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 chap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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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chaper41

◎真情與假意◎

大年初二晚上十一點,江念雲睡前意外接到了顧卿述打來的電話。

距離年前替他父親轉院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後續的事她全權交給了鄧秘書處理,從那以後便沒再過問關於顧家的任何事情。顧卿述也沒主動聯系她告知過情況,兩人說熟其實並不熟,外加江念雲之前對他有過那麽點轉瞬即逝的好感,想著就算成不了戀人,至少大家可以發展發展成為朋友,所以才打電話托鄧秘書找關系幫忙的。

以前江念雲隨心所欲的日子過慣了,很少主動聯系人去維護所謂的社交關系,都是別人聯系她,這次要鄧秘書以她個人名義找關系給顧卿述父親轉院,其實明裏暗裏還是沾了江建林的光。

不然也不會當天聯系上,當天老人家就火速轉去了市中心的第三附屬醫院進行手術救治。

叮——

電話接通的瞬間,江念雲穿著真絲睡裙,松垮地搭著腿坐在床沿。觸感絲滑的綢緞披肩從肩頭無意識滑落,天鵝頸下的蝴蝶骨勾勒出流暢的曲線,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身上,膚若凝脂,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沒多久,床邊微微下陷,腰際覆上一雙帶著薄繭的手掌。起初它還僅僅只是松垮垮地圈著她,後來越來越不安分,越來越得寸進尺,一雙手上下游移,所到之處全都如燎原之火,激得她雪白的皮膚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剝奪了江念雲彼時打電話的全部註意力。

肩上抵著個毛茸茸的腦袋,他深深埋進她的脖頸,調情似的用牙輕磨側邊頸肉,痛感一點點浮上大腦神經,江念雲這才推開周嘉禮的頭,眸光一冷,瞥過去用眼神警告他安分點。

顧卿述還在電話裏說情況,但前面她被某人搞得心不在焉,基本聽進去的沒幾句,只剩下最後他用沈重語氣對她說的那句——“我爸走了”,猶如一盆冷水潑下,讓她深陷情潮中的神智瞬間因此清醒了大半。

周嘉禮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楞了楞,再次攀附上來,感受到江念雲身體細微的顫抖,茫然問:“怎麽了?”

電話不知何時掛斷,江念雲坐在床邊,雙目空洞無神地盯著窗外,說:“周嘉禮,顧卿述的父親死了。”

人生第一次,她覺得家人的死亡原來離自己這麽近。

雲起去世那年她還很小,那時候根本不懂死亡意味著什麽,所以連悲傷都變得後知後覺。

於她而言,家人的離世不是一蹴而就的悲傷,它對於每位子女來說,就像經歷一場漫長而潮濕的雨季,淅淅瀝瀝地下在每一個情難自抑的深夜,反反覆覆地鞭策自己,永遠不會停歇。

周嘉禮抱緊她,低聲安慰:“都會過去的。”

“那你呢?”江念雲僵硬地坐著,看向窗外升起的熱鬧煙火,心底百感交集,“你會想他們嗎?”

會想你離去的父親嗎?

會想...被我害死的母親嗎?

如果周嘉禮知道周慧是自己害死的,他還會這般輕飄飄地對她說一句“都會過去的”嗎?

不會的。

換位思考,如果周嘉禮害死了江建林,即便她和自己的這位父親沒有什麽感情,她也會恨他的,恨得想要殺了他替江建林報仇,甚至沒別的原因,只因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至親之人。

意想之中的,周嘉禮沒有回話。

外面煙火劈裏啪啦炸個不停,室內卻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不知過了多久,江念雲收回神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腰上的手,轉過身與他平視:“顧卿述家庭特殊,父親走後只剩他一個人。我想過去陪陪他,今晚你自己在家睡,好不好?”

“不好。”周嘉禮拒絕得很快,語氣帶著煩躁,“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多管閑事了?之前你幫他父親轉院主動承擔醫藥費我沒說什麽,現在他父親去世,你還要丟下男朋友去陪別的男人,你覺得合適嗎?”

