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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chap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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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chaper40

◎新年禮物◎

吃完飯,幾人散場各回各家。

等其他人依次離開,念及時間還早,周嘉禮拿著車鑰匙和江念雲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忽然心血來潮地問她:“剛開車過來的時候,我看街區巷子那邊人山人海的,似乎在搞什麽活動,你想去看看嗎”

今天除夕,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歡快的音樂從此起彼伏,處處都透著濃濃的新年氣息,

江念雲環視了一圈周遭的熱鬧,又垂下眼簾看向他不便的腿,帶著顧慮問:“你能走嗎?”

周嘉禮故意曲解她的話,勾唇一笑:“怎麽,帶我走在街上怕丟人?”

“……”江念雲一時語塞,“我沒這麽說。”

“那你陪我去逛逛?”

江念雲實在不懂有什麽好逛的,眼下正值全國旅游高峰,大家都趁著春節假期出來玩,走到哪兒都是人擠人。要不是林聽意約了她好幾次,她才懶得出門遭這份罪,不如回家躺在沙發上玩游戲來得自在。

但周嘉禮想逛,就算她再不想動,也得陪他走一趟。

不然,一口“嫌棄和對象走在一起怕被人嘲”的大鍋,就得二話不說扣到她頭上了。

她抿了抿唇,不情不願地點點頭,答應說:“你想逛就逛吧。”

兩人穿過馬路,順著游客的行跡走進熙熙攘攘的街巷,成了人頭攢動裏的一份子。

午後驕陽似火,水泥地面被曬得滾燙,整個世界像個巨大的蒸爐,空氣中混雜著各式美食小吃的香氣,飄出老遠。

一條長到幾乎望不見盡頭的步行街,各家店鋪播放著應景的歡快音樂,一家比一家喜慶,音量也似在暗自較勁;三兩成群的朋友捧著奶茶坐在門口閑談敘舊,一家幾口被服務員引導著,隔著透明玻璃窗就坐;攤販售賣著精致誘人的小玩意兒,拿著喇叭吆喝攬客,圍觀購買的大多是年紀不大的小妹妹。在這嘈雜的環境裏,每個擦肩而過的人臉上都掛著最真切的笑容,萬千畫面交織,逐漸匯成一個城市濃濃的煙火氣。

周嘉禮被江念雲攙扶著走過那條街。

因為腿腳不便,江念雲特意每一步步子都邁得很小,這樣原本只需要二十多分鐘就能逛完的巷子,兩人閑情逸致地像逛公園一樣,邊走邊看,慢悠悠走了一個多小時。

走到巷子最深處,熱鬧的氣氛漸漸淡去,他們無意間在幾棟老舊居民樓前駐足,迷茫地回頭張望。

江念雲說:“好像走到頭了,回去吧。”

周嘉禮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對了對地址,擡頭看向兩人的面前直路,指著說:“在前面。”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見江念雲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望著他,便笑著折回來,主動牽起她的手,拉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前吃力地走,解釋道:“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陪我一起去拿。”

“不是,你給我準備驚喜,還要我自己去拿?”江念雲被他牽著走,納悶又想笑,“要是真得我自己拿,那還叫驚喜嗎?”

說話間,周嘉禮根據商家給的定位,來到一家藏在破舊居民樓裏的貓舍。

他領著她,說:“怕你不喜歡,所以只能找個理由帶你先來看看。”

江念雲擡頭瞥了眼門頭招牌,楞了楞:“你要給我買貓嗎?”

