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對峙

報告散場，已經快十點。

林知夏算準了周明遠還被幾個老教授圍在會場裏寒暄，便提前從側門溜了出來，打算趁人沒散，趕緊打車回所。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圓謊的方案。方案A:就說異地，男友在外地，輕易見不著面。方案B:過兩周放出風聲"和平分手"。方案C——

"方案C是什麽我還沒想好，"她小聲嘀咕著拐過走廊盡頭的轉角，"但只要周明遠……"

話沒說完，她一頭撞上了一堵墻。

不，是一個人。

林知夏踉蹌著退後半步，擡頭——淺灰色襯衫外搭了件深色西裝外套，下頜線繃得利落，眉眼疏離。

江硯不知在這轉角站了多久，正垂眸看她，周身那層薄霜，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結得嚴嚴實實。

林知夏:"……"

她方才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啪"地一聲碎了。

"江、江老師。"她幹笑，下意識就想繞過去，"真巧啊，您也走這邊——"

"林知夏。"

他沒動，只是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投進靜水的冰，"你為什麽用我的名字"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剩頭頂的燈發出一點細微的電流聲。

林知夏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來了。

她就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她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破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周明遠半年來鍥而不舍的"關心"，那些她婉拒了又婉拒的相親對象，以及今晚那句把她逼到墻角的"再耗下去就沒人要了"。

"……我一時嘴快，"她說到最後，氣勢已經矮了半截，卻還梗著脖子，"行，是我不對，我不該拉您下水。這樣，您放心，我明天就找機會澄清，就說我們……見光死，談崩了，分手了。絕不連累您半分。您看——行嗎"

她以為他會冷笑一聲，甩下一句"幼稚"，然後轉身就走。

畢竟這是江硯。這三年，他對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每一句都裹著冰碴子。

可江硯沒動。

他垂眸看著她，沈默了幾秒。那幾秒長得讓林知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麽。

然後，他忽然開口，吐出四個字:

"不必澄清。"

林知夏:"……啊"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必澄清。"江硯一字一頓又重覆了一遍，神色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實驗記錄。

"為、為什麽不必澄清"林知夏瞪大了眼睛。這個發展完全不在她的方案ABC裏，"我冒用了您的名字，您不生氣您不讓我當眾跟您撇清關系"

江硯看著她，那雙浸冰的眼睛深處，極淡地、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什麽。

"我有個條件。"他說。

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縫裏鉆進來，吹動他額前一縷碎發。

林知夏莫名覺得，今晚這出戲，好像還遠遠沒到散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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