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鹿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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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鹿之困
她們在天黑前到了前鹿鎮。
“還是來不及到嘉善鎮，都怪我跟衡娘告別的時間太久了，我們出發晚了。”林卿華愧疚道。
謝含秋笑：“沒事，我們明天再趕路就是了，沒在杳無人煙的郊外已經是運氣好了。”
“前鹿鎮你來過嗎？”
謝含秋搖搖頭，從前都是取道直接去嘉善鎮，只在輿圖上見過這個地方。
前鹿鎮不如之前走過的地方繁華，雖說也是鎮，卻只有一個村莊大小。
他們沒找到合適的客棧，便借住在一戶好心人家裏。
收留她們的龐大嬸將她們迎進來：“家裏小，還請將就一下。”
林卿華看著裏面的屋子，原本都住了自家人，因他們來了，要商量一下挪動的事情。
“大嬸願意收留我們夫妻倆，已是感激不盡了。”
這樣一來，屋子留給他們一間，孩子去跟爹娘睡一晚，也不算難為人家。
合上門，謝含秋淡淡開口：“你如今扮過男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自己是未出嫁的林家小姐身份，這樣的家世受名節約束更甚，何況和她有婚約的更不是凡夫俗子。
兩個人都在逃避，可謝含秋總是更理智，或許是因為他才是那個更不想林卿華沒了後悔餘地的人。
林卿華將包袱放下，轉頭看向謝含秋，他的眼中是擔憂。
“我們，可不可以隨心而動，這才是不後悔。”她走近謝含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謝含秋看著她，心裏比她清楚得多。
她說隨心而動，她說這才是不後悔，可她還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回頭了。
他怕的不是她後悔此刻，他怕的是她以後的難過。
謝含秋在片刻後，才點了點頭，靠在床頭又打坐了一夜。
第二日，她說要給龐大嬸一家買些禮物。
謝含秋自然跟著她的腳步，林卿華卻攔住他。
“你就看看，我在外這些天是不是真的長進了。相信我，沒有你幫忙，我也能做好的。”
她本就要強，謝含秋拗不過。
可等到天色不早了，林卿華還沒回來，這事兒就不對勁了。
逛得忘記時間了？
迷路了？
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可她很聰明，記性又好，這個鎮子很小，再怎麽也該回來了。
林卿華昨晚便記住了幾件鋪子的位置，買了幾件衣裳、一壇酒和小孩愛吃的甜食，一切都相當順利，她都想象起他看見她一個人也將這些事做得極好，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想得步子都輕快了起來。
“哎喲！”一個小女孩跑得太快，摔在她身上，她手裏的酒都差點掉了。
“小妹妹，有沒有摔傷？”她下意識扶起那女孩。
小女孩擡起頭搖了搖，聲音幾不可聞：“沒有。”
她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多麽瘦弱的孩子，她的衣服上打著補丁，臉上還有一些新舊傷痕，像是經常被欺負，但衣物還算整潔，應當不是流浪兒。
“你怎麽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她想起自己手裏的甜食，有些同情她，先遞給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點心，剛做好的，很香的！”
那女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顫顫巍巍伸出手，猶豫再三，終於在點心盒子裏飛快抓了兩塊，塞進嘴裏。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像一只囤糧的倉鼠，恨不得靠這些食物度過最長的季節。
