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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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下
天剛蒙蒙亮,谷裏的灰白色光從石壁縫裏漏下來的時候,掩體裏頭已經在動了。
小奇一夜沒合眼，幹擾跑了七輪，進度從五十蹭到了五十七，每六十八分鐘截一次脈沖，封印往下掉的速度被摁住了大半，銀頭發糊了大半張臉也沒空撥，屏幕上的那條波形線每隔一陣就從死線跳成尖峰再落回去，跟心臟起搏器似的一下一下的在那跳，石堅硬在邊上盯了一陣子壓低聲音說了個數字，“五十七。”
分隊不用商量。
洛琪石堅小飛雷刃下裂隙，小奇留守繼續幹擾，裂鋒寒瞳值哨，鐵骨暗隙守谷口，趙瀾辰在掩體門口把每個人的水壺灌滿了挨個遞過去，遞到洛琪的時候看了她胸口那枚徽章一眼，已經亮得透過作戰服都能瞧見藍光了，他啥也沒說就是把水壺又擰緊了一圈。
洛琪把徽章從衣服裏頭掏出來掛在外頭，之前隔著一層布燙得很，現在直接貼在作戰服上頭反而不覺得了，它越靠近封印越亮越燙，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團藍光心裏頭估摸了一下，等下到了底下不知道會亮成啥樣。
小飛從谷口上頭滑下來豎瞳還沖著北邊掃了最後一眼，那個更大的東西一夜沒露面，他沒說擔心也沒說別的就是把翅膀收緊了跟在洛琪後頭。
雷刃斷空沒出鞘但握在手裏刀背的暗紋在晨光裏頭微微發亮，豎瞳往谷底那條黑口子掃了一下，“底下有寬的地方，裂縫往下三十來米就變大了。”
谷底深處那條最大的裂縫入口就是你站在上頭往下看只能看到石頭地裏裂開的一道黑口子，寬的地方能擠進去一個人，窄的地方得側著身子把肩膀縮起來才能蹭過去，石堅在前頭引路，巖族在地底下就跟魚回了水一樣，腳踩在哪塊石頭上頭壓根不用眼睛看，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那只腳自己就知道往哪放了。
裂縫一開始是斜著往下，石壁潮濕但不是水，是種黏糊糊的涼意，空氣裏有一股說不來的味道，不是發黴也不是土腥，更像哪個很久很久沒開過的地下室的味兒再摻上一點點金屬的腥。
雷刃跟在最後面，空間感知往下方一層一層的探，隔一陣就報一句，“前頭有個拐口”，“底下七八米的地方裂開了兩條岔路都不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裂縫裏頭反射回來變成了一種嗡嗡的回音，聽起來跟石頭自己在說話似的。
洛琪徽章越往下越亮，從淡藍色變成亮白再變成一種透著一點點金的白光，照亮了前頭石堅寬厚的巖石脊背和兩邊窄得快要夾住肩膀的石壁，影子在石壁上晃來晃去，四個人在裂縫裏頭像一串被細線吊著往下放的燈。
石堅的手突然貼上了右邊的石壁停住了。
“鑿印。”
金光豎瞳在黑暗裏頭轉過來，石堅粗大的手指頭沿著石壁上一條直直的凹槽比劃了一下，不是裂縫那種歪歪扭扭的紋路，是工具鑿出來的，整齊規整力道均勻，跟山谷入口石壁上那些一模一樣，幾千年了還在，再往下走了十來步石壁上開始出現了更細的痕跡，刻在石頭裏的，大部分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但有一兩處還能認出來跟徽章上頭那種淡藍色的紋路是一樣的走法，星盟的符文殘片。
“當年他們把這條裂縫當成了通道，”石堅的聲音在裂縫裏頭傳得又低又沈，“不是開礦也不是挖洞，是在加固。”
小飛突然停住了。
豎瞳猛地收成了一條極細的金色線，不是看到了啥，是感覺到了。
“虛空頻率，下頭有東西在動，不是那玩意本身，是它周圍的東西，一大堆。”
裂縫在往下走了大概四十來米之後突然變寬了。
不是一點一點的寬，是那種一下子四面都往後退的寬法，石壁往兩邊讓開頭頂往上拉開，人突然就能站直了，眼前是一片人工開鑿出來的空腔，不大，大概能站下十來個人的樣子，但真正讓四個人同時停住腳步的不是這個空腔本身。
