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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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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對峙

◎傷心◎

李□□將盆子裏的泡沫抹在手心,白白的泡沫在手心頂了尖尖。

他另一只手從碗裏拿出串在竹簽上的小魚 ,魚小得跟小拇指差不多。

“薛老師,幫我點火。”

薛老師上前幫忙,劃了根火柴湊到薛老師手心, “騰” 地一下,薛老師手心中的火苗竄得有半尺高。

李□□眼疾手快,捏著竹簽把小魚往火苗上湊。

教室裏鴉雀無聲,同學們的心中已經是驚濤駭浪。

化學老師也沒有表演過這樣的魔術啊!

是魔術嗎?

有人深呼吸。

聞到了魚肉的香味。

老師的手沒事嗎?

有人擔憂。

有膽小的女生捂住了眼睛。

時間好像很長又很短。

火苗漸漸熄滅。

“李老師,你的…手,沒事吧?”

李□□舉起那只冒過火苗的手,擺了擺,又舉起竹簽,得意地晃了晃烤熟的魚:“瞧見沒?魚熟了,老師沒食言吧!”

聶勇和衛南亭住在第一排,他們仔細看了,沒有燒傷的痕跡。

一個同學湊到講臺前,瞇著眼睛看了看:“老師,熟是熟了,可這魚也太小了,還沒我小拇指頭大,夠誰吃啊?”

教室裏一片哄笑聲。

李□□咳了一聲,有點尷尬地擺手:“重點是‘煎魚’這個表演!魚的大小不重要!”

剛說完,就有同學舉手:“李老師,這魔術也太酷了!教教我們唄!以後要是不讀書,我還能靠這掙錢呢!”

李□□笑著搖頭:“這可是危險動作,可別學!掙錢的路有千萬條,犯不著走這個。我這手藝練了十幾年,今天托衛南亭的福,總算有機會亮個相!”

說著,他朝全班同學鞠了一躬,“謝謝大家捧場!”

聶勇率先站起來鼓掌,接著全班同學都站起身,給李□□深深鞠了一躬。

兩位老師看著眼前的場景,眼眶悄悄紅了。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老師的話就到這兒,大家一會兒去操場集合,聽校長給咱們送祝福!” 說完,就和李□□一起走出了教室。

校長宣布畢業典禮結束,衛南亭從車棚推著自行車,和王梅、陳麗剛走到校門口,就被馮蓉蓉帶著兩個女同學攔了下來。

“衛老幺,你上次不是說自行車還給聶勇了嗎?怎麽現在還騎著?” 馮蓉蓉雙手叉腰,語氣帶著問責。

“我又買回來了,不行嗎?” 衛南亭淡淡回應,眼神都沒怎麽落在她身上。

“不可能!” 馮蓉蓉身邊的女同學屈艷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譏諷,“你哪來的錢?從小學到初中畢業,你在蓉蓉家白吃白住那麽多年,一分錢都沒給過,怎麽可能有錢買自行車?怕不是死纏爛打讓聶勇給你的吧!”

屈艷喜歡聶勇,早就看不慣她和聶勇組織的“互助學習小組”了,現在終於逮著機會指責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沒走的同學立刻圍了過來。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衛南亭身上,有人小聲議論。

“真的假的?在人家家裏白吃白住這麽久?”

“咱們上學都省吃儉用,有的中午連飯都吃不上,她怎麽好意思?”

那些眼神裏的鄙夷,像小刺一樣飛過來。

聽著這些責怪的話,看著衛南亭被人鄙視,馮蓉蓉心裏快活極了,這是她中考後第一次這麽開心。

陳麗氣得想上前理論,卻被衛南亭輕輕拉住。

“我來。”

衛南亭沖她搖搖頭,然後擡眼看向那個女同學,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我在馮蓉蓉家白吃白喝?這話是誰告訴你的?是她,還是你自己瞎猜的?”

那女同學被問得一噎,下意識看向馮蓉蓉,看她向自己點頭,立刻挺直腰板,一副仗義的樣子:“難道不是嗎?你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馮家的東西?”

“馮家一共六口人,馮蓉蓉的哥哥在縣城讀高中,從高一開始就住校;她和妹妹是雙胞胎,都在這所學校讀書;家裏還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沒法勞動。” 衛南亭的聲音清晰又冷靜,一字一句傳到每個人耳朵裏,“而馮家,只有我舅舅和舅媽兩個勞動力。請問,就憑兩個勞動力,能供得起一家子的吃喝,還能承擔三個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嗎?”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兩個幫腔的女同學:“馮蓉蓉姐妹在學校裏,每頓基本都有鹹鴨蛋,你們應該都見過吧?”