“你家在哪兒？姐姐送你回家吧。”
那女孩聽了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她滿口點心，說不出話，就用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條巷子。
林卿華會意，便帶著她朝那兒走。
巷子裏很安靜，路有些長，她漸漸聽不見集市上的熱鬧。
小女孩一直低著頭，也不怎麽說話，好在這巷子沒什麽分岔口，她便一直陪著她走下去。
走到某處，女孩卻忽然停了下來，擡頭看著林卿華，眼神裏有她看不清的東西。
林卿華正要問什麽，身後有誰拿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香氣帶著爛熟果子的甜味。
她想起來他的劍，想要使勁掙紮，卻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明白了，女孩最後看向她的眼裏，是歉意。
再醒來，她被蒙著眼睛，只感覺到在什麽屋舍裏，不像上次在馬車裏那樣動蕩，腳踩在平地上，身後似乎有很多稻草。
她記起自己中過迷藥，頭還有些昏沈。
“有人麽？”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不遠處很快傳來門開的聲音，有人走了進來，緊接著她眼前的黑布被揭開了，她艱難地適應了光線，看清了面前正是那個女孩。
女孩猶豫著開口：“俺對不住你，你是個好人，可是俺沒有辦法。”
“你們為什麽要綁我？”林卿華還是頭暈，渾身沒有力氣，張口說話時也在泛惡心。
“俺……俺哥想娶媳婦兒，可他是個瘸子，沒人肯嫁他，你長得俊，一看就是外鄉人，身邊又沒人在，俺哥就說對你下手麻煩少。”她越說越心虛，一張皺巴巴的臉上滿是愧疚。
林卿華聽懂了，她是被綁來給人家結婚生孩子的，雖然這次綁架她的人看起來不太窮兇極惡，也沒有帶著刀劍，但她卻明白這裏的人更沒有顧忌。
她看了看從門外透進來的天色，他一定急壞了。
她努力咽下惡心感，問那女孩：“這是哪裏？”
“俺家柴房。”小女孩和她說：“你暈了兩個時辰了，俺爹怕你不老實，就給你關這裏了。俺爹說，這兩天準備準備，後天俺哥就能和你成親了！”
小女孩提起“成親”二字，蒼白的面孔中因為羞澀而有了些血色。
林卿華心煩意亂，眼下只能多和這女孩探探情況，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顯得格外困惑：“啊？”
“你的名字是什麽？”林卿華重覆道。
女孩不好意思地低頭，小聲回答：“俺沒有名字，人家都是‘丫頭’‘丫頭’地叫俺。但俺哥有名兒，俺哥叫張千樹，還是俺爹請人家寫字的起的，花了二兩銀子呢！”
“你為什麽幫你哥幹拐賣的事情，不怕被官府抓麽？”
她紅著臉，似乎被“拐賣”二字給戳中了：“不是拐賣！俺哥娶不著媳婦兒，俺爹娘著急，俺要是不幫俺哥，俺爹就打俺。官府……抓不著的，村裏沒人會礙著娶媳婦的事兒，這可是大喜事！”
林卿華這才明白她臉上的傷痕是怎麽來的，這竟是親生父親下得了的狠手！
她最後的話讓林卿華忽然起了涼意，這裏沒人能救她。
她繼續說：“俺哥說你一看就是外鄉人，一個人在外面走，就算丟了也沒人發現，只要沒人報官，等成了親生了娃，你就老實了，會在這兒踏踏實實留著過日子，俺娘就是這樣留下來的。”
林卿華聽她的話，一陣惡寒。
原來早有一個卿卿女子被葬送了一生，甚至還要幫著禍害下一個女人。
“你別怕，俺哥雖然瘸，但是幹活......算很勤快，你這麽俊，他會對你好的！”
“丫頭！”林卿華叫住她，“你吃過飯了嗎？我餓了，你能給我拿點吃的嗎？”
她楞住了，緩緩地搖頭：“俺沒晚飯，你給俺吃過點心，俺哥都跟俺爹說了，他們說今天的晚飯再給俺吃浪費得很……俺哥也不讓給你吃，怕你……怕你跑了……”
林卿華看著眼前瘦得皮包骨的姑娘，心頭泛酸，原來，是在自己家裏餓成這樣。
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現在幫不上她。
“俺是女娃，沒用，俺爹說男人都喜歡胖點兒的，好生養，俺這樣的過兩年嫁人也換不了幾個錢……”