是空腔裏頭蹲著的東西。
石壁上、地上、頭頂的石頭上頭，蹲著七八團那種暗灰色的石頭疙瘩，大的有籃球那麽大，小的還是拳頭大小，每一只的表面都有那種很細微很細微的起伏，是活的，每一只的表面都裂開了一條縫，縫裏頭露出暗黃色的光點，跟一排很小很小的眼睛一樣。
那些眼睛沒有一只轉過來看他們。
全部朝著空腔下方同一個方向。
小飛往前走了半步蹲下來手指在最近的那只上頭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豎瞳裏頭那條金色虹膜拉得比哪次都細，“虛空頻率比上頭那只強了一大截，不是零散的在聽，是全部跟到了同一個頻率裏頭，封印裏頭那個東西發出來的。”
洛琪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石頭生物沒有一只轉過來，有一只在她的手從它上頭跨過去的時候表面的起伏停了一拍然後又恢覆了原來那個節奏，不是不害怕也不是無視，是它們全部的註意力都在下頭那個方向上，沒剩下多餘的給她。
徽章已經燙得發疼了但洛琪沒去碰它，她的眼睛順著那些石頭生物盯著的方向看過去。
空腔的盡頭是一面暗色的屏障。
不是金屬不是石頭，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半透明的，暗灰色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一層很淡很淡的紋理在裏頭流動，像是被凍住的煙霧，摸上去不冷也不熱，沒有石頭那種粗糲的觸感也沒有金屬那種硬邦邦的涼手，就像摸到了一層凝固的時間。
封印外殼。
小飛和雷刃站在她兩邊，石堅的手掌按在外殼上頭巖族的地質掃描順著外殼展開來。
外殼上頭有符文。星盟的那種淡藍色的符文，刻在外殼表面淺得幾乎看不清，大部分已經熄滅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還在閃著很淡很淡的藍光，一閃一閃的跟快要沒電的燈泡似的，但真正讓洛琪心頭一緊的不是那些熄滅的符文。
是裂紋。
外殼上頭真的有裂開的縫，不是符文的紋路不是天然的石紋，是物理裂縫，每一條細得跟頭發絲似的但確實裂開了，裂縫的數量不多但分布得很均勻，不是從裏頭往外撐的那種炸開的紋路，是從外側一點一點被震出來的那種細密的網狀的小口子。
每一條裂縫的邊緣都透著一丁點暗紅色的光。
跟議會的脈沖同一個顏色。
石堅掃描完了一整面外殼厚度和裂紋的分布情況，低沈的聲音從巖石的那種共振裏頭傳出來，“外殼主體倒還是完整的，但裂紋的數量在往上漲，每一條都是從外側被脈沖給震出來的，不是裏頭往外撐的，封印還沒破，但每一波脈沖都在外殼上頭留新的印子，舊的縫也在一點一點的變寬，按現在這個震法這些縫遲早會連到一起去。”
“連到一起會怎麽樣。”
“外殼不會整個碎，”石堅沈默了好幾秒在算，“但裂紋連成網的區域會變成薄弱層，脈沖再往上打的時候那一片會先撐不住，到那時候不是裂不裂的問題了，是那一片會被整個掀開。”
小飛把手掌貼在外殼上頭。
手掌按上去的那一瞬間豎瞳猛地縮成了一條線，整個人僵了一瞬，不是被嚇到的那種僵，是那種突然感知到了某個特別大的東西的時候身體先於腦子做出的反應，他的翅膀在背後不自覺地張開了半截，翼膜邊上的鱗片全部立了起來。
“別動。”
他這兩個字不是對洛琪他們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手掌貼在外殼上頭停了大概十幾秒，豎瞳從一條線慢慢的稍微放開了一丁點但還是很窄很窄的狀態。
“外殼對面板強的虛空頻率，不是脈沖那種一陣一陣的，是持續的、一直在的，跟一種很低很低的振動混在一塊，那個振動的節奏不是機器不是能量脈沖，是活的。”
他停了一下豎瞳從外殼上移到了洛琪臉上。
“下頭那個東西不是完全沒意識，它在呼吸。”
容器。
星盟數據庫裏那個詞條說的，虛空寄生體留下的軀殼，保留了巨型生物的部分生命特征，休眠狀態，不是死了是停了，像一顆被凍住的種子只要溫度合適就能重新發芽。