幾個店員看見門口有客人,立馬放下手機推門去迎接他們,親切地打招呼:“您好,歡迎光臨,來看看小貓嗎?我們這邊提倡領養代替購買,可以進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呀。”

周嘉禮朝貓舍裏擡了擡下巴,示意說:“進去看看,領養只小貓,以後在家能陪著你。”

以後就算他們分開了,有只小貓陪著,至少江念雲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孤單,家裏也不會顯得那麽冷清了。

周嘉禮其實並沒在計劃他們分別的事,只是徐靜那邊開始有動作了,有些事正一點點逼近眼前,他得提前替江念雲打算。不論兩人關系會走到何種境地,起碼愛到最後,他送她的東西都是真的。

這份虛偽不純粹的愛,假意摻真情,讓他痛苦的要命。

可他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天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像明知道結果不盡如人意,還要奮不顧身地去趟一遍火海,做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

江念雲隨他走進貓舍,目光掃過一排透明展示櫃。

裏面幾乎都是剛一兩個月大的幼貓,種類比較少,但看起來養的都很好,沒看見有一只生病或萎靡不振的狀況,想來是很註重健康貓咪健康的一家貓舍,不是什麽貓販子開的店。

她疑惑地問周嘉禮:“怎麽突然想給我買寵物了?”

周嘉禮背著她逗展示櫃裏的小貓,如實回:“想送你個新年禮物。”

店員看出兩人關系,主動給江念雲介紹:“要是您擔心養不好,不妨看看我們家的小藍金呀……”

江念雲沒有養寵物的經驗,她連自己都養不好,小時候經常生病跟鄧秘書往醫院跑,長大後也是不愛惜自己身體,三天兩頭就頻頻受傷,還差點死了。

以前她不敢養這些東西,怕如果有一天自己像雲起那樣生個病或者意外發生點什麽事走了,她養的那個東西就會像當初的她一樣,被迫轉手送給不喜歡它的人,過上不受待見的日子。但現在身邊有了周嘉禮,她想,她或許可以嘗試性和他養一個小寵物,縱使未來存在再多不確定,至少還有他在。

他總會比她活得久的。

周嘉禮這輩子被她拖累得吃了太多苦,往後總該物極必反,萬事順遂,長命百歲才對。

從前,她從不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認為向天許願是無能之人的才會做出來的行為。可今年,在她遇難從雪山之上摔下去的時候,彌留之際的江念雲破天荒對老天許了願,那就是:希望周嘉禮能長命百歲。

好人都該長命百歲的。

只有她,還有手上沾滿鮮血的江建林,才該惡人有惡報,不配長命。

江念雲最後選擇了店員推薦的那只銀漸層的藍金小貓。

.

很快,周嘉禮辦完領養手續,兩人提著貓箱高高興興回到家。

回到家,剛到玄關換鞋,江念雲老遠就聽見別墅後院傳來狗叫,又兇又慘,活像農村殺豬時的嚎叫聲。

她把貓箱隨手遞給傭人,皺眉問:“什麽情況?”

今天除夕,劉姨中午做完午飯後,下午就請假了回去和家人過節了。家裏剩餘幾個傭人家裏都不是京市本地的,回一趟花錢花精力,懶得折騰,索性就和其他人一起抱團取暖地過了。

下午劉姨臨走之前還跟幾人說:“周少爺那腿不便,你們就懂眼色的多照顧一些,像平常回來就去玄關接一下,多看看他的潛在需求,照顧照顧,以後少不了你們好的。”

想到劉姨的交代,幾個年輕人一窩蜂地放下手中活小跑到門口,他們本想好心去扶一把周嘉禮進屋,沒想到還沒走到他面前,懷裏就被江念雲塞了一丟東西,各種在步行街買的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包括周嘉禮念及他們工作辛苦,順手給他們帶的奶茶小吃,外加個巨大的貓箱,讓站在玄關的幾人拿著東西,一下子變得進退兩難。

他們看了一眼靠在墻沿換鞋的周嘉禮,恭敬地回話說:“理事長下午買了只摩薩耶回來,現在正在後院給它洗澡呢。”

江念雲聽完楞了下,瞟了眼貓箱裏剛領養的小貓,不可置信地問:“你說,我爸買了只摩薩耶?”

幾人點頭如搗蒜。

江念雲疑惑:“他買這個幹嘛?”

