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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卦 無論是天道也好,命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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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卦 無論是天道也好,命運也好……

促促織雖然與前世的手機極其相似, 但它到底是有不同。

不接手機電話的理由有很多,靜音沒聽見、免打擾飛行模式、沒信號、沒電了、不想接、沒插電話卡、停機欠費了……

沒有打通電話,或者提示撥打的號碼是空號往往代表不了什麽, 頂多是一場殺豬盤或者網戀失敗的悲慘前兆。

但促促織歸根結底是靈氣的造物,它會隨著靈氣一起流動, 只要靈氣存在且不隔絕的地方, 促促織就能到達。因此促促織無法接聽的理由非常有限,要麽在秘境、閉關場所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 否則就是主人故意不接, 或者沒空接聽。

曾經有被暗戀對象嫌煩拒接的符修,發明了絕對不能拒接的促促織符箓, 最後被各位師尊廣泛用於催徒弟課業上,此符慘遭封殺——值得一提的是, 那段時間寰垠的師徒戀比例都小了很多。

但指向某人的促促織失效,可不是無法接通這麽輕松的事情。促促織通過修士們在天道中留下的記錄,指向一個人的道統本身, 失效代表這個人要麽毀道重修, 要麽……身死道隕。

浮一清顯然不是無情道, 也沒和什麽人談戀愛, 完全沒有毀道重修的必要, 那麽——

何洛書的心臟一下子被什麽揪緊了, 血直沖上他的腦袋,他耳邊一剎那只剩下嗡鳴聲。

浮一清給他塞的那些丹藥尚未用完,躺在他的芥子裏, 裝藥的玉瓶玲瓏剔透,瓶口處有一圈細細的水波紋——那是浮一清找孔空特別定制的,她就喜歡這個包裝, 一直拿來當商標用。

一清師姐話總不是很多,但又總是語出驚人,是因為她並非人類的關系嗎?

說到這個,還沒問清師姐為什麽是白毛綠眼,到底是什麽種族。

那有沒有可能,一清師姐只是受了重傷,由於種族特性暫時沈睡修覆,類似於冬眠,氣息幾近於無,所以促促織找不到……

何洛書甩甩頭,好像想將那個最壞最壞的念頭從自己腦子裏甩出去似的。他擡起手,想掐訣輔助,卻發現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勉強合攏的五指怎麽也彎不起來。

他只能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喚出星幕。

無論是天道也好,命運也好,給我一個答案吧,給我一個關於我師姐的想要的答案吧……

求求你了,千萬是我想要的……

星辰驟然變幻,交織成一副清晰的場景。

五目重瞳、三爪七趾的黑龍舒展開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發出可怖的龍嘯,脊背上微卷的鬃毛都無風自動,泛著金屬一般的冷冽光澤。

它金色的豎瞳轉動著,褻瀆的雙角交織出雜亂的分叉,恍若荊棘織就得冠冕,它又一次張開尖長的吻部,從森森白牙間吐出渾濁的黑氣。一些穿著黑衣,表情麻木而狂熱的修士沖入這黑氣的範圍裏,很快面色黑紫,癱倒在地,融化為一灘渾濁的液體。

一只小小的促促織藏在龍的耳鰭後,周身的紅色皮毛完美融入這黑龍身上發出的紅光,若非星幕給了個特寫鏡頭,何洛書幾乎找不到這屬於邢可可的促促織。

搞錯了,不是這個師姐。是那個白毛的,話很少的,瘋狂的醫修的那個——

何洛書在心底吶喊。

然而星幕並沒有回應他的呼喊,很顯然,命骨有它自己的想法,它放了下去。

邢可可的下一句話將何洛書所有的僥幸都打碎了。

即使是在小熊貓毛茸茸的臉上,也流露出了明顯的焦慮。邢可可那邊的背景音很雜亂,她也刻意壓著聲音:“秦師兄,可以了。一清師姐剛才傳來消息,山院普通弟子都已經撤離完畢。”

什麽撤離?發生什麽了?

何洛書的臉色越發慘白,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雙腿失去了支撐,地面也在向他靠近——

一條穩定的臂膀一把將何洛書撈住,他就這樣半躺在明月流懷裏,繼續往下看。

那形貌可怖的黑龍長吻微微啟開,噴出一陣吐息,這讓他對面新出現的黑衣人們紛紛後退數十丈。

然而他只是在悄悄傳音:“撤到哪裏了?維持這正常的形態我已經竭盡全力,估計變不回人形,到時候還能圍在據點外面給你們當個盾擋一擋。”

小熊貓沒說話,只是攥緊了下爪子,又飛快松開,快到黑龍壓根沒有察覺這細微的動作。

秦無天有些自說自話的意思,他一邊又噴出一口極致的濁惡之氣,一邊繼續傳音:“趁還有神智,我再和你說點吧,可能你已經想到了。”

“無論如何,這群人突然來襲擊我們山院,還挑了掌門與明師叔都不在的日子,其中必有蹊蹺。要麽是他們在我們之中有內應,要麽是他們蓄謀已久。”