它在呼吸。
外殼下頭不到五十米，那個空的容器、怪物的房子、誰先搬進去就是誰的東西，它沒有死透，它在四百多年的封印底下慢慢的慢慢的呼吸著，微弱到隔著封印殼才能感知到的那種呼吸。
洛琪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已經亮得不能直視了，把手從徽章上頭拿開的時候手掌被燙紅了一片，但她沒覺得疼，她腦子裏反覆過的是趙瀾辰那句話，空的房子，誰先搬進去就是誰的，現在房子裏頭沒人但燈還亮著暖氣還沒斷，四百多年了裏頭的燈和暖氣一直沒關。
空洞裏那些石頭生物突然同時合上了眼睛。
不是死了也不是跑了，是暗黃色的光點在同一瞬間滅了，七八道縫同時合上回到了石頭的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有人在同一秒鐘把它們的開關給關了。
幹擾又跑了一輪。
小奇在上頭按下了新一輪註入，脈沖被截斷的這幾十秒裏頭虛空寄生體的生命特征信號暫時弱了下來，這些石頭生物是被那個信號牽著走的，信號一斷它們就回到石頭狀態，不是被議會控制的也不是被容器控制的，就是單純被那股生命信號的頻率給吸引來的，像飛蛾撲火但飛蛾從來不是為了燒死自己，它們就是被光給叫醒的，光一沒它們就睡回去了。
石堅把外殼裂紋的三維掃描圖收進了隨身屏幕，往上頭同步傳了一份給小奇，裂隙底下能摸到的情況全部同步到掩體那邊。
洛琪在外殼前頭站了好一陣子沒說話。
星盟那行手寫的註腳她記得每一個字，封印破容器被激活，唯一的方法是在容器被完全占據之前摧毀它的能量核心，核心在封印的正下方。但現在封印殼還擋在跟前，裂紋不少但殼子整體還在，進不去也碰不到核心，想摧毀都沒地方下手。
議會還不知道他們摸到了封印底下，但影刃不到兩天就到，人一到跟前這就瞞不住了。
幹擾能截三成截不斷全部，殼子撐不了太久，容器檔案是星盟的人臨時手寫塞進去的，怎麽摧毀核心搞不好也藏在數據庫哪個角落裏沒被人翻出來過，小奇那邊不能停。
幹擾拖時間，數據庫挖辦法，谷口布陣地等影刃，她把外殼上那些暗紅色的縫掃了一眼，縫邊上的紅光一明一暗跟著脈沖在跳，不管哪條路走到頭，封印要是提前破了那就搶在議會前頭先進去再說。
議會還不知道他們蹲在門口，但瞞不了幾天了。
“上去。”
回到地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谷口的石頭地上多出了幾道新的踩印，不是之前那種尖尖的小小的淺淺的印子，這次的踩印比之前的那些大了不止一圈，每一腳都陷下去至少兩公分，碎石被踩碎了，邊緣還是新鮮的，是剛走沒多久。
小飛蹲下去手指在那道踩印上頭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豎瞳沒有收成線反而放大了，金色虹膜在早晨的光線裏頭拉得很開很開，不是警覺的那種反應，是認出了某種東西。
“那只大的來過了，在谷口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他站起來豎瞳順著踩印的方向往北邊掃過去。
“然後往北邊走了。”
北邊。
議會影刃來的方向。
那只更大的先遣不是走了也不是跑了，它在谷口外頭站了好一會兒，把這些人的氣味、能量的頻率、谷口陷阱的布置全部記下來之後不緊不慢的往北邊去了，不是逃跑是去交差了。
掩體裏頭小奇的屏幕還在亮著，那個百分之多少的數字還在往上蹦，銀頭發底下那只眼睛已經紅得快睜不開了但手指頭沒停過，石堅的低沈聲音把裂隙底下帶回來的數據同步過來的時候小奇看了一眼封印外殼的裂紋分布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又繼續往下敲了。
“六十。”
還有不到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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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谷裏的灰白色光從石壁縫裏漏下來的時候,掩體裏頭已經在動了。