林卿華忽然聽不下去了：“你是人，你為什麽要拿來換錢？你哥哥連拐賣這樣的罪都要拉著你一起。丫頭，你知不知道拐賣女人，按照我朝律法，會怎麽判？”
可丫頭搖搖頭：“俺家只有俺哥讀過書，俺不識字，俺也不知道什麽律法……俺不想幫俺哥騙人，可是俺家裏只有俺哥一個男娃，不能斷了香火。”
林卿華覺得她又可悲又可氣，情緒湧到心口，她正要再說什麽，就在這時，一個略有些肥胖的瘸子走了進來，露著不太整齊的黃牙。
他走來的姿勢帶著有恃無恐的囂張，似乎是習慣了，他張口喊著：“丫頭！怎麽在裏頭這麽久！晚上的柴還沒劈呢！快去！”
“哎！俺就來了！”丫頭應聲轉頭，正露出了林卿華的臉。
“呦！這妞醒了！正面看真是俊！媳婦兒，我馬上就是你相公了……”原本喊完丫頭幹活，他就準備走的，忍不住帶著下流的目光逐漸走近她。
林卿華看他這副“尊容”又開始反胃。
明明丫頭雖瘦弱，眉目還是顯出幾分清秀。
這兄妹倆長相區別很大。
“哥！娘說了，成親前有規矩，新郎倌兒不能見新娘子的！你快出去！這樣不吉利……”丫頭神色有些慌張，連忙推搡著這個男人，不讓他靠近林卿華。
“行行行！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他瘸著腳走出去，“丫頭！你趕緊劈柴去！”
丫頭跟著他出去，關上了門，柴房裏只剩她一個人，過了很久還能聽見外面張千樹還在罵丫頭的聲音。
柴房裏一片昏暗，角落裏有一些動靜，不知是蟲子還是老鼠。
她的手腳被綁得很疼，無論怎麽掙紮都動彈不了，她想起謝含秋有次和她玩笑，說起鄉下人特殊的捆豬手法。
她越想心裏越害怕。
就算是露宿荒郊野外，就算是住在破廟裏，謝含秋也總是在她身邊護著她，陪著她。
她在心裏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祈禱自己可以想著他獲得一些勇氣，還有，等到他。
謝含秋、謝含秋、謝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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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來不及到嘉善鎮，都怪我跟衡娘告別的時間太久了，我們出發晚了。”林卿華愧疚道。
謝含秋笑：“沒事，我們明天再趕路就是了，沒在杳無人煙的郊外已經是運氣好了。”
“前鹿鎮你來過嗎？”
謝含秋搖搖頭，從前都是取道直接去嘉善鎮，只在輿圖上見過這個地方。
前鹿鎮不如之前走過的地方繁華，雖說也是鎮，卻只有一個村莊大小。
他們沒找到合適的客棧，便借住在一戶好心人家裏。
收留她們的龐大嬸將她們迎進來：“家裏小，還請將就一下。”
林卿華看著裏面的屋子，原本都住了自家人，因他們來了，要商量一下挪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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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屋子留給他們一間，孩子去跟爹娘睡一晚，也不算難為人家。
合上門，謝含秋淡淡開口：“你如今扮過男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自己是未出嫁的林家小姐身份，這樣的家世受名節約束更甚，何況和她有婚約的更不是凡夫俗子。
兩個人都在逃避，可謝含秋總是更理智，或許是因為他才是那個更不想林卿華沒了後悔餘地的人。
林卿華將包袱放下，轉頭看向謝含秋，他的眼中是擔憂。
“我們，可不可以隨心而動，這才是不後悔。”她走近謝含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謝含秋看著她，心裏比她清楚得多。
她說隨心而動，她說這才是不後悔，可她還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很難再回頭了。
他怕的不是她後悔此刻，他怕的是她以後的難過。
謝含秋在片刻後，才點了點頭，靠在床頭又打坐了一夜。
