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拍

"周師兄。"林知夏擠出一個笑，下意識地往江硯身側靠了靠。

"昨晚年會上聽知夏一說，我這心裏啊，是又驚又喜。"周明遠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笑容裏藏著刀，"就是吧，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人……有點不敢信。"他話鋒一轉，目光釘在林知夏臉上，"知夏你跟江研究員這三年，可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啊。怎麽一夜之間，就成了師兄實在好奇——你倆，到底怎麽好上的"

這是個陷阱。

只要她答得稍有遲疑、稍有破綻，周明遠立刻就能咬住，當著滿走廊的人，把這樁"戀情"撕開一道口子。

林知夏腦子飛速運轉，正要張口胡謅——

身側的人先一步開了口。

"周老師這個問題，"江硯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溫度，卻莫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來答。"

林知夏一楞，下意識擡頭看他。

江硯沒看她，目光平平地落在周明遠臉上:"三年前她剛進所，第一次組間聯席報告，講活體鈣成像。臺下沒人看好，說她方法太冒進。"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很，"只有我，看好。"

林知夏:"……"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記得

"從那時候起。"江硯收回目光，言簡意賅地，給這段"戀情"的起源，蓋棺定論。

周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這個回答太具體了，具體到時間、地點、場合具體到根本不像臨時編的。他顯然沒料到，這座出了名油鹽不進的冰山，會為林知夏，說出這麽一長串話。

"是嗎。"周明遠不死心，眼珠一轉，忽然又笑了，那笑裏帶著試探的惡意，"既然感情這麽好，那……當著大家的面，也不必這麽生分嘛。"他朝兩人之間那條涇渭分明的距離努了努嘴，"光動嘴可不行，我們做科研的，講究眼見為實。"

走廊裏，三三兩兩駐足看熱鬧的同事，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氣氛一下子繃緊。

林知夏的手心，悄悄沁出一層薄汗。眼見為實——她總不能當眾跟江硯……

她正僵著，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

江硯的手掌微涼，骨節分明，不輕不重地，將她那只攥得發緊的手，整個包了進去，十指相扣，扣得嚴絲合縫，自然得仿佛已經這樣牽過千百回。

他偏過頭，垂眸看她。那雙素來浸著冰的眼睛裏，此刻盛著一種林知夏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東西，連聲音都放輕了些:

"周老師想看，那就讓他看。"

說完，他的拇指，極輕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林知夏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周圍的竊竊私語、周明遠那張僵掉的臉、走廊裏晃眼的陽光——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間，忽然都遠了。她整個世界裏，只剩下那只包著她的、微涼而幹燥的手掌，和他垂眸看她時，那雙不再結冰的眼睛。

"……行了行了，"周明遠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幹笑著，敗下陣來，"看出來了，看出來了，你倆感情好。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

他端著保溫杯，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裏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留下一片"嘖嘖嘖真沒想到"的餘韻。

可林知夏一動沒動。

她垂著眼，盯著那兩只還緊緊相扣的手，耳根燒得厲害，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怎麽也按不下去。

這是演的。

她在心裏飛快地、用力地，提醒自己。

規則三白紙黑字寫著——不許動真感情。這只是演給周明遠看的，是逢場作戲，是各取所需。江硯那點溫柔，是演技;這點心跳，是……是她太久沒牽過別人的手了，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對，就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正想把手抽回來——

"江硯"她小聲道，"人都走了，可以松開了。"

江硯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過了兩秒，他"嗯"了一聲，松開了手。

只是松開的那一瞬，他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舍。

而這個細節，沈浸在自己那陣慌亂心跳裏的林知夏，又一次，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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