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68卦 何洛書:聽說有人說我又老又……

關燈
第68章 第68卦 何洛書:聽說有人說我又老又……

觀眾席裏傳來一片快活的笑聲。

何洛書覺得好丟臉。

雖然他知道秦無天和第一禮正是出於好意, 畢竟築基開始修士的年齡面貌可以自己選擇,不少人選擇將自己停留在十六七歲的,因為這個年齡真的很方便逃師尊的罵。因此旁人見到何洛書, 第一反應往往是他將年齡停在這個階段,而非他真的十六歲。

——畢竟十六就能築基的天才屬實不多。

但是真的很丟臉啊!

何洛書在不承認自己有兩個智障師兄, 和趁機罵兩個師兄一通間選擇了後者。他轉過身, 向兩人比了個鄙視的手勢。

觀眾席上的歡呼更大了,秦無天比了個同樣的手勢回來, 十分囂張。

但何洛書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親友席另一側。

被喚作“阿yan”的青年垂眸斂目,神色陰郁地走到鯉庭身邊。小錦鯉絲毫不知這人的腌臜心思, 只很體貼地摸摸對方的腦袋,從腰上的荷包裏翻出個什麽, 塞進對方嘴裏。

何洛書的眼神只在他們身上淺淺一掠。

寄靈的事好說,待他下了賽場就去找師兄師姐們,三兩下把這玩意兒解決了。

只是問題是, 他什麽時候才能下賽場呢?

何洛書往前一步, 踏上代表開始的那一階。瘋狂科學家的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在醞釀什麽大陰謀, 或者思索什麽高明的思路。

沒有人知道, 這垂眸的少年是在沈思要闖到哪關才算體面退場。

漂著白梅的深池在何洛書眼前展開, 他突然發現, 這好像不是他配考慮的。

其實他多少有些妄自菲薄了,第一關過得相當輕松,登萍度水, 踏雪無痕,身姿輕靈又灑脫,迎來一陣喝彩。

第二關的漂移梅花樁看著很恐怖, 但何洛書一踩上去,又發覺還行。畢竟他有個化神師父,在身法訓練也是下了苦功。眼前這點晃動的梅花樁比起被一個化神貓抓老鼠般追,又還算簡單。

就這麽到了第三關,竹林何洛書更加熟悉了,畢竟他這六年都在竹海峰度過,明月流可能放棄這麽個現成的訓練地點嗎?

當他輕靈一點,衣擺如花瓣旋開,險之又險卻恰到好處的避開那枝斜生的竹枝時,觀眾席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呼。

何洛書輕巧落地,到達對岸,渾身上下不見狼狽,只有銅絲鏡框微歪,但這更為他添上一分可愛的拙樸。他一推鏡框,歡呼聲都有些變味。

賽場變化,出現了第四關——

天上地下大沙錘!

普通的水上闖關裏,常見的就是讓人一邊走獨木橋一邊躲搖晃的巨大沙錘,而這修真界的更是超級至尊升級版,天上晃的是大沙錘,讓人走的也是晃動旋轉的大沙錘。

更雪上加霜的是,這沙錘表面還異常光滑,甚至顯出幾分玻璃的反光質感。

何洛書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理論上賽方應該在的小屋,大聲質問:“你們這真的有打算讓人過關嗎?”

小屋沈默不語,就和每個綜藝導演一樣會裝死。

何洛書也沒指望得到答案,他理理衣衫,直接果斷跳進了水裏。

笑話,他雖然有被化神追殺(?)的經歷,可沒有邊打刺溜滑邊被追殺的經歷。要過這擺錘陣,需要絕對的速度和精準的控制,這在築基階段不依賴靈氣輔助,只靠身法很難做到。

通關的方法只有兩條:要麽脫下鞋襪,光腳過 去;要麽不顧形象,手腳並用。

他只是來學如何輸的,丟臉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種種念頭在心中閃過,只花了一眨眼,權衡完利弊的何洛書就很硬氣的投水了,嚇眾人一跳。

回到親友觀賽席,何洛書迎來的第一件事是秦無天裝模作樣的數落。這名大師兄眉頭緊鎖,也難為他硬生生將森詭的眉眼擠成慈祥的意味:“何阿卦啊,你是去學如何輸的,怎麽能不戰而逃呢?這豈不是違背了你的本意?眼下=身法的速度一項還可以報名,你快去再學一遭……”

