"

說完，他便轉身，要走。

"等等。"林知夏不知哪來的勇氣，又叫住了他，"那為什麽……我們都'分手'了，你還要——"

江硯的腳步，頓住了。

他背對著她，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那頭的光，都仿佛，黯了一瞬。

然後，他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裏的話:

"……習慣了。"

習慣了。

習慣了，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護著她。

習慣了五年，這樣一聲不響地，對她好。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林知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心被那三個字，撞得又酸，又脹。

她忽然意識到——

這個人，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哪怕被她親手推開，哪怕"分手"了形同陌路了，他依舊，像一個看不見的人，守在她身後，替她擋風，遮雨。

林知夏捂住了胸口。

那點被她拼命按下去的心動，在這一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瘋長起來。

而她還不知道，關於這個"看不見的人"，她即將，在不久之後，發現一個，更讓她，無法承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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