“江念雲,我沒謝蓁心胸那麽寬廣,更沒他那麽大度,能允許自己女朋友在談戀愛期間三心二意頻頻去找別的男人。”他垂下眼睫,冷哼地諷笑出聲,“而且誰家好人會在大過年的時候打電話說這事?就不怕沾了晦氣?”

“周嘉禮!”江念雲聽到他那麽說,從床上站起身,一下子惱了:“你就算對顧卿述有意見,也不該說這種話吧?誰不想好好過年?是他父親故意選今天走的嗎?你這話到底什麽意思,是覺得他害死他爸打電話故意向我博同情嗎?”

她轉身去主臥的衣帽間,二胡不說開始挑衣服準備出門,言語不耐:“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是因為你是我男朋友,才想著跟你報備的,懂嗎?”

“你是真的商量嗎?商量該有拒絕的權力,可你沒給我。”周嘉禮跟進來,壓不住脾氣,“說到底,你只是通知我,我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就算我不同意,你今晚還是會去找顧卿述,對不對?”

“江念雲,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他?”一沖動,什麽傷人的話都不經大腦地往外冒,“你要是喜歡他,那就分手好了,我舍己為人,努力成全你們這對金童玉女。”

衣帽間“砰”的一聲被關上門,把男生和他那些難聽的廢話徹底隔絕在外。

幾分鐘後,待江念雲換好衣服從衣帽間出來,發現周嘉禮還站在門外。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誰也沒開口打破沈寂。

爭吵過後的房間靜悄悄的,空氣中 彌漫著股尷尬又緊繃的氣息。

“喵嗚——”

就在這時,江小一邁著囂張的步子從門口竄進來,像巡視領地似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然後走到兩人跟前,爪子不停地撓著江念雲的褲腿,邊撓邊叫,叫得很兇,還給她牛仔褲扯出一條長長的線頭,像是在替誰出頭報仇。

周嘉禮瞬間明白它想幹嘛。他雙手環胸,懶洋洋地倚在墻上,挑了挑眉,低頭睨著它表揚:“江小一,看來你爸我平時沒白疼你。”

江小一聽到喊聲,停下了撓人的動作,小跑到他腳邊乖巧地蹭了蹭,像是在表忠心。

江念雲見狀不甘示弱地回頭喊:“江小二!”

江小二聽到江念雲喊它,立馬屁顛屁顛地從二樓打盹的樓梯口跑過去,中氣十足地對著兩人“旺!”了一聲,把周嘉禮腳邊那不足幾個月的小貓崽嚇得當即產生了應激反應,讓剛剛還對她張牙舞爪的小東西,現在逃似地跑去了看不見的角落裏躲著。

兩個不同類別的寵物剛到新家,對周圍環境都不太熟悉。江小一對這個體型比它大幾百倍的摩薩耶有些畏懼心理,再加上動物界弱肉強食的規則,它不敢惹對方生氣,怕一不小心就被一口吞了。

“江小二,跟媽媽出去好不好?”江念雲蹲下身給它順毛,柔聲問道。

江小二又“旺!”了一聲,吐著舌頭哈哈氣表示同意。

聽到回應,江念雲摸了摸它的頭,站起身瞄了眼手表,又看向緊盯著她的周嘉禮,沒好氣地一把扯住他的睡衣衣領,主動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似威脅又無奈地咬了咬牙:“醋王大人,再吃這種莫名其妙的醋,信不信我就不哄你了?”

兩人剛在一起時,江念雲總愛給周嘉禮取各種新鮮綽號。最開始周嘉禮腿腳不便,總需要人扶,還帶著點嬌嬌的勁兒,她就叫他“周甜甜”,偶爾逗他玩喊兩聲,但頻次不多,想起來才喊兩聲,後來就忘了;直到後來周嘉禮吃醋吃的花樣百出,她就變了稱呼,又給他取了個新綽號,恭恭敬敬地叫他“醋王大人”,調侃他一天到晚別的啥都不會,凈會吃醋。