何洛書面無表情:“秦師兄,你只是沒看到我的樂子,不甘心吧。”

秦無天吹口哨:“怎麽會呢哈哈哈。”

“還說你沒心虛!”何洛書怒而給他一錘,隨後端正神色,“這事先放在一邊,我剛才在賽場上發現個身帶寄靈之人。”

“什麽!?在哪兒?”第一禮正反應最大,當場站了起來。

何洛書當即一拳錘在他肩上,將人按了回去,反應極快地裝作師兄弟間的打鬧:“師兄冷靜,別打草驚蛇。那人現在仍在此地,只是在觀賽區的另一頭。”

“什麽形貌?”邢可可裝作勸解的樣子起身,連臉上那點無奈又好笑的表情都很逼真。

“在一個約莫四歲的小男孩身邊,就是在我前一個出場,又待在場上不動彈,被人奚落為炫耀冰靈根的那個修士。”

邢可可快速向那邊瞥去一眼,隨後坐下,神態相當自若:“看到了,孔空師兄,麻煩按照我給定的方位發個追蹤。”

孔空將頭微微一點,於是只針尖大的小黑蟲從他袖中飄然而下,如同隨風而起的一粒塵埃。

何洛書又緊張又興奮,有種自己在做特工任務的感覺。他壓低聲音:“我們是要徐徐圖之嗎?”

第一禮正搖搖頭,仍是那副文雅到近似迂腐的儒生打扮,說出的話卻殺氣縱橫:“待一離席,就動手,以免夜長夢多。”

“確實。”秦無天眼睛半闔,金色的豎瞳森冷,“曾經在你孔空師兄之後,禮正師兄之前,還有一個師兄的,只是他心慈手軟——”

何洛書的眼睛驟然睜大了,他下意識想追問,卻又顧及到師兄師姐們從未提及這位“師兄”,不好開口。

浮一清碧潭似的眸子清水無波,淡淡掃了何洛書一眼:“聽他騙,吃大便。”

何洛書:“啊?”

他話一出口,才發現還有回音。邢可可同樣剛“啊?”完,眼睛睜得溜圓:“一清師姐,你怎麽可以說這種話?”

浮一清興許是想問“這種話”是哪種話的,只是被攻擊的秦無天已經先一步和她扭打起來,於是她也沈迷自由搏擊,無暇回應。

這也成了他們最好的掩飾。

似乎是看夠了花式落水大賽,被監=視的小錦鯉一行起身離席,十分低調。而衡一山院的內門弟子們也扭咕成一團,打的打,勸的勸,加油喝彩的加油喝彩,就這麽邊扭咕邊往外去了,沒人註意他們是與另一批人同時出去的——就算註意了,又能怎樣呢?

……

從觀賽區離席的時候,沈時堰的心情總算稍稍好上些許。

畢竟在觀賽區待著的每一秒,都令他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重覆自己的失敗和丟臉,讓他心如火燒。

這種不甘和憤懣在看到下一個修士明明勢如破竹,卻毫不在乎地往水裏一跳,丟了唾手可得的勝利時達到頂峰。

更火上澆油的是,旁人還在撫掌驚嘆,不住誇這少年的瀟灑和肆意。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名修士是好面子,不想在沙錘間摸爬滾打,但這又怎麽樣呢?只更加增添了他的少年意氣,讓他顯得更可愛罷了。

連鯉庭都捂著嘴,發出一聲驚嘆:“好帥的哥哥!”

說完,他眼睛一亮,俯身到江寄遠耳朵邊上。兩人嘰嘰咕咕的說起小話來,像兩只快活的小鴿子。

什麽“少年”、什麽“哥哥”,那副討人喜歡的皮囊底下,怕不是個百八十歲的老怪物吧!

沈時堰恨得一口銀牙近乎咬碎。他在暗中使勁掐住自己大腿,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他喉嚨燒穿的妒意,維持住面上的平和。

更可恨的是他那師侄,呆頭呆腦的,剛才全然占去了師尊的註意力不提,這會兒又假惺惺地轉過頭來,問他“師叔這是怎麽了”。

師叔師叔師叔,叫得他仿佛是個老態龍鐘的老頭子似的!