第二日，她說要給龐大嬸一家買些禮物。
謝含秋自然跟著她的腳步，林卿華卻攔住他。
“你就看看，我在外這些天是不是真的長進了。相信我，沒有你幫忙，我也能做好的。”
她本就要強，謝含秋拗不過。
可等到天色不早了，林卿華還沒回來，這事兒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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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可她很聰明，記性又好，這個鎮子很小，再怎麽也該回來了。
林卿華昨晚便記住了幾件鋪子的位置，買了幾件衣裳、一壇酒和小孩愛吃的甜食，一切都相當順利，她都想象起他看見她一個人也將這些事做得極好，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想得步子都輕快了起來。
“哎喲！”一個小女孩跑得太快，摔在她身上，她手裏的酒都差點掉了。
“小妹妹，有沒有摔傷？”她下意識扶起那女孩。
小女孩擡起頭搖了搖，聲音幾不可聞：“沒有。”
她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多麽瘦弱的孩子，她的衣服上打著補丁，臉上還有一些新舊傷痕，像是經常被欺負，但衣物還算整潔，應當不是流浪兒。
“你怎麽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她想起自己手裏的甜食，有些同情她，先遞給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點心，剛做好的，很香的！”
那女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顫顫巍巍伸出手，猶豫再三，終於在點心盒子裏飛快抓了兩塊，塞進嘴裏。她的腮幫子鼓起來，像一只囤糧的倉鼠，恨不得靠這些食物度過最長的季節。
“你家在哪兒？姐姐送你回家吧。”
那女孩聽了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她滿口點心，說不出話，就用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條巷子。
林卿華會意，便帶著她朝那兒走。
巷子裏很安靜，路有些長，她漸漸聽不見集市上的熱鬧。
小女孩一直低著頭，也不怎麽說話，好在這巷子沒什麽分岔口，她便一直陪著她走下去。
走到某處，女孩卻忽然停了下來，擡頭看著林卿華，眼神裏有她看不清的東西。
林卿華正要問什麽，身後有誰拿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香氣帶著爛熟果子的甜味。
她想起來他的劍，想要使勁掙紮，卻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明白了，女孩最後看向她的眼裏，是歉意。
再醒來，她被蒙著眼睛，只感覺到在什麽屋舍裏，不像上次在馬車裏那樣動蕩，腳踩在平地上，身後似乎有很多稻草。
她記起自己中過迷藥，頭還有些昏沈。
“有人麽？”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不遠處很快傳來門開的聲音，有人走了進來，緊接著她眼前的黑布被揭開了，她艱難地適應了光線，看清了面前正是那個女孩。
女孩猶豫著開口：“俺對不住你，你是個好人，可是俺沒有辦法。”
“你們為什麽要綁我？”林卿華還是頭暈，渾身沒有力氣，張口說話時也在泛惡心。
“俺……俺哥想娶媳婦兒，可他是個瘸子，沒人肯嫁他，你長得俊，一看就是外鄉人，身邊又沒人在，俺哥就說對你下手麻煩少。”她越說越心虛，一張皺巴巴的臉上滿是愧疚。
林卿華聽懂了，她是被綁來給人家結婚生孩子的，雖然這次綁架她的人看起來不太窮兇極惡，也沒有帶著刀劍，但她卻明白這裏的人更沒有顧忌。
她看了看從門外透進來的天色，他一定急壞了。
她努力咽下惡心感，問那女孩：“這是哪裏？”
