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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行,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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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行,滿足你!

◎遇見一位首長◎

衛家遭了賊,日子倒沒到過不下去的地步,畢竟和馮家當初的窘境不同 。小偷只偷走了現金,家裏的存糧、地裏的收成全都還在。衛學良向老邢借了些錢,又結了當月工資,手頭湊出百十來塊,直接抽了 50 塊給女兒,讓她負責家裏過年的開銷置辦。

這些日子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女兒是真能幹。家裏夥食葷素搭配得宜,井井有條,從沒主動跟他要過錢。他給女兒 5 塊錢,女兒都能把一家四口的生活安排得有肉有菜,妥妥帖帖。

他又想起妻子馮玉珍,每次上街至少花掉 20 塊,家裏卻還是吃得緊巴巴,最後還得他自己買菜回來做。

可又能怎麽樣呢?人是他自己看上、親自娶回來的。結婚前馮玉珍就說過,她不會做家務,他也認了。自己娶回來的人,只能自己好好養著。

這天早上出門,衛學良看見妻子還賴在床上,女兒卻早就起了身,不僅做好了早飯,還忙著餵雞餵鴨。他看著這一幕,只能無奈苦笑。

衛南亭做事手腳麻利,但她也不是菩薩,沒有怨言。

正月初八一過,年味還很濃。馮玉珍的脾氣卻隨著家底的幹癟日益尖刻,雖然衛南亭對母親的感情已經無所求了,但母親的罵聲實在讓人不能平心靜氣,何況還有弟弟在,她不忍心弟弟為了她而與馮玉珍時刻相對。

既然家不是港灣,而是一只令人窒息的繭,她便待不住了。初八的晚上,她和衛學良說要早些去縣城,去給吳奶奶拜年,還要早早去覆習書。初九的清晨,她便背上了簡單的行囊出了門。冷風刮在臉上,帶來逃離般的微痛與清醒。

“許明起,初十你就蹲牢房了,”衛南亭戳了戳他的手臂,“趁最後一天,陪我去省城放放風唄?給新店找點靈感,也給你自己囤點‘精神食糧’。”她說得可憐兮兮,眼睛卻彎著。

許明起被她那句“蹲牢房”逗得想笑,面上卻只挑了挑眉:“求人就這麽個態度?”

“求求你啦,大學霸!”衛南亭從善如流,雙手合十,模樣乖巧得可疑。

許明起終是沒忍住,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擡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事多。”腳下卻已轉身回屋,收拾好書包出來,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行,哥滿足你!”

他邊說邊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背包,“回來給我做頓好吃的,今年還沒有吃過你做的飯菜。”

衛南亭:“回來犒賞你!”

過年的候車大廳比平時更熱鬧,賣東西的小販更是許多,許明起給她買了一份熱乎乎的豆腐腦兒,安排她坐著吃,自己去買票了。

“票買好了。”

衛南亭偏頭看旁邊坐過來的許明起:“怎麽這麽久?”

“我去打了個電話。”

他離她很近,低著頭。衛南亭看著他清俊沈靜的側臉,連日來積在胸口的那團郁氣,散了些許。他總是這樣,讓人覺得安全。

省城的氣息與縣城截然不同,更紛雜也更熱鬧。他們先去了一家新華書店。衛南亭埋首在書架間,指尖掠過一本本或厚重或嶄新的書脊,仔細挑選。許明起則安靜地守在幾步開外,目光偶爾掠過她專註的側影,又落回手中的書本上。

從書店出來,已是午後,兩人去覓食。陽光稀薄地鋪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他和她並肩走著,討論著剛才看到的書。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位穿著整潔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的老人,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一只手緊緊按著左胸,另一只手扶住旁邊的電線桿,背微微佝僂,呼吸顯得有些艱難。

衛南亭幾乎下意識地腳步一頓。許明起也看到了,他眉頭微蹙,低聲道:“看著不太對勁。”

兩人快步上前。

“老人家,您沒事吧?”衛南亭出聲詢問,語帶關切。

老人緩緩轉過頭。他的面容清臒,眼神卻有一種歷經世事的銳利與疲憊。他的目光落在衛南亭臉上時,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仿佛透過時光的塵埃,看到了某個遙遠的人。那眼神裏飛速掠過一絲極力克制的震動與難以置信的追索。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間的神韻,沈靜時微蹙的弧度,簡直和他珍藏的照片裏,年輕時去世的老伴一模一樣。車站初遇時的驚鴻一瞥並非錯覺,下屬激動的描述言猶在耳……難道世間真有如此巧合?

他穩住呼吸,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沒、沒事,老毛病了,歇一下就好……謝謝你們啊,小同志。”

一陣冷風卷過街角,吹起了老人灰白的頭發,也讓他按在胸口的手更顯嶙峋。衛南亭見他氣色不是很好:“老爺爺,這地方風大,您要不要到旁邊店裏坐坐,喝口熱水?”

