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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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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沈舟

宴會廳裏那一瞬的安靜,林知夏覺得有半個世紀那麽長。

實際上大概只有三秒。三秒之後,周遭重新響起交談聲,只是那些聲音裏,分明都摻進了幾分心照不宣的、等著看好戲的暧昧。

"江研究員"周明遠端著紅酒,轉頭朝落地窗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慢悠悠地轉回來。他臉上那點溫和不變,眼底卻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大字,"知夏你跟我細說說——你跟江硯,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林知夏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她當然沒有什麽"風聲"可漏。她跟江硯這三年,加起來說過的話,一半是為機時吵的,另一半是為經費吵的,剩下那點零頭,是今天下午那句"門自己帶"。

可話已經出口。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再縮一步,她這二十八年咬著牙攢下的那點硬氣,就要當著全市同行的面,碎成渣。

行吧。林知夏,你個亡命徒。

她迎著周明遠的目光,唇角一彎,彎出一個游刃有餘的弧度:"師兄消息再靈通,也不至於連別人談不談戀愛,都得跟您報備吧"她端起一杯果汁,姿態從容,"我跟江硯低調,不愛聲張,您多擔待。"

"低調"周明遠挑眉,忽然提高了聲音,笑瞇瞇地,像是要把這出戲推向高潮,"那正好,江研究員就在那頭。不如——"他擡手作勢要往落地窗的方向招呼,"咱們把人請過來,當面熱鬧熱鬧師兄也好認認這位未來的妹夫嘛。"

林知夏的心,咯噔一聲,沈到了腳底。

完了。

請過來,當面。江硯那座千年不化的冰山,會用怎樣一種面無表情、置身事外的語氣,吐出"我不認識她"五個字——她幾乎已經能預見,自己將如何在這滿室的目光裏,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千鈞一發之際,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她擡起頭,越過半個宴會廳,直直地、用盡全力地,瞪向落地窗邊那個人。

那一眼裏,寫滿了威脅、懇求和"你要是敢拆我的臺我就跟你拼命"的破罐破摔。

落地窗邊,江硯正低頭看著手機。仿佛是察覺到了那道幾乎要燒穿空氣的目光,他擡起了頭。

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他靜靜地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裏飛速盤算,等會兒要怎麽體面地奪門而出。

然而下一秒——

江硯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兩三秒。那雙素來浸著冰的眼睛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了然,又像是一點別的什麽。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垂下眼,繼續看他的手機。

既沒有走過來。

也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去,主持人清亮的聲音透過話筒響起:"各位來賓,主旨報告即將開始,請移步主會場就座——"

人群"嘩"地往主會場湧動。

機會來了。

"師兄報告要開始了,"林知夏放下杯子,笑得無懈可擊,腳下卻已經麻溜地往後退,"我去補個妝,回頭會場見啊!"

不等周明遠反應,她一個轉身,混進湧動的人流,三步並作兩步,一頭紮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她背靠著冰涼的瓷磚,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得像擂鼓。

掏出手機,她飛快地戳開沈夭夭的對話框。

【知夏】夭夭我闖禍了

【夭夭】???你把那盤三文魚端走被逮住了?

【知夏】比那嚴重一百倍我跟人說江硯是我男朋友

【夭夭】……

【夭夭】哪個江硯

【知夏】還能哪個就你大哥我那個死對頭江硯

【夭夭】[震驚] 你瘋了?!

【夭夭】等等他沒當場拆穿你??

【知夏】沒有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

【夭夭】臥槽林知夏我跟你講這裏頭絕對有事[狗頭]

【知夏】能有什麽事 他大概就是懶得理我

【知夏】我先想辦法把這謊圓回去掛了

林知夏把手機塞回包裏,對著鏡子裏那張血色稍褪的臉,怎麽也想不明白。

——他沒有拆臺。

那座全市聞名的、誰靠近誰感冒的冰山,江硯居然沒有當眾拆她的臺。

為什麽

按理說,這是他三年來報覆她的最好時機。一句話,他就能讓這個掐了他三年的死對頭,顏面掃地。

可他沒有。

鏡子裏的女人和她大眼瞪小眼,誰也給不出答案。

罷了。逃過一劫,先逃過這一劫再說。等回了所裏,她再想辦法把這個謊,神不知鬼不覺地圓過去。

她大概是這世上最後知後覺的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那一晚落地窗邊,江硯之所以沒有否認,是因為,這一句"我男朋友江硯",他已經,等了五年。

只是那一晚,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松了口氣,胡亂補了補並不存在的妝,推開洗手間的門,準備去主會場,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卻沒料到,命運的賬,從來都是要當面結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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