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

"只對你"那三個字，像一顆投進湖心的石子，在林知夏心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怎麽也平不下去。

她開始忍不住地，留意江硯的一切。

她發現，這個寡言的男人，習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對她好。她也發現，他偶爾會失神——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那雙總是結著冰的眼睛裏，會掠過一絲極深、極遠的東西，像是在透過她，望著另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而真正讓她心頭一震的，是那個加班的深夜。

她又一次，因為一個跑了三天都不理想的數據，鉆了牛角尖，越想越煩躁，索性把筆一摔，喪氣地把臉埋進了胳膊裏:"算了我果然還是不行……"

身旁，傳來江硯擱下文獻的輕響。

然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她頭頂，緩緩響起:

"做砸一次，不代表你不行。"

林知夏埋在胳膊裏的身子，驟然僵住了。

這句話。

這句話她聽過。

不是在這間機房，不是從江硯口中——是在五年前，北京那個冷得刺骨的冬天，那間沒有人的樓梯間裏。

一個她連臉都沒看清的陌生男生，遞給她一張紙巾，用一種啞得厲害的聲音，對崩潰大哭的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句話，她記了整整五年。

林知夏緩緩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人。

江硯正垂眸看著她，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可在對上她目光的那一瞬，他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慌亂，像是說漏了什麽，又飛快地將它掩了下去。

"……你剛才那句話，"林知夏的聲音，幹澀得發顫，"你從哪兒聽來的"

"隨口說的。"江硯移開了視線，語氣恢覆了慣常的疏離，"怎麽了"

"沒、沒什麽。"

林知夏低下頭，心臟卻"咚咚咚"地擂得震天響。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這種鼓勵人的話，誰都會說，怎麽可能就是他五年前那個落魄的陌生男生，怎麽可能，會是如今這個站在學術之巔的江硯

可那股詭異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像藤蔓一樣，一旦冒了頭，便瘋了似的，纏繞上來，再也甩不掉。

香菜、咬筆帽、安全通道、咖啡裏的三泵糖漿……還有這句"做砸一次不代表你不行"。

那些散落的、被她忽略的碎片，此刻，正悄悄地朝著同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方向，聚攏。

林知夏死死攥著那支咬扁的筆，不敢再想下去。

她怕。

她怕自己順著這條線，一路想下去，會得出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而她身旁的江硯，看著她驟然蒼白的側臉，掩在桌下的手，悄然蜷緊，又緩緩松開。

還不是時候。他在心裏極輕地對自己說。

再等等。

這一次，他想他要親口，對她說清楚。

只是不是現在，不是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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