小奇一夜沒合眼，幹擾跑了七輪，進度從五十蹭到了五十七，每六十八分鐘截一次脈沖，封印往下掉的速度被摁住了大半，銀頭發糊了大半張臉也沒空撥，屏幕上的那條波形線每隔一陣就從死線跳成尖峰再落回去，跟心臟起搏器似的一下一下的在那跳，石堅硬在邊上盯了一陣子壓低聲音說了個數字，“五十七。”
分隊不用商量。
洛琪石堅小飛雷刃下裂隙，小奇留守繼續幹擾，裂鋒寒瞳值哨，鐵骨暗隙守谷口，趙瀾辰在掩體門口把每個人的水壺灌滿了挨個遞過去，遞到洛琪的時候看了她胸口那枚徽章一眼，已經亮得透過作戰服都能瞧見藍光了，他啥也沒說就是把水壺又擰緊了一圈。
洛琪把徽章從衣服裏頭掏出來掛在外頭，之前隔著一層布燙得很，現在直接貼在作戰服上頭反而不覺得了，它越靠近封印越亮越燙，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團藍光心裏頭估摸了一下，等下到了底下不知道會亮成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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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刃斷空沒出鞘但握在手裏刀背的暗紋在晨光裏頭微微發亮，豎瞳往谷底那條黑口子掃了一下，“底下有寬的地方，裂縫往下三十來米就變大了。”
谷底深處那條最大的裂縫入口就是你站在上頭往下看只能看到石頭地裏裂開的一道黑口子，寬的地方能擠進去一個人，窄的地方得側著身子把肩膀縮起來才能蹭過去，石堅在前頭引路，巖族在地底下就跟魚回了水一樣，腳踩在哪塊石頭上頭壓根不用眼睛看，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那只腳自己就知道往哪放了。
裂縫一開始是斜著往下，石壁潮濕但不是水，是種黏糊糊的涼意，空氣裏有一股說不來的味道，不是發黴也不是土腥，更像哪個很久很久沒開過的地下室的味兒再摻上一點點金屬的腥。
雷刃跟在最後面，空間感知往下方一層一層的探，隔一陣就報一句，“前頭有個拐口”，“底下七八米的地方裂開了兩條岔路都不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裂縫裏頭反射回來變成了一種嗡嗡的回音，聽起來跟石頭自己在說話似的。
洛琪徽章越往下越亮，從淡藍色變成亮白再變成一種透著一點點金的白光，照亮了前頭石堅寬厚的巖石脊背和兩邊窄得快要夾住肩膀的石壁，影子在石壁上晃來晃去，四個人在裂縫裏頭像一串被細線吊著往下放的燈。
石堅的手突然貼上了右邊的石壁停住了。
“鑿印。”
金光豎瞳在黑暗裏頭轉過來，石堅粗大的手指頭沿著石壁上一條直直的凹槽比劃了一下，不是裂縫那種歪歪扭扭的紋路，是工具鑿出來的，整齊規整力道均勻，跟山谷入口石壁上那些一模一樣，幾千年了還在，再往下走了十來步石壁上開始出現了更細的痕跡，刻在石頭裏的，大部分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但有一兩處還能認出來跟徽章上頭那種淡藍色的紋路是一樣的走法，星盟的符文殘片。
“當年他們把這條裂縫當成了通道，”石堅的聲音在裂縫裏頭傳得又低又沈，“不是開礦也不是挖洞，是在加固。”
小飛突然停住了。
豎瞳猛地收成了一條極細的金色線，不是看到了啥，是感覺到了。
“虛空頻率，下頭有東西在動，不是那玩意本身，是它周圍的東西，一大堆。”
裂縫在往下走了大概四十來米之後突然變寬了。
不是一點一點的寬，是那種一下子四面都往後退的寬法，石壁往兩邊讓開頭頂往上拉開，人突然就能站直了，眼前是一片人工開鑿出來的空腔，不大，大概能站下十來個人的樣子，但真正讓四個人同時停住腳步的不是這個空腔本身。
