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節，雨落在心上

廈門的冬天極少冷得這樣徹骨。天空壓著厚重的雲，灰蒙蒙的，飄著細密冷雨，風一吹就往衣領裏鉆，帶著南方獨有的濕涼。可再濃的寒意，也擋不住滿城的年意 —— 家家戶戶貼著春聯，巷間偶爾響起鞭炮聲，煙火氣裹著暖意，漫在空氣裏。

飯廳飄著的是尖尖最愛的糖醋排骨的香氣；淩爸難得歇下工作，在客廳裏忙前忙後；電視裏循環播放著春晚的熱鬧祝福，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年一樣，團圓又安穩。可只有李尖尖心裏清楚，今年和從前，早已天差地別。飯桌上，屬於兩個哥哥的位置，空空蕩蕩。本該暖意融融的除夕夜，她卻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坐在書桌前，對著三人的合照發呆。剛剛小橙子那尖銳又理直氣壯的聲音，還一遍遍紮在耳邊，說她霸占哥哥，說她不配。怎麽可能不傷心。她又想起去年，小橙子摔下樓梯冤枉是她推的時候，淩霄指尖輕輕摸著她的頭，眼神溫柔又篤定：

“想什麽呢，我跟你是一邊的。”

不過一年光景，那句話就變成了 ——

“對不起，她還小，不懂事。”

語氣客氣、疏離，仿佛她才是外人。

是了，她才是外人啊。曾經獨屬於她的偏袒與維護，悄無聲息地就被時間磨得一幹二凈。

那一刻，客廳裏的歡聲笑語驟然遠去，糖醋排骨的香氣變得寡淡，連窗外的鞭炮聲都刺耳得很。李尖尖忽然就懂了，在淩霄心裏，再不懂事的血緣親人，也是親人。而她這個掏心掏肺陪他長大的人，反倒成了需要退讓、需要體諒的外人。

“她小，我就該讓著嗎？”

她在心底輕輕問，卻沒說出口。擡頭望向窗外騰空而起的煙花，絢爛奪目，她眼底的光卻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向來不是一個有長遠規劃的人，性格浪漫又隨性，對未來也是抱著橋到床頭自然直的態度。淩霄卻恰恰相反，清醒、有目標，對人生有著清晰的規劃。從前她總仗著這一點偷懶，人生方向也下意識依賴著他。他說要去 A 市，幫她規劃走藝術生的路，她便乖乖跟著，反正她喜歡木雕，反正只要不和哥哥們分開就好。

可那些說好的一起走、說好的不分開，到頭來，全成了空話。

就在這一刻，李尖尖在心裏，悄悄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你們都食言了，那我就為自己活一次。我要走，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我要自己去 A 市，憑我自己的努力，考上 CAFA。”

她趴回桌面，望著滿桌畫稿與半成品木雕，指尖撫過木頭粗糙溫涼的紋理。剛拿起畫筆，眼淚就先一步落了下來，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李尖尖狠狠抹掉眼淚，握緊鉛筆，在紙上重新落下堅定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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