幾人沒回話。

他們可不敢揣測江建林的心思。

這時,後院的動靜漸漸消停了。

江念雲推開客廳連接後院的門,眼神隔著層透明玻璃緊追著那只體積龐大的摩薩耶,一步步忐忑地靠近,看它聳拉著臉,委屈地寫滿了“我不想洗澡”四個大字,聯想到剛剛在門口聽到的殺豬般的慘叫,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引得為了給狗洗澡全副武裝的江建林回頭,長嘆一口氣,腰酸背痛給地伸手招呼她過來,把工具交給她,自我揶揄道:“你來你來,這給狗洗個澡啊,比我談項目還難。”

江念雲握著工具也手足無措。

初次和這只摩薩耶接觸,她害怕它咬她,都不怎麽敢靠近。

但因為這只狗,她生平第一次沒對江建林甩臉子,相處也不像早上那般劍拔弩張,關系緩和了不少。看得出來,比起早上那些琳瑯滿目的禮物,江念雲更喜歡這個禮物。

她一點點上手幫小狗洗澡。沒想到臨到江念雲給它的洗的時候,這條體型龐大的摩薩耶一點也不哭一點也不鬧,仿佛成精了般像個不折不扣的顏控狗,見到年齡大的老頭子給自己洗就開始鬧,看見年輕漂亮的小姐姐給自己洗就乖的不行,完全前後兩種態度,連江建林都在後面指著笑罵它見人下菜。

江念雲變了音調,嗲嗲的替它回:“你說,你喜歡姐姐給你洗,對不對啊?”

江建林在後面掏出手機悄悄拍了個視頻,發自內心地開心,覺得自己終於送了個女兒喜歡的東西。

他這一輩子,無論在哪都倍顯得意。年輕時不可一世,初出茅廬便成就功與名,接手家業沒幾年就完成了華資集團到雲起財團的蛻變,讓公司從上市教育集團轉型投資財團,從被動接受集資到主動成為投資人,帶領公司多次鋌而走險度過難關。

早年間財經新聞上常有人說他天生就是塊經商的料,還說就算沒有雲起,後面也會出現其他比擬雲起的企業玩轉在他手上做大做強。

按理說,像他這般年少有為的人,本該是不會有什麽遺憾的。

可這個世界不會有近乎圓滿的人生。就像那句老話:年輕時,你享受了家世所帶來的一切便利;長大後,你就會為曾經所享受的一切以終生為代價,背上重擔努力去做償還。

而雲起,就是在他明白這個道理後,第一件為代價而被迫舍棄的東西。

拍完視頻,他若無其事地收起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脫下防裝,又恢覆人前那副一絲不茍的嚴謹模樣,轉身離開,去了花園。

等洗完,江念雲把工具順手一收,回頭一看,江建林已經不在了,只有周嘉禮和其他幾個傭人站在後院門口看熱鬧。

她領著洗幹凈的薩摩耶進門,拿了幹毛巾坐在沙發上,不厭其煩地給它擦濕漉漉的身子。

周嘉禮懷裏抱著小貓坐在她身邊,一遍遍幫它順毛,小聲控訴:“你說媽媽怎麽這麽喜新厭舊呢?我們也是今天剛接回來的,怎麽就對我們不感興趣了?”

江念雲瞥了眼他和他懷裏的小貓崽,翻了個白眼:“周嘉禮,你別挑撥離間行不行?”

周嘉禮假裝沒聽到,繼續幫小貓崽順毛,對它說:“看,我幫你爭寵,你媽媽說我挑撥離間。”

江念雲:“....”

什麽人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吃醋之物不在貓。

給小狗擦幹水,她拿著毛巾,偏著身子快速在周嘉禮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實行收買策略,低聲用哄人的語氣,和他有商有量:“那我收買你,你幫我跟它說點好話,成不?”

周嘉禮仍舊不為所動,擼著貓較勁:“你媽一個親親就想收買我,你說她是不是在打法叫花子?半分誠意都沒有。放心,你爸我堅決跟你站同一戰線,維護你的爭寵權益,絕對不會被這點蠅頭小利收買。”

江念雲:“....”

