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規則

規矩是在研究所樓下那家二十四小時咖啡館定的。

夜裏十一點，店裏沒什麽人。林知夏抽過一張餐巾紙，從包裏翻出支筆，一臉鄭重，活像在擬一份重大合作協議。

"規則一，"她在餐巾紙上一筆一劃地寫，"只在公開場合演。私下裏，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井水不犯河水。"

江硯坐在她對面，面前一杯黑咖啡，聞言極輕地"嗯"了一聲。

"規則二，"她繼續寫，"不許告訴任何人，這是假的。一個都不行。"

"……"江硯頓了頓，"包括"

"包括所有人。"林知夏頭也不擡，"夭夭那邊我會處理，你那邊——你有要交代的人嗎"

江硯想到某個一天到晚等著看他笑話的損友，眼神冷了冷:"沒有。"

"那就好。"林知夏寫完第二條，咬著筆桿，認真起來。這第三條，是最要緊的一條。

她在餐巾紙上，一字一頓地寫下:

"規則三，不許動真感情。"

寫完，她擡起頭，神色嚴肅地強調:"這是假戲，是交易，是逢場作戲。誰要是當真動了心——"她想了想，補上一句，"誰是小狗。"

江硯的視線，落在那張餐巾紙上的"規則三"三個字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夏開始疑心，他是不是要反悔。

"……江老師"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江硯收回目光，把那杯沒怎麽動過的黑咖啡，往桌子另一邊推了推。

"可以。"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補充一條。"

"啊還有"

"規則四，"他看著她，神色淡淡，"你的咖啡，以後我點。"

林知夏茫然:"……為什麽"

"你每次都加三泵糖漿，雙份奶油，還要頂一圈打發奶油。"江硯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陳述一條顛撲不破的實驗結論，"作為你名義上的男朋友，我有義務，讓你活得久一點。"

林知夏:"…………"

她舉著筆，僵在了原地。

一個可怕的念頭，緩緩浮上心頭——

這個人……怎麽會知道她咖啡裏加幾泵糖漿

他們這三年，可從來沒有，一起喝過咖啡。

她張了張嘴，正想刨根問底，江硯卻已經伸出了手，越過那張寫滿規則的餐巾紙。

"成交"他問。

燈光很暖。他的手掌攤開，骨節分明，安安靜靜地停在她面前。

林知夏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到底是把那點疑惑壓了下去——管他呢，先把周明遠那張嘴堵上再說。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心很涼，握得卻很穩，力道恰到好處，像是把什麽珍重的東西，輕輕攏在了掌心裏。

"成交。"她說揚起一個亮晶晶的笑，"從今天起，江老師，請多關照。"

江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沒說話。

那層結了三年的薄霜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極輕、極慢地融化。

只是這一切，林知夏都沒看見。

她正低頭，把那張寫著四條規則的餐巾紙，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了包裏。

——和五年前，那張被她疊起來收好的紙巾，一模一樣的動作。

而桌子對面的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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