老人喘息稍平,深深看了衛南亭一眼,眼神覆雜:“好……好啊。麻煩你們了。”

這位老人的模樣,似乎並非全然的病痛,他看她的眼神裏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衛南亭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但並未多想,只以為是老人在忍受不適。她與許明起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同攙扶著老人,朝街邊一家敞著門的小吃點走去。

陽光下,三個人的影子短暫地交疊在一起。老人低垂的眼睫下,銳利的審視與洶湧的驚濤正在翻騰。而許明起扶著老人的手臂穩定有力,面上不顯,心中卻覺得愧疚,因為這“偶遇”是他與老人一起策劃的。

上一次和幹爹的老戰友們吃飯,席間那位姚阿姨的目光便時常若有若無地落在衛南亭身上,好奇中帶著某種難言的探尋。許明起當時就察覺了那份異樣,卻不明所以。

過了不久,幹爹將他叫到軍區,飯後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才緩緩道出緣由。

“明起,你註意到了吧?姚阿姨那天看婷婷的眼神。”幹爹吐了口煙圈,語氣裏帶著感慨,“婷婷那孩子……長得太像一個人了。”

“像誰?”

“像我 們老首長過世的夫人。”幹爹的聲音壓低了,“老兩口當年是出了名的伉儷情深。可惜夫人去得早,留下老首長一個人。這些年,他家的孫子孫女裏,沒一個長得像奶奶的。你姚叔姚嬸當年是見過首長夫人的,所以那天……他們才會那麽留意婷婷。”

許明起心頭一震。

“老首長那邊,也輾轉聽到了些風聲。”幹爹看著他,眼神裏有種托付的鄭重,“夫人年輕時有個妹妹,早年失散了,一直沒找到。老首長心裏想著妻子的囑咐,怕萬一……婷婷若真和夫人妹妹有淵源,那就是天大的緣分。他說,想私下見見這孩子。若真是夫人娘家的血脈,他想接到身邊照料。”

幹爹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婷婷是個好孩子,也該有這份福氣。這事,老首長交給我,我交給你,你先和老首長聯系。你和她從小就認識,和老首長說說。”

許明起拿著紙條,覺得手中的茶杯突然變得滾燙。他看著紙條上的號碼,腦海裏浮現出衛南亭微笑的模樣,以及她那個冰冷壓抑的家。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計劃,在他心中徹底成形。這次省城之行,這場“偶遇”,不僅是為了解開一個身世謎團,更是他能為她鋪就的、通往溫暖與庇護的相對穩妥的路。

柯萬慶接過那碗熱湯,手心裏的暖意讓他凍得發僵的指節微微一顫。他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液順著食道滑下,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熨帖至極的清爽感,瞬間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身上的舊傷和老年病是實打實的,剛才的難受也並非全然的偽裝。可這碗湯下肚,連平日裏滯澀的呼吸都變得松快了許多,那股冬日裏如影隨形的、總想咳嗽的癢意也被悄然撫平。

他放下碗,長長地、舒暢地籲了一口氣,再看向衛南亭時,眼神裏的感激已不僅僅是出於計劃,更添了幾分真實的動容。“丫頭,你這湯……真是神了。”他搖搖頭,語氣感慨,“老頭子我很久沒這麽舒坦過了。”

他順勢拉住衛南亭的手,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話語也熱絡起來:“好孩子,你算是救了爺爺一回。告訴爺爺,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裏?這恩情不能不報!走,先跟爺爺回家去,認認門,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孫女……”

衛南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措,連忙擺手:“老爺爺,您言重了,就是一碗熱湯……”

“一碗熱湯救了命,怎麽不是大恩?”柯萬慶眉頭一皺,立刻捂住心口,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呼吸也跟著重了起來,“你看看,我這把老骨頭……哎喲,站都站不穩了……”

見他這副模樣,衛南亭到了嘴邊的婉拒怎麽也說不出口了,只能求助般看向許明起。許明起適時上前,穩穩扶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溫聲道:“爺爺身體要緊,既然老人家盛情,我們就送您回去,也免得您路上再有閃失。”

這話既全了老人的面子,也給了衛南亭臺階。她無奈,只得跟著一起走。

穿過幾條街巷,眼前的景致逐漸肅穆起來。當一扇有士兵持槍站崗的大門出現在眼前時,衛南亭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門內是開闊的道路和整齊的樓房,氣氛莊重而威嚴。

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站崗的士兵見到老人,立刻挺直身軀,擡手敬禮,聲音洪亮清晰:“首長好!”

首長?

衛南亭愕然地看向身邊笑容和藹的老人,實在無法將這慈祥的老人和這個極具分量的稱呼聯系在一起。心頭霎時掀起波瀾。

首長爺爺住在一棟獨門獨戶的小樓裏,窗明幾凈,還有一位穿著整潔的阿姨迎出來。三人剛在客廳落座,茶還沒喝上一口,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一位肩章顯赫、面容嚴肅的中年軍人走了進來,身姿筆挺,不怒自威。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中年婦人,穿著體面、眉眼精細,和馮玉珍年齡差不多的模樣。

那婦人一眼看見客廳裏坐著的兩個陌生年輕人,很溫和地打招呼。她在衛南亭對面款款落座,脊背挺直,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聲音柔婉:“這姑娘生得真標致,看著就叫人喜歡。”

幾句寒暄後,她便含笑問道:“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家住哪裏呀,來省城是走親戚還是辦事?”

當衛南亭說出“大衛村”三個字時,婦人的臉色明顯地變了一變,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是順安鎮的大衛村嗎?”

衛南亭點頭:“是的,晉寧縣、順安鎮、大衛村。”

“哐當。”婦人手中的茶杯落地,瓷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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