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電話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林知夏被"分手"的失落和周明遠的糾纏，攪得心煩意亂時，家裏的電話，又來了。

這一次，是哭著打來的。

"知夏!你快幫幫你弟!"母親在電話那頭，聲音都變了調，"他、他被人騙了!說是什麽穩賺不賠的投資，把房子的首付，連同跟親戚借的錢，全砸進去了，現在，血本無歸，還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上門，你弟，你弟他想不開啊!"

林知夏捏著手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那是她……前陣子，剛轉過去八萬的"首付"。

"媽，"她閉了閉眼，聲音發澀，"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那種'穩賺不賠'的，都是騙局——"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母親的哭聲陡然拔高，帶著理所當然的指責，"你弟是你弟弟啊!一家人，你能見死不救？你是當姐姐的!你在大城市，有出息，你不幫他，誰幫他？這個家，就指著你了!"

就指著你了。

這五個字，林知夏聽了二十八年。

從小到大，父母的偏愛，都給了弟弟。而她，是那個"懂事"的、"有出息"的、被理所當然地，要求去付出、去補貼、去扛起這個家的——長姐。

她的辛苦，沒人看見。她的委屈，沒人在意。在這個家裏，她的價值，從來都只在於她，"有沒有用"。

電話那頭，母親還在哭訴、催促、道德綁架。

林知夏靠在冰涼的墻上，握著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就累了。

累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想起江崇山那句"父母還指著她貼補家用"，想起蘇曼那句"有些差距，填不平"。原來，那些她最不願示人的、最不堪的真相，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那個泥潭，從來都沒有真正放過她。

掛了電話，林知夏在黑暗裏，坐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那個，為了買二手儀器、攢了快一年、如今又要被掏空的數字，指尖懸在轉賬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她知道，她最後，還是會按下去。

因為她是林知夏。是那個，從小到大，只會"懂事"、只會"扛著"、只會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咽下去的——林知夏。

那一夜，出租屋很靜。

林知夏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角落裏，第一次，那樣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身邊，一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她也，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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