是空腔裏頭蹲著的東西。
石壁上、地上、頭頂的石頭上頭，蹲著七八團那種暗灰色的石頭疙瘩，大的有籃球那麽大，小的還是拳頭大小，每一只的表面都有那種很細微很細微的起伏，是活的，每一只的表面都裂開了一條縫，縫裏頭露出暗黃色的光點，跟一排很小很小的眼睛一樣。
那些眼睛沒有一只轉過來看他們。
全部朝著空腔下方同一個方向。
小飛往前走了半步蹲下來手指在最近的那只上頭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豎瞳裏頭那條金色虹膜拉得比哪次都細，“虛空頻率比上頭那只強了一大截，不是零散的在聽，是全部跟到了同一個頻率裏頭，封印裏頭那個東西發出來的。”
洛琪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石頭生物沒有一只轉過來，有一只在她的手從它上頭跨過去的時候表面的起伏停了一拍然後又恢覆了原來那個節奏，不是不害怕也不是無視，是它們全部的註意力都在下頭那個方向上，沒剩下多餘的給她。
徽章已經燙得發疼了但洛琪沒去碰它，她的眼睛順著那些石頭生物盯著的方向看過去。
空腔的盡頭是一面暗色的屏障。
不是金屬不是石頭，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半透明的，暗灰色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一層很淡很淡的紋理在裏頭流動，像是被凍住的煙霧，摸上去不冷也不熱，沒有石頭那種粗糲的觸感也沒有金屬那種硬邦邦的涼手，就像摸到了一層凝固的時間。
封印外殼。
小飛和雷刃站在她兩邊，石堅的手掌按在外殼上頭巖族的地質掃描順著外殼展開來。
外殼上頭有符文。星盟的那種淡藍色的符文，刻在外殼表面淺得幾乎看不清，大部分已經熄滅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還在閃著很淡很淡的藍光，一閃一閃的跟快要沒電的燈泡似的，但真正讓洛琪心頭一緊的不是那些熄滅的符文。
是裂紋。
外殼上頭真的有裂開的縫，不是符文的紋路不是天然的石紋，是物理裂縫，每一條細得跟頭發絲似的但確實裂開了，裂縫的數量不多但分布得很均勻，不是從裏頭往外撐的那種炸開的紋路，是從外側一點一點被震出來的那種細密的網狀的小口子。
每一條裂縫的邊緣都透著一丁點暗紅色的光。
跟議會的脈沖同一個顏色。
石堅掃描完了一整面外殼厚度和裂紋的分布情況，低沈的聲音從巖石的那種共振裏頭傳出來，“外殼主體倒還是完整的，但裂紋的數量在往上漲，每一條都是從外側被脈沖給震出來的，不是裏頭往外撐的，封印還沒破，但每一波脈沖都在外殼上頭留新的印子，舊的縫也在一點一點的變寬，按現在這個震法這些縫遲早會連到一起去。”
“連到一起會怎麽樣。”
“外殼不會整個碎，”石堅沈默了好幾秒在算，“但裂紋連成網的區域會變成薄弱層，脈沖再往上打的時候那一片會先撐不住，到那時候不是裂不裂的問題了，是那一片會被整個掀開。”
小飛把手掌貼在外殼上頭。
手掌按上去的那一瞬間豎瞳猛地縮成了一條線，整個人僵了一瞬，不是被嚇到的那種僵，是那種突然感知到了某個特別大的東西的時候身體先於腦子做出的反應，他的翅膀在背後不自覺地張開了半截，翼膜邊上的鱗片全部立了起來。
“別動。”
他這兩個字不是對洛琪他們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手掌貼在外殼上頭停了大概十幾秒，豎瞳從一條線慢慢的稍微放開了一丁點但還是很窄很窄的狀態。
“外殼對面板強的虛空頻率，不是脈沖那種一陣一陣的，是持續的、一直在的，跟一種很低很低的振動混在一塊，那個振動的節奏不是機器不是能量脈沖，是活的。”
他停了一下豎瞳從外殼上移到了洛琪臉上。
“下頭那個東西不是完全沒意識，它在呼吸。”
容器。
星盟數據庫裏那個詞條說的，虛空寄生體留下的軀殼，保留了巨型生物的部分生命特征，休眠狀態，不是死了是停了，像一顆被凍住的種子只要溫度合適就能重新發芽。