“但我們一個小破宗門有什麽值得他們覬覦的呢?弟子都是撿的別人不要的,不可能有什麽非他不可的天才……嘶,何阿卦似乎算一個,但他是家養的,可以排除。”

“總之,師兄我啊,剛才殺人的時候一直在想,因為殺得太快剛才才發現,這些人與我們當時追查那‘張三’追到最後出來的那些打手‘李四’極度相似。”

“估計是掌門在外活動,讓蒼生樓終於註意到我們了。我們手上又有對付寄靈的法器,又有能找出寄靈的小師弟,還有一個對寄靈有所研究,差點指揮著偽化神摸到他們老家的器修師弟。他們忍到現在才對付我們,已經是天道眷顧,再加上這群人超乎想象的遲鈍了。”

“只是可可,你千萬記得不能和不知情的弟子們說是我們主動探求招致的禍患,就算是為了天下蒼生也不可以。世人皆有求穩之心,尤其他們之中許多人還是未滿五十的年輕孩子,心智不堅定,實言相告易生怨懟。”

龍直起身體,卷起尾巴,掃出一陣帶毒的濁惡罡風,掃平了那片“李四”們藏身的樹林。他疲憊地闔了闔眼睛:“……可可,你就與他們說,這群人是覬覦我們山院的靈泉吧。”

“秦師兄……”小熊貓的雙爪又攥緊了,它的圓耳朵平平壓到腦後。邢可可只喚了一句,之後便是無盡的沈默。

“難為你還要顧及我的心情。只是到底在德福雙泉底下被關押過一段時間,我對浮一清的氣息還算熟悉,”黑龍緩緩地將自己盤起來,分布不規律的五目合上了,整條龍都沒了動靜,只有嘴角的龍須還在隨著話語飄動,“她修為最高負責殿後,然而我這裏遭遇的襲擊者比預計的弱,是去你們那邊了吧?”

“……是。一清師姐在掩護弟子撤離的時候,殉身了。”小熊貓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兩行清淚從它的眼珠裏溢出來,促促織那頭的邢可可早已泣不成聲。

何洛書跟著落下眼淚來,他一時間只覺得渾渾噩噩。

那些山院裏雞飛狗跳的日子恍如昨日,他總是覺得無論什麽時候,只要回到衡一山院,師兄師姐們都會在。所有人每三個月在德福雙泉下,找個石頭與親近的同門呆在一起,邊拌嘴邊曬一整晚的靈泉,無所事事又悠然自得。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宗門沒了,親近的師兄師姐也少了。

小熊貓的眼淚滴到黑龍的鱗甲上,化作一片靈氣逸散走。

秦無天從喉管的深處吐出一口嘆息,用爪子的尖尖輕輕摸了摸小熊貓的頭頂,像過去故意揉亂師弟師妹的頭發一樣:“你辛苦了。掌門和明師叔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別怕。”

邢可可嗓音艱澀:“……不,蒼生樓襲擊了所有中州、北州和南十四的六龍臺,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那你怎麽辦呢?只有你一個人了。”黑龍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尾巴上,夢囈似的說道,“孔空這廝雖然遇事還算扛得起來,但改不了膽小的本性。”

“孔空師兄他一直在開爐煉防護法器。”

星幕適時切出孔空那邊的畫面,爐火熊熊,而且是四尊煉器爐同時燃燒。火星從爐膛裏噴濺出來,高溫扭曲了空氣,讓煉器爐附近的景物都晃動起來。

孔空端坐在四尊兩人高的大爐中間,遮眼的綾布匆匆擡到額頭上,當作吸汗的額帶。汗水從他的發間滾滾而下,他目光專註,只有泛紅的眼眶能證明他心中的悲慟。

“他也就會這些了,讓他當個心理安慰吧。”黑龍的聲音越來越輕,“那第一禮正呢?這小子心裏肯定亂……”

“我、我打了他一巴掌……”小熊貓低下腦袋,“因為禮正師兄說要去和那些人拼了。”

“然後他才冷靜下來,是不是?”秦無天的聲音裏帶上了點微弱的笑意,“劍修都是這樣的楞頭青。”

星幕又分出一角給第一禮正,他此刻正與孔空的機械造物們一同穿梭在人群裏,重覆清點弟子人數,並且為他們分配任務。

“不要害怕,可可,別忘了還有我們的小師弟呢。”黑龍的形體越發朦朧了,原本清晰的龍角、龍爪和龍尾都彌散作一團隱約的黑霧,但他聲音裏的笑意卻越發明顯,“何阿卦他命裏帶卦,算盡天下,和我們都不一樣,是真正的天縱奇才。他肯定能算到,也能看到的。”

“是,”想到小師弟,小熊貓總算支棱起尾巴,邢可可也終於止了淚,露出個笑來,“洛書師弟他那麽聰明,又那麽洞悉天道,他肯定能知道的。洛書師弟知道了,明師叔也就知道了。”

“就是這個道理。現在請你行行好,把我盤一盤收起來吧。”秦無天將自己的身軀松開了,聲音含糊,“別讓孔空真把我扔爐子裏煉了……”

黑龍不再動作,徹底化作團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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