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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一封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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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封來信

◎拯救灰姑娘行動◎

“衛南亭同學,這次考試考得不錯,再接再厲,爭取能考上高中。”

衛南亭的努力有了效果,在成績上體現出來了,班主任在課堂上表揚她。

她自己知道,高中的事情還是很懸。

她這次成績的提高,完全是靠背來的。背語文、背英語、背政治、背生物,理科的公式也背了,但效果差強人意。

數學讓她很頭疼。她的書上有密密麻麻的筆記,字她都認識,可是一做題她就不太會了,拋物線、直角坐標、函數……

數學老師突然點她的名字,她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暈倒。

粉筆灰在光柱裏浮沈,衛南亭把臉伏在桌上,教室最後一排沒人關註。她的臉貼著的是紅紅的 “49” 分。

滿分120分的數學,她考49分。

她沒臉。

前世她預考的數學成績也僅僅是60分而已,重生並沒有提高她的智商,數學成績還是一塌糊塗。

“這次考試,全班五十八人,十五人及格。” 數學老師□□的聲音在講臺桌上敲出悶響,教案本翻過的聲音格外刺耳,“一百分以上五個…… 五十分以下的 ——” 他拖長了尾音,視線像探照燈掃過教室,落在最後一排的右角落。

“一人。”

教室突然安靜。

有人順著李老師的視線磚頭,身子扭動帶動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衛南亭。”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衛南亭感覺身子一僵。□□的聲音裹著粉筆灰砸過來:“把你的試卷拿上來,讓大家都學學,什麽叫‘朽木不可雕’。”

五十多道目光齊刷刷紮過來,有好奇,有同情……馮蓉蓉的眼睛裏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衛南亭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課桌上,她能想象李老師此刻皺成川字的眉頭,也能聽見前面男生壓抑的嗤笑聲。

她攥著試卷的指節泛白,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發出 “咚” 的一聲。剛邁出兩步,不知是誰從桌底伸過來的腿絆了她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了半尺。

“噗嗤 ——”

哄笑聲起。

衛南亭的臉燒得滾燙,拖著像灌了鉛的腿往講臺挪。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下擺掃過課桌邊緣,露出腳上那雙露出腳趾的草鞋,草繩在腳踝磨出了紅痕。

□□接過試卷,捏著試卷的一角抖了抖,紅叉叉開滿試卷:“家裏都窮成這樣了,還不知道發憤?你是想一輩子都穿不上一身好衣裳?”

“最後一道題,前天剛講過的題型!換個數字就不會了?就你這樣還想上高中?做夢!預考都過不了!”

即便已經活了一世,但是面對羞辱,衛南亭還是難堪。

但她的心中還是有信念。

她擡起頭,眼神堅定:“李老師,我能學好。中考數學,我一定能考及格,不能能及格,我還能考八十分以上。”

□□先是一楞,隨即嗤笑出聲,唾沫星子濺在講臺上:“八十分?你要是能考八十分,我就在手板心心上給你煎魚吃!” 他把試卷拍回她懷裏,“下去吧,別在這兒耽誤我講課。”

回到座位時,衛南亭的膝蓋還在發顫。她把試卷鋪平,楞楞地盯住鮮紅的49分。

下課鈴剛響,教室裏就掀起一陣桌椅碰撞聲。同學們湧出門去打飯,衛南亭端著鋁飯盒往回走時,聽見前排幾個女生的嘰嘰喳喳戛然而止。她們低下頭繼續舀飯,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瞟過來。

“婷婷,別往心裏去。” 同桌王梅塞給她半塊紅薯,“全班四十三人不及格呢,他們那點分數,也就配五十步笑百步。”

衛南亭咬著紅薯沒說話。紅薯的甜混著土腥味在舌尖散開,讓她想起上一世預考失敗後,暗無天日的日子。那時她總對著星空發呆,要是能再回到教室就好了,她一定拼盡全體學習。

“考不上高中就嫁人唄。” 後排的趙麗湊過來,手裏轉著鉛筆,“我媽說了,預考不過就去相看。也是,少我一張嘴吃飯,家裏還能輕快些。” 她忽然笑起來,“說真的,讀書太累了,我晚上總夢見做不完的數學題。”

“你別嚇唬婷婷。” 王梅瞪了趙麗一眼,又轉向衛南亭,“李黑熊就那樣,說話特兇。”

衛南亭搖搖頭。

她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上一世渾渾噩噩過了三十年,她太清楚了。學習的苦,是她吃苦的最有用的苦,最輕松的苦。

何況,與後世那些一心只想要賺錢的培訓班的老師比起來,李老師不知有多好。

至於李老師,多年後在同學聚會上重逢時,他端著酒杯紅了臉:“婷婷啊,當年是老師說話太重…… 本想激激你,沒成想……”

她從來沒有怪過李老師。

上一世中考失敗後,她背著草筐在田埂上哭了整整一夜。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重新坐在這間教室,就是為了把那些錯過的機會一個個奪回來。

至於放棄讀書去嫁人,抱歉,她前世今生都沒想過。

.

啃完三個涼紅薯,衛南亭洗好飯盒,幾乎是小跑著往教室趕。她珍惜學習時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看過某中學的學生,進入學校要簽訂生死狀,平時學習生活是爭分多秒,一天睡眠時間只有五小時。

“婷婷!有你的信!” 剛拐過走廊,王梅就從樓梯口沖過來,手裏揚著封信,喊住她。

衛南亭停下腳步。

王梅的大哥哥在部隊當兵,常給她寄信。她今天去傳達室取信時,看到衛有蘭亭的信,便順手帶了過來。

“衛老幺的信?給我!” 馮蓉蓉從王梅身後走上來,伸手就要搶王梅手上的信。

王梅身旁的陳麗,眼疾手快,先一步把信奪了過來,挑眉看向馮蓉蓉,“婷婷的信,憑什麽給你?”

