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處刑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五，林知夏站在啟明所門口，對"度日如年"這四個字，有了刻骨銘心的體會。

九點整，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所門口，分秒不差，活像踩著鐘點表來的。

車窗降下，露出江硯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車。"

"上什麽車，"林知夏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咱不是說好在門口'偶遇'嗎"

"門口沒遮擋，風大。"江硯言簡意賅，"上來從車上下去，更自然。"

林知夏將信將疑地鉆進副駕。然後，那輛車不緊不慢地往前開了大約五十米，停在了所裏正門最顯眼的臺階前——保安、晨練的老教授、陸陸續續來上班的同事，烏泱泱一片，全在這兒。

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叫"更自然"。這哪是偶遇，這是公開處刑。

車門一開，江硯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這側，自然而然地，替她拉開了門。

"……"林知夏僵著一張臉下了車。

四周"唰"地安靜了半秒，緊接著，竊竊私語像炸開的鍋，從臺階一路蔓延到大廳。

"那是……林知夏跟江硯"

"我沒看錯吧神經結構組那個冰山"

"昨天年會就傳開了，說他倆在一起了，我還不信——"

林知夏只覺得後背的目光火辣辣的，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

江硯倒是面不改色，伸手極其自然地，從她懷裏接過那一摞她抱著的文獻夾在自己臂彎，然後偏頭看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見:

"走吧。今天的樣本，我陪你看。"

人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林知夏:"……"

她僵硬地"嗯"了一聲，跟著他往裏走，一路上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串。

剛進大廳，迎面就撞上了張教授。

老太太一手拎著保溫杯，一手舉著手機，顯然正要給江硯發她最新物色的"第八個相親對象"，結果擡眼看見這倆人並肩從眼前走過——那只舉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江……和小林"張教授的眼鏡片後，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最後那震驚竟一點點化作了某種"我的紅娘大業終於成了"的老懷大慰，"哎喲!好!好啊!我就說，小江這孩子，眼光能差到哪兒去——"

林知夏:"……"

江硯腳步未停，淡淡道:"張老師，相親就免了。"

"免了免了!當然免了!"張教授喜笑顏開，朝林知夏擠眉弄眼，那意思是"姑娘好福氣"，"你倆忙，你倆忙!"

好不容易擺脫了張教授，拐進走廊，林知夏才長舒一口氣，壓著嗓子控訴:"江硯你能不能別演得這麽……敬業"

"演給人看，就要演足。"江硯把那摞文獻遞還給她，神色平靜，"否則被周明遠抓到破綻，前功盡棄。"

提到周明遠，林知夏正想說什麽——

走廊那頭，恰好轉出一個人。

溫和的笑，紅酒杯換成了保溫杯，周明遠端著他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表情，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喲，"他笑瞇瞇地，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意味深長，"這不是知夏，和……江研究員嗎"

林知夏的心，"咯噔"一聲。

正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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