兩人下意識點頭,周圍的同學有認識馮蓉蓉的,也跟著小聲附和,馮蓉蓉姐妹的夥食,在班裏確實算好的。

衛南亭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語氣裏多了幾分沈重:“想必這裏的同學,父母大多都是種田的吧?兩個勞動力,一年在地裏能產出多少糧食?交完公糧還能剩下多少?能賣多少錢?大家心裏都有數。這樣的收入,能供三個孩子讀書,還能頓頓中午吃鹹鴨蛋嗎?”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在場的都是農民子女,家裏的情況都清楚。兩個勞動力能供一個孩子讀書就不錯了,更別說三個,其中還有個開銷更大的住校高中生。

有數學好的同學在心裏一算,立刻就覺得不對勁。

馮蓉蓉看著周圍人眼神的變化,臉色難看地開口:“就算這樣,你難道沒在我家吃喝住嗎?”

“我沒否認。” 衛南亭坦然點頭,“這九年,我確實在你家吃、喝、住。但是——”

衛南亭話音一轉:“我爸媽每個月都會給馮家 10 塊錢菜錢,每年還會送 365 斤大米。這九年,哪一年都沒少過。”

“不可能” 馮蓉蓉臉色一白,她不知道這事。

圍觀的同學也炸開了鍋。

“一個月 10 塊錢菜錢?還有每天一斤大米?這條件也太好了吧!”

“這衛南亭家出的錢糧,哦,大米換成粗糧,夠我們家五口人吃的了。”

“可我看衛南亭平時中午就吃兩根紅薯,穿的衣服也都是補丁……”

議論聲越來越大,字字句句都鉆進馮蓉蓉耳朵裏。她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最後黑得難看。

原本站在她身邊的屈艷,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拿了人家這麽多錢,還說人家白吃白住,這也太不地道了。

“你…… 你這是汙蔑!” 馮蓉蓉的另一個同學劉英還想幫腔,“你說給了錢和米,有證據嗎?”

“我汙蔑?” 衛南亭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馮蓉蓉身上,“那你倒是說說,兩個勞動力怎麽撐起你們家的開銷?你身上這件粉色裙子,還有你們頓頓吃的鹹鴨蛋,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在馮蓉蓉身上。她今天為了參加畢業典禮,特意穿了那件最漂亮的粉色裙子,此刻很顯眼。

“馮家還養了鴨子!”劉英突然想起聽馮蓉蓉說過,她喊道,“第一批就養了一百多只,賣了好幾百塊錢呢!家裏怎麽會沒錢?你說的那些錢和米,誰看見了?”

衛南亭轉頭看向劉英,眼神意味深長:“鴨子?你也知道鴨子的事?”

劉英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說:“當然知道!那是馮家自己養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說的錢和米,沒證據就是瞎編!”

“那咱們就說說鴨子的事。” 衛南亭的語氣平靜,卻是不容置疑,“我六歲到馮家,一年級那年暑假,第一次幫馮家養鴨子,十只;二年級暑假,二十只;…… 今年暑假,一百二十只。”

她擡頭望了望天空,像是在回憶那些灰蒙蒙的清晨:“公雞還沒打鳴的天空,你們見過嗎?這些年,我每天早上都能見到。天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就得起來放鴨子,所以上學經常遲到。”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劉英身上,笑容裏滿是慘淡:“所以,馮家其實有三個勞動力 —— 除了舅舅舅媽,還有我。”

劉英張了張嘴,看看衛南亭,又看看臉色慘白的馮蓉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圍觀的同學也沈默了,看向馮蓉蓉的眼神裏,滿是無語和失望。

王梅和陳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衛南亭的肩膀,心疼她。

感受到身邊溫暖的力量,衛南亭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不再黯然神傷。

“就算你放了鴨子又怎麽樣?” 劉英還在嘴硬,聲音卻比剛才弱了些,“你在人家家裏吃住,做點活不是應該的嗎?倒是你說的錢和糧食,你家那麽窮,怎麽可能拿出這麽多?肯定是騙人的!”

人群裏有人跟著點頭。農村孩子哪家不是從小幹活,這話聽著似乎沒毛病。

衛南亭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我騙你?我爸是開拖拉機的,家裏條件會差到哪裏去?” 說著,她從帆布書包裏掏出個錢袋,輕輕一抽,四張“大團結” 落在掌心。

馮蓉蓉的眼神黏在那幾張錢上。

衛南亭:“這是 40 塊錢,我來參加畢業典禮前,我爸剛給我的。”

劉英看向四張大團結的眼睛瞬間直了,心裏嫉妒。她在家從來不受寵,連幾分零花錢都要靠騙,別說 40 塊,就是 4 塊錢,她都沒見過這麽多。

嫉妒像藤蔓似的纏上來,讓她忍不住又開口:“你爸給你這麽多錢,你不拿點給你舅舅家?你在人家家裏住了那麽多年,現在畢業了就拍屁股走人,也太白眼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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