“沒事。”沈時堰眼眶浮現一絲不惹人註目的紅,露出個看似無奈的苦笑,“師叔只是看得有些不甘,感覺自己剛才輸的太丟臉了。”

鯉庭聞言,側過身子來,雙手抱著他的腦袋安慰幾句,註意力又回到場上。

沈時堰眼眶愈發充血,滔天恨意幾乎要從他薄薄的眼皮下溢出來。他在心底說——

【夠了……我答應你。】

這句無人聽見的承諾像是揭開了怪物的封印,無人知曉的空間裏,響起鎖鏈的細碎響動,一聲高過一聲,最後——

“哢。”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自稱被血緣和咒術束縛的妖鬼掙開封印,重回人間。他猖狂且可怖的大笑聲在沈時堰的頭腦中回蕩著,暢快到極點。。

[我知道你會答應的,畢竟我們沈家人的心,總是又深情、又可憐……來吧、讓我看看,第一步是要做什麽——]

沈時堰的眼皮一顫,盡管什麽都看不到,但是在他的想象裏,這抹幽魂應當有與自己相似的眉目,只是被猩紅的咒言刺穿,看不清楚。他的袍角會像黑霧一樣散在空中,也會像烏雲一般覆壓下來。

而在這山雨欲來的恐怖天色裏,只有沈時堰本身,無動於衷,彰顯出他是這可怖先祖之上的存在,他才是這力量的實際主宰。

他猩紅的眼眶漸漸褪色了,他緩緩坐直了身體,恢覆了那種虛假的平和從容。

陸驚烏收回暗自觀察小師弟的餘光,暗自嗤笑。

這瘋狗,又不知道誰惹他了。

只有江寄遠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高高興興地馱著師祖,兩人一起發出傻頭傻腦的歡呼。

各懷鬼胎的氣氛維持了一陣,直到鯉庭總算看倦了,打算回房休息。

沈時堰如同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拜別鯉庭,他垂下頭,語氣十分恭敬:“師尊,恕弟子失陪。弟子察覺自身還需加強修行,想去找些機緣。”

“乖啦阿堰,”鯉庭習以為常地摸摸他腦袋,全然不知自己撫摸的是瘋狼而非乖犬,“不要太辛苦自己哦,師尊賜你好運,咻咻!”

沈時堰將自己的頭垂得更低了一些,好不讓自己的惡意顯露太過。畢竟他這小師尊就算再怎麽名不副實,也確實是有驚天福運在身上的,如果太早打草驚蛇,讓到嘴的肥魚跑了,就不美了。

依著腦中先祖殘魂的指引,他步履匆匆,繞過繁華的街市,轉進小巷。

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陰影,就算寰垠大比再怎麽正大光明,在這種修士雲集的地方,還是有各類暗念叢生。

他眼下要去的,就是處隱蔽的暗巷,在那裏有仙修,也有些混進來,賣些有意思物品的……魔。

沈時堰從芥子深處,掏出條從未用過的遮掩身形的黑袍,自帶一些屏蔽陣法,但從布料到樣式到陣法全是爛大街的款式。

殘魂發出聲哼笑,像是在嘲弄他的虛偽。

【你懂什麽……】

沈時堰磨牙。

[別心急,我能感應到,那裏有適合你用的好東西。我推薦你最好少來點這些做派,否則我一心急,就容易忘記到底我們沈家弟子身上究竟流著什麽血脈,又忘記怎麽激活……]

【等等。】

沈時堰猛然一皺眉,在深巷盡頭,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棕色卷發,身法靈巧如清風,最關鍵的是,對方臉上還帶著那副滑稽的金屬絲擰成的東西。

【哈,我還當他是什麽如假包換的少年英才,原來也只不過是個鬼鬼祟祟的東西罷了!】

[按下報覆心,小輩。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後人裏出個有靈根的弟子,等你先拿到那東西,再去處理這小老鼠也不遲。]

-----------------------

作者有話說:何洛書:聽說有人說我又老又菜?

哇哦好肥的一章啊(餵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