不想搭理他。

-

晚上,兩人並排坐在一起和江建林吃年夜飯。

長方形的餐桌很大,坐了三個人後,還空著大半位置。周嘉禮捏著筷子,餘光掃過圍坐在客廳,擺著剩菜剩飯吃的幾個傭人,頓了頓,看向江建林求情:“爸,今天除夕,讓他們一起上桌吃飯吧。”

江建林擡眸,視線從他臉上移到旁邊江念雲臉上,停了好幾秒,沒聽到預想中的拒絕,意外地笑了笑,點頭答應:“行。”

直至此刻,他才感覺到江念雲因旁邊這個人而產生的巨大變化。她變得不再以一副自我防禦的模樣對待任何人,收斂了鋒芒,學會了換位思考,學會了理解與溝通,學會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她不再是那副冷漠的樣子,這次回來,他最大的感受的是——江念雲有了溫度。

各種意義上,變得有了人的溫度。

要知道在以前,她對任何不親近的人上桌吃飯,都是一件相當的抵觸的事。

周嘉禮朝客廳喊了一聲,沙發上的幾人茫然回頭看他。

“上桌一起吃吧。”說著,他怕幾人因江建林在不敢上桌,又替他們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說,“都是一家人,除夕分桌吃,寓意不太好。”

幾人聽他這麽說,聽話地把茶幾上的剩菜端上餐桌,拉開椅子在餐廳落座。

江建林端著碗掃了一眼周嘉禮和那些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默許地沒說什麽。

不過雖說是被安排上桌吃飯了,但幾人也很懂眼色,沒坐很久,吃完就不耽誤時間地下了桌。

.

七點多,吃飽喝足,江建林例行給江念雲和周嘉禮發壓歲紅包。

廚房幾個收拾碗筷的人故作視而不見地忙著自己手上的活。

不久,廚房的玻璃門被推開。

周嘉禮拄著拐杖走進去,把手上一沓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默不作聲地塞進他們的口袋,態度溫和地對每個人都說了句“新年快樂”,然後再若無其事拄著拐杖出去,擡手敲了敲玻璃門,語氣悠然輕快地提醒幾人:“快點洗喲,春晚馬上要開始了,我和阿念在客廳等你們一起看。”

說完,不及他們回什麽,他拄著拐杖往客廳去。

廚房幾人面面相覷,興奮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等他們幹完活從廚房出來,家裏已經沒了江建林的身影,想來是走了。江建林每年會回來吃飯,但不會過夜,這已經是江家所有人眾所皆知的事情,所以這幾乎是打消了他們最後顧及的念頭,直接圍坐到了沙發上,和兩人一起蹲守春晚準時開播。

外面熱熱鬧鬧,夜空被五顏六色的煙火點亮,越是臨近十二點,鞭炮聲就越不消停。

八點整,不絕於耳的爆竹聲中,電視機響起了那熟悉的第一聲音樂。

江念雲和周嘉禮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互相餵著吃著水果,兩人中間乖巧地躺著一只貓一只狗,旁邊傭人圍坐在他們兩側抓著一小把瓜子邊嗑邊看,客廳氣氛其樂融融,大家隨心所欲地想幹嘛就幹嘛。

“哎。”有人抓瓜子的時候睨了眼兩人夾在中間的一貓一狗,好奇地問:“這兩個小東西有名字了嗎?”

“有啊。”江念雲低頭笑著擼了擼狗。

“叫什麽?”

周嘉禮靠在沙發上,胳膊隨意搭著,手掌彎著撐住太陽穴,笑得漫不經心。

他語調輕揚,似是對當前的現狀幸福又滿足。

如果要再反覆咬文嚼字細細品味的話,還能聽出他語氣裏藏著幾分得意:“某人起的,一個叫江小一,一個叫江小二。”

貓叫江小一,狗叫江小二。

江念雲腦子靈光一現隨口取的。

雖然敷衍,但卻莫名很符合她的性格。

他很喜歡。

不僅喜歡江小一和江小二。

還喜歡那個叫江念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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