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友

數據告捷的第二天，聯合實驗室裏，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

"江硯——!"

一個穿著白大褂、領口隨意敞著的男人，人未到聲先到，大喇喇地推門進來，臉上掛著一副"我是來看好戲"的欠揍笑容。

林知夏認得他。陸則，臨床神經科那邊出了名的話癆PI，江硯那位"冷面閻王朋友"。這倆人站一塊兒，一個像三伏天的太陽，一個像三九天的冰窖，畫風違和得讓人想笑。

"我跟你講，"陸則徑直走到江硯桌前，壓低聲音，那音量卻大得整個實驗室都聽得見，"全所都傳瘋了，說你江大冰山，談戀愛了，對象還是那個跟你掐了三年的——"他這才註意到不遠處的林知夏，話音一頓，隨即笑得更欠了，"喲本人在這兒呢。"

江硯頭也沒擡:"有事說事。"

"我能有什麽事，我就是來見證奇跡的。"陸則一屁股坐到江硯對面，嘖嘖稱奇地打量著他，"我認識你二十年了，江硯。二十年。從小到大，我就沒見你正眼瞧過哪個姑娘。當年多少名媛千金往你跟前湊，你眼皮都不帶擡一下的，活像個性冷淡的機器人。"

林知夏豎起了耳朵。

"結果呢"陸則攤手，一臉"我大受震撼"，"現在你跟我說，你談戀愛了還牽手了我聽說你還當眾……"

"陸則。"江硯終於擡眼，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行行行，我閉嘴。"陸則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卻還是沒忍住，湊近了，用一種只有他倆能聽見的音量，意味深長地嘀咕了一句，"不過說真的，憋了這麽些年，你總算……"

"夠了。"江硯一句話，硬生生把他後半句堵了回去。

可那半句話，還是飄進了林知夏的耳朵裏。

憋了這麽些年

林知夏握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憋了什麽憋了多少年她正想細品，實驗室的門，"砰"地又被推開了。

"知夏!我給你送——"

沈夭夭舉著一袋外賣，風風火火地沖進來，話說到一半，目光撞上了橫在門口、正起身要走的陸則。

倆人差點撞個滿懷。

"哎，你走路不看人的啊"沈夭夭護著那袋外賣，蹙眉。

"是你橫沖直撞吧"陸則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悠悠地，"這兒是科研重地，不是菜市場。"

"科研重地怎麽了，科研重地不能送飯啊"沈夭夭叉腰，"再說了，你一個穿白大褂的，跑神經結構組的實驗室來串什麽門，你才是亂竄吧"

"我來看我朋友。"

"我來看我閨蜜!"

倆話癆，針尖對麥芒，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火藥味"噌噌"往上竄。

林知夏和江硯，一個站在工位邊，一個坐在屏幕前，齊刷刷地，沈默了。

林知夏默默地想:這畫面，怎麽這麽眼熟。

而那個一向看什麽都波瀾不驚的江硯，看著自家損友難得吃癟的樣子，唇角竟極輕微地，向上動了一下。

混戰的最後，以沈夭夭把外賣"啪"地拍到林知夏桌上、陸則甩下一句"幼稚"揚長而去，暫時收場。

"什麽玩意兒啊那人!"沈夭夭氣鼓鼓地，"長得人模狗樣，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林知夏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樣子，又想起方才陸則那句沒說完的"憋了這麽些年"，忽然覺得，這所裏的水，好像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她偷偷瞥了一眼屏幕前的江硯。

他圖什麽

這個問題，像根細小的刺，又一次，紮進了她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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