馮蓉蓉撇嘴,然後理直氣壯地說:“她的東西,都是我們馮家的!”

理直氣壯的口氣,衛南亭聽到,眼神一黯。

這就是馮蓉蓉的想?是她一個人的想法,還是整個馮家都是這麽想的?舅舅也是這麽想的?

是不是也覺得她和她的一切,都是馮家的?所以上輩子才對她的付出覺得理所當然。

“你們馮家臉可真大!”

陳麗才不吃這一套,轉身把信往衛南亭手裏一塞,“拿著!”

“謝謝。”

衛南亭指尖觸到信封,心臟猛地一跳。

信封上的字遒勁有力,不像是女生。

是那三封信終於有了回音嗎?

走進教室,她假裝把信塞進書桌抽屜,實則借著抽屜的遮擋,心念一動,將信封收進了空間。

剛直起身,馮蓉蓉就湊了過來,語氣帶著慣有的傲慢:“誰給你寄的信?拿來我看看。”

衛南亭沒理她,從書包裏掏出政治課本,攤開在桌上,低頭默念起來。

馮蓉蓉討了個沒趣,卻不肯罷休,繞到她課桌旁,伸手就要往抽屜裏掏。

“藏什麽呢?還怕人看?是哪個野男人寫給你的情書?”

馮蓉蓉有些嫉妒,衛南亭也能收到情書?

她也配?

“別碰!” 衛南亭擡手握住她要伸進抽屜的手。

就在兩人僵持時,陳麗和王梅跟著進了教室,剛走到後門就嚷嚷起來:“喲,尖子生來了!”

馮蓉蓉聞聲回頭,看見聶勇背著書包從前門走進來 。聶勇是班上常年穩坐第一的學霸,也是馮蓉蓉暗自傾慕的對象。她立刻收回手,臉頰悄悄泛紅,下意識地撩了撩臉龐的碎發,直著背。

聶勇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一進教室,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馮蓉蓉收回視線,還想翻找,可看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封信。

狠狠瞪了衛南亭一眼:“放學後把信給我,否則……”

眼神裏是警告的意味,然後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

信,是下午放學讀的。

衛南亭跟值日生換了班,等把教室的地面掃幹凈,桌椅擺齊、偌大的教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時,才從空間裏取出信封。

信封上寫的是她的名字,但如果是給灰姑娘的,會在名字下面畫上雙橫線。

衛南亭看到下面的雙橫線,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灰姑娘,你好。”

開篇的稱呼映入眼簾,衛南亭的臉頰 “唰” 地紅了,是被他看穿了?他那麽聰明,一定看穿了她的謊言。

“抱歉,現在才回你的信。前一陣子我離校處理些事情,沒能及時收到你的來信。更沒有及時回你的信,向你道歉。”

看到這句解釋和道歉,衛南亭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衛南亭長長舒了口氣。原來他不是故意不理會自己,更不是嫌她沒寄東西。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擡頭又埋頭,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關於你信中提及的處境,我已大致了解……我願意稱這系列行動為‘拯救灰姑娘計劃’……”

信裏,他沒有多餘的客套,大方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衛南亭看得格外認真,直到把信紙上的字都看完,才發現信紙背面似乎有些厚度。她輕輕一翻後面竟粘著一個小小的信封,裏面裝著五張嶄新的 “大團結”,加起來整整五十元。

心猛地一跳。

這是…… 他給 “灰姑娘” 的幫助?

衛南亭捏著那幾張帶著油墨香的紙幣,鼻尖忽然有些發酸。她記得,許明起如今是在晚娘手下討生活。關於許家拖拉機師傅在前妻死後,再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

畢竟,鄉下生活單調,談論周圍的趣事是大家生活的調劑。至於傳到自己的耳朵裏,這是因為自己的親爸和許爸職業相同,她爸關註的更多一些,她就聽得更多一些。

許明起的晚娘是個愛貼補娘家的,這就讓到她手裏的錢和物到不了許明起的手裏。據說,許明起讀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向村裏人借的。借不夠,他就在城裏自己掙錢。

一個正在讀書的高中生能掙什麽錢?早幾年,縣城裏許多人為了一份工作,親兄弟打得頭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衛南亭看著“大團結”,這五十元,說不定是他許久的生活費。他都給了自己,他自己怎麽辦?

愧疚瞬間湧上心頭,比剛才的羞赧更甚。

她想起自己躲在被子裏抱怨他不回信,想起自己之前猜測他 “勢利”“沒好處不辦事”,臉頰燒得滾燙。

原來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不管自己身處何種困境,總能把善意捧出來,分給更需要幫助的人。

可自己呢?不僅欺騙了他,還曾惡意揣測他。

衛南亭擡手捂住臉,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可事已至此,三封信寄出去,“灰姑娘的朋友” 這個身份早已坐實,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親口跟他解釋清楚,好好跟他道歉。

其次,她要將錢盡快給他,她不能讓這樣良善的人餓肚子?

定了定神,重新拿起信紙,回看信裏提到的解決辦法。

許明起在信中說,“灰姑娘” 眼下的環境,根本不利於她實現理想,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遠離這個糟糕的環境。

怎麽遠離?

衛南亭的目光落在信紙上,許明起已經給出了具體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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