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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或者說,麻煩——出現在周五的組間聯席組會上。

這是神經環路組和神經結構組每月一次的聯席匯報,兩個方向坐一屋,輪流講進展。江硯作為結構組的負責人,坐在長桌另一頭。林知夏的導師,周翰林教授,溫和地坐在主位。

輪到林知夏匯報。她講的,正是這陣子在三號機上做的活體成像新方法——也正是江硯那組項目,急等著用的技術。

她講得行雲流水,臺下不少人頻頻點頭。

可她話音剛落,周明遠就慢悠悠地舉起了手。

"知夏這個工作,很有想法。"他先揚後抑,笑容溫和,"不過我有個小小的疑問。你這個成像方案,對照組的設置,是不是……太單薄了點只設了一組陰性對照,萬一信號是背景噪聲呢這麽基礎的問題都沒考慮周全,是不是有點太……急於求成了"

這話說得不輕。"基礎""急於求成",每一個詞,都精準地踩在"質疑她專業能力"的點上。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幾道目光帶著審視,落到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臉上的笑淡了。她當然有充分的對照設計,那些都在預實驗裏——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長桌另一頭,一個清冷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周老師,"江硯連頭都沒擡,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匯報材料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翻到附錄第三頁。"

周明遠一楞:"什麽"

"林老師的對照設計,不在正文,在預實驗的附錄裏。"江硯終於擡眼,那雙浸著冰的眸子淡淡掃過去,"陰性對照、空白對照、加上一組信號特異性驗證,一共三組,全都做了,數據也附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不輕不重:

"林老師的方法沒問題。是你——沒讀懂她的預實驗。"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

周明遠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又白。他下意識翻到附錄第三頁——那裏果然清清楚楚地列著三組對照的完整數據,是他方才只顧著挑刺,壓根沒仔細看。

主位上,周翰林教授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打圓場:"哈哈看來江老師對知夏的工作,比我們都熟啊。明遠,做學問,還是要看仔細些。知夏這個方法,我看很好,可以繼續推進。"

"……是,周老師。"周明遠咬著牙擠出三個字,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風波就這麽過去了。

可林知夏的心裏卻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她偷偷看向長桌另一頭。江硯已經重新垂下眼,專註地看著材料,仿佛剛才那番護短,只是隨口陳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無關風月。

可只有林知夏知道——那份匯報材料的附錄第三頁,密密麻麻的對照數據,藏在十幾頁正文最後面,若不是真的逐字逐句讀過,根本不會註意到。

他讀了。

他把她那份連導師都未必翻到最後的材料,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讀完了。

林知夏低下頭,盯著自己攤在桌上的雙手,那陣被她按了又按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

這是演的。她麻木地,又一次提醒自己。

可這一次,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句"這是演的",說得越來越沒有底氣了。

——而長桌另一頭,周明遠陰沈著臉,盯著江硯和林知夏的方向,端著茶杯的手,悄然收緊。

那點被當眾打臉的難堪,正一點一點在他心裏發酵成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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