再後來,敗周嘉禮這與生俱來的醋精體質所賜,這個稱號江念雲還真就沒忘,一天到晚能喊到讓人耳朵起繭子。因為周嘉禮這人,不是在吃醋就是在吃醋的路上——

等等,似乎這樣說有點不太嚴謹,江念雲覺得。

應該是——

不是在幹那檔子的事兒,就是在吃醋。

這兩比例不分伯仲,幾乎成了兩人生活中逐漸習以為常的事兒。

江念雲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逼他看著她,故意放低音量,聲線含糊到自帶著幾分蠱惑,彎唇一笑,那笑裏藏著勾人的勁兒:“周嘉禮,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的,舍得跟我分手嗎?”

周嘉禮睨了她一眼,眸色沈沈,沒有反駁。

江念雲就像個妖精,不管做什麽都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他像是被下了蠱,被她吃得死死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念雲覺得沒意思。

她甩甩手,態度強硬:“別裝啞巴,說句話。”

周嘉禮看著她,淡聲問:“你想讓我說什麽?”

江念雲捧著他的臉,逼他直視自己,語氣強勢:“說句愛我。”

空氣凝滯半秒,周嘉禮嘴角挑起抹嘲弄,如他所願,滿目認真地對江念雲說了句“我愛你”。說完,他乘勝追擊地反問她:“那你呢,江念雲,你愛我嗎?”

江念雲楞了一下,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打馬虎眼:“你知道的,我最喜歡你了。”

周嘉禮看到她臉上那僵硬的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苦澀,笑了笑,自欺欺人地重覆:“我知道,你最喜歡我了...”

不知怎麽,周嘉禮忽然覺得,江念雲好像總在他面前掩飾著什麽。

她不愛他。

甚至,他心底有個不敢深想的念頭——

他覺得,江念雲對他,或許連最簡單的喜歡都沒有。

剛才她那轉瞬即逝的慌張,已經說明了一切。

愛說不出口可以理解,可為什麽連一句“喜歡”都那麽勉強?

江念雲真的喜歡他嗎?

從前他無比篤定,她是喜歡他的。

可如今這個曾有肯定答案的問題,卻驟然成了懸而未決的問號。

如果說江念雲不喜歡他,那她之前費盡心思都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到底是為了什麽?

周嘉禮想起上次在醫院,護士問她手上的疤是怎麽回事,她只輕描淡寫說是不小心被東西劃到,沒有多餘解釋。

還有上次她從日本回來後,氣血嚴重不足,生命體征低到呼吸都斷斷續續變得孱弱無比,時常一整天都嗜睡在從床上,幾近昏迷無意識的情況下,他打電話找了不少次醫生來家裏給她打葡萄糖和看病,等她精神氣慢慢養起來之後,才敢讓她在家隨意走動。

那次他都不知道她去日本幹嘛了,問發生什麽也不說,就簡單解釋是“不小心玩的時候摔了一跤”。

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生命垂危,奄奄一息,靠著一口氣吊著回國,然後猛灌酒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向他表白。

以前他沒聯想過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如今回頭再看,江念雲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瞞著她了。

多到早已超出他原本能接受的底線。

.

在那之後,江念雲似乎又對他說了什麽,他沒聽清,她轉身便帶著江小二走出了房間。

待周嘉禮回過神想到什麽,急忙扶著墻快步去追。拐杖不知道丟到哪去了,他東張西望找不到,便想像從前一樣,靠一條腿帶動另一條跑起來。

可那條廢掉的腿幾乎完全使不上力,此刻他越想去追人,就越能感覺那條腿像個沈重的累贅,死死拖累著那條完好的腿,讓他倍感無力。

下一秒,客廳響起車庫出庫的提示音。

周嘉禮才意識到,江念雲不是開玩笑的。

她真就這麽隨隨便便不顧他的感受,丟下他,義無反顧地去陪了顧卿述。

他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裏,只有他是真情摻假意,所以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想要用盡一切去做彌補。

卻沒想到,他們之間哪有什麽真情對假意。

他和江念雲,絲毫真情都沒有。

從始至終,就只有假意對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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