“俺家柴房。”小女孩和她說：“你暈了兩個時辰了，俺爹怕你不老實，就給你關這裏了。俺爹說，這兩天準備準備，後天俺哥就能和你成親了！”
小女孩提起“成親”二字，蒼白的面孔中因為羞澀而有了些血色。
林卿華心煩意亂，眼下只能多和這女孩探探情況，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顯得格外困惑：“啊？”
“你的名字是什麽？”林卿華重覆道。
女孩不好意思地低頭，小聲回答：“俺沒有名字，人家都是‘丫頭’‘丫頭’地叫俺。但俺哥有名兒，俺哥叫張千樹，還是俺爹請人家寫字的起的，花了二兩銀子呢！”
“你為什麽幫你哥幹拐賣的事情，不怕被官府抓麽？”
她紅著臉，似乎被“拐賣”二字給戳中了：“不是拐賣！俺哥娶不著媳婦兒，俺爹娘著急，俺要是不幫俺哥，俺爹就打俺。官府……抓不著的，村裏沒人會礙著娶媳婦的事兒，這可是大喜事！”
林卿華這才明白她臉上的傷痕是怎麽來的，這竟是親生父親下得了的狠手！
她最後的話讓林卿華忽然起了涼意，這裏沒人能救她。
她繼續說：“俺哥說你一看就是外鄉人，一個人在外面走，就算丟了也沒人發現，只要沒人報官，等成了親生了娃，你就老實了，會在這兒踏踏實實留著過日子，俺娘就是這樣留下來的。”
林卿華聽她的話，一陣惡寒。
原來早有一個卿卿女子被葬送了一生，甚至還要幫著禍害下一個女人。
“你別怕，俺哥雖然瘸，但是幹活......算很勤快，你這麽俊，他會對你好的！”
“丫頭！”林卿華叫住她，“你吃過飯了嗎？我餓了，你能給我拿點吃的嗎？”
她楞住了，緩緩地搖頭：“俺沒晚飯，你給俺吃過點心，俺哥都跟俺爹說了，他們說今天的晚飯再給俺吃浪費得很……俺哥也不讓給你吃，怕你……怕你跑了……”
林卿華看著眼前瘦得皮包骨的姑娘，心頭泛酸，原來，是在自己家裏餓成這樣。
可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現在幫不上她。
“俺是女娃，沒用，俺爹說男人都喜歡胖點兒的，好生養，俺這樣的過兩年嫁人也換不了幾個錢……”
林卿華忽然聽不下去了：“你是人，你為什麽要拿來換錢？你哥哥連拐賣這樣的罪都要拉著你一起。丫頭，你知不知道拐賣女人，按照我朝律法，會怎麽判？”
可丫頭搖搖頭：“俺家只有俺哥讀過書，俺不識字，俺也不知道什麽律法……俺不想幫俺哥騙人，可是俺家裏只有俺哥一個男娃，不能斷了香火。”
林卿華覺得她又可悲又可氣，情緒湧到心口，她正要再說什麽，就在這時，一個略有些肥胖的瘸子走了進來，露著不太整齊的黃牙。
他走來的姿勢帶著有恃無恐的囂張，似乎是習慣了，他張口喊著：“丫頭！怎麽在裏頭這麽久！晚上的柴還沒劈呢！快去！”
“哎！俺就來了！”丫頭應聲轉頭，正露出了林卿華的臉。
“呦！這妞醒了！正面看真是俊！媳婦兒，我馬上就是你相公了……”原本喊完丫頭幹活，他就準備走的，忍不住帶著下流的目光逐漸走近她。
林卿華看他這副“尊容”又開始反胃。
明明丫頭雖瘦弱，眉目還是顯出幾分清秀。
這兄妹倆長相區別很大。
“哥！娘說了，成親前有規矩，新郎倌兒不能見新娘子的！你快出去！這樣不吉利……”丫頭神色有些慌張，連忙推搡著這個男人，不讓他靠近林卿華。
“行行行！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他瘸著腳走出去，“丫頭！你趕緊劈柴去！”
丫頭跟著他出去，關上了門，柴房裏只剩她一個人，過了很久還能聽見外面張千樹還在罵丫頭的聲音。
柴房裏一片昏暗，角落裏有一些動靜，不知是蟲子還是老鼠。
她的手腳被綁得很疼，無論怎麽掙紮都動彈不了，她想起謝含秋有次和她玩笑，說起鄉下人特殊的捆豬手法。
她越想心裏越害怕。
就算是露宿荒郊野外，就算是住在破廟裏，謝含秋也總是在她身邊護著她，陪著她。
她在心裏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祈禱自己可以想著他獲得一些勇氣，還有，等到他。
謝含秋、謝含秋、謝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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