它在呼吸。
外殼下頭不到五十米，那個空的容器、怪物的房子、誰先搬進去就是誰的東西，它沒有死透，它在四百多年的封印底下慢慢的慢慢的呼吸著，微弱到隔著封印殼才能感知到的那種呼吸。
洛琪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已經亮得不能直視了，把手從徽章上頭拿開的時候手掌被燙紅了一片，但她沒覺得疼，她腦子裏反覆過的是趙瀾辰那句話，空的房子，誰先搬進去就是誰的，現在房子裏頭沒人但燈還亮著暖氣還沒斷，四百多年了裏頭的燈和暖氣一直沒關。
空洞裏那些石頭生物突然同時合上了眼睛。
不是死了也不是跑了，是暗黃色的光點在同一瞬間滅了，七八道縫同時合上回到了石頭的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有人在同一秒鐘把它們的開關給關了。
幹擾又跑了一輪。
小奇在上頭按下了新一輪註入，脈沖被截斷的這幾十秒裏頭虛空寄生體的生命特征信號暫時弱了下來，這些石頭生物是被那個信號牽著走的，信號一斷它們就回到石頭狀態，不是被議會控制的也不是被容器控制的，就是單純被那股生命信號的頻率給吸引來的，像飛蛾撲火但飛蛾從來不是為了燒死自己，它們就是被光給叫醒的，光一沒它們就睡回去了。
石堅把外殼裂紋的三維掃描圖收進了隨身屏幕，往上頭同步傳了一份給小奇，裂隙底下能摸到的情況全部同步到掩體那邊。
洛琪在外殼前頭站了好一陣子沒說話。
星盟那行手寫的註腳她記得每一個字，封印破容器被激活，唯一的方法是在容器被完全占據之前摧毀它的能量核心，核心在封印的正下方。但現在封印殼還擋在跟前，裂紋不少但殼子整體還在，進不去也碰不到核心，想摧毀都沒地方下手。
議會還不知道他們摸到了封印底下，但影刃不到兩天就到，人一到跟前這就瞞不住了。
幹擾能截三成截不斷全部，殼子撐不了太久，容器檔案是星盟的人臨時手寫塞進去的，怎麽摧毀核心搞不好也藏在數據庫哪個角落裏沒被人翻出來過，小奇那邊不能停。
幹擾拖時間，數據庫挖辦法，谷口布陣地等影刃，她把外殼上那些暗紅色的縫掃了一眼，縫邊上的紅光一明一暗跟著脈沖在跳，不管哪條路走到頭，封印要是提前破了那就搶在議會前頭先進去再說。
議會還不知道他們蹲在門口，但瞞不了幾天了。
“上去。”
回到地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谷口的石頭地上多出了幾道新的踩印，不是之前那種尖尖的小小的淺淺的印子，這次的踩印比之前的那些大了不止一圈，每一腳都陷下去至少兩公分，碎石被踩碎了，邊緣還是新鮮的，是剛走沒多久。
小飛蹲下去手指在那道踩印上頭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豎瞳沒有收成線反而放大了，金色虹膜在早晨的光線裏頭拉得很開很開，不是警覺的那種反應，是認出了某種東西。
“那只大的來過了，在谷口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他站起來豎瞳順著踩印的方向往北邊掃過去。
“然後往北邊走了。”
北邊。
議會影刃來的方向。
那只更大的先遣不是走了也不是跑了，它在谷口外頭站了好一會兒，把這些人的氣味、能量的頻率、谷口陷阱的布置全部記下來之後不緊不慢的往北邊去了，不是逃跑是去交差了。
掩體裏頭小奇的屏幕還在亮著，那個百分之多少的數字還在往上蹦，銀頭發底下那只眼睛已經紅得快睜不開了但手指頭沒停過，石堅的低沈聲音把裂隙底下帶回來的數據同步過來的時候小奇看了一眼封印外殼的裂紋分布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又繼續往下敲了。
“六十。”
還有不到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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