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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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到底有沒有長高？”小北拿起電子筆熟練地紮自己，抿嘴又說：“還是哥哥疼我，這個東西打針沒那麽痛……他肯定是擔心我才給我買藥，我卻見不到他。”
南振業下意識地偷瞟了一眼不遠處看手機的南山，小聲說：“別提了，你爸那個‘勞改犯’等等過來教訓你。”
“爺爺，我們出去買文具吧？要開學了，我想買彩色筆。”
“好，明天去。”
^
“不帶我爸，我們兩個去。”
小北捂嘴貼著爺爺嬉笑，他們不亦樂乎，南山皺起眉，聽親爹和親兒子調侃自己肯定夠憋屈，他起身離開了。
躲陽臺抽煙，摸著自己的寸頭，眼神有點惆悵。
林雨海再去公司，郝帥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盒不算貴的積木。
晚會的彩排結束，林雨海下樓看見桌子上的東西，挑眉看向笑嘻嘻的郝帥，問：“你買給我的？”
“嗯，昨天我哥陪我逛街的時候買的，你看看喜歡嗎？”
郝帥話裏提起的“哥”不是親戚，就是他掛在嘴邊的“老公”，他似乎完全不避諱自己的性取向，公司所有人都習慣了。
兩個人其實都挺有好感的，交友有時候也是看眼神的，大部分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互相是不是“看對眼”了。
顯然，郝帥看著公司一圈俊男靚女，只有林雨海附和他做朋友的標準——肯定和他一樣是“潔身自好”的同類。
林雨海最近才知道，郝帥不是簡單的“打工仔”，每天都在拍上班Volg，也算是一個小博主。
以前就積攢了一定粉絲量，不過是情侶日常，主頁全是簡單的生活。並且不是劇本，沒有人設，就每天純分享秀恩愛，郝帥不怎麽管理，隨緣更，大概清楚這個東西變現不能貪，他也不想當什麽“大網紅”，畢業實習還是老老實實找了份班上。
郝帥的男朋友出鏡不多，但能看出肯定比郝帥年紀大。
這些八卦林雨海怎麽知道的呢？因為他們老板似乎“看上了”郝帥，不想讓他做個小剪輯了，想簽他做“達人”，包裝一下就能狠狠地“撈錢”。據樓上經紀人觀察，發現郝帥能歌善舞，性格開朗，這樣的小男孩網上最吃香了，魏恒忽悠他簽合同，結果郝帥和他以前一樣“寧死不屈”，理由是怕太紅了男朋友沒安全感。
魏恒又一次吃癟，暗嘆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個個都這麽不識趣呢？有錢不賺。
就李一航精明點，認錢不認人。騙了他兩塊表，現在又想要車了，往他身上一個勁薅，魏恒和他睡一次，起來都得翻錢包看看是不是被摳了幾百塊錢。
當然，這只是魏恒誇張的形容，事實上李一航只會把他錢和卡倒出來，拿走那個好歹是牌子的錢包。
林雨海得知此事後，更欣賞郝帥了，同樣也十分羨慕他。
他沒有郝帥不懼目光的勇氣，更沒有他那樣的魄力。
林雨海收到郝帥禮物先是一楞，道謝後頗為鄭重地拆開，坐下，在晚會還沒開始之際，他和郝帥一起在公司拼積木玩。
聊天之中他才知道，郝帥來自湖南，高中沒讀完就回家種地幹活，那一年種西瓜去借肥認識了家裏開化肥店的他哥，兩個人眉來眼去在一起了。
林雨海重新打量郝帥的臉，看不出他年紀輕輕曾經居然務農。
郝帥呲牙，拿起手機，他的手機殼非常簡單，純黑色上面寫著“絕世老農民”。
林雨海撲哧一聲，“什麽啊，為了向別人證明，一直用這些手機殼啊？”
“對啊，換一個型號我就定制一個。”郝帥看了一眼手表，“晚會要開始了吧。”
林雨海看著還沒成型的積木，擺手，“明天再弄吧。”
“嗯，我要去準備準備。”
林雨海挑眉：“你也有節目？”
“我跳舞啊，我哥等等會來。”郝帥靠著工位，琢磨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指他手問：“你這是不是有傳說中的玉玉癥？”
林雨海頓住，郝帥大概有一八五，他都得稍仰看著他，兩個人對上視線，都沒有惡意，林雨海聳肩無所謂一笑，“是啊，還有雙相、焦躁，遺傳性偏頭痛。”
“哇塞，和你談戀愛一定很刺激吧。”
林雨海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開門見山這麽問，又這麽回，他笑著疑惑：“刺激……是什麽意思？”
“就是感覺很有挑戰性啊。”郝帥露出牙尖，“我男朋友也和你一樣，不過他沒病，只是容易悲觀消極。但我很喜歡那樣他，就覺得很脆弱很可愛。他會把我當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我的任務就是坐穩這個位置，讓他有安全感。反正我喜歡有挑戰的事，我要愛他愛到讓全世界都知道，讓想死的人都舍不得死！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接他了，他專門來看我跳舞的……”郝帥還倒著走，一個勁揮手，“哦對了！希望你早點遇到啊，讓你舍不得死的人！”
林雨海將積木放在一邊，目光呆滯，原來這個世界有很多和他一樣的人。
他無端想起了陳雯罵他陰暗。
其實每個人都會有陰暗面吧，這也不是值得難過、感到羞恥的事。
林雨海這樣想著，坦然接受般轉過身，向著玻璃門口走去，感應燈亮了，他擡起頭，如同沐浴陽光。
公司全是年輕人，氛圍極好，加上有一些網紅達人收入不錯，好多自費發福利，人聲鼎沸，歌舞升平，大家玩著游戲唱著歌，熱身後開始看臺上的節目了。
林雨海出現公司的次數不多，混一個圈的人或多或少都對他有點眼熟，上層是俊男靚女，往下是新媒體員工，八卦傳來傳去，無非是郝帥聽到的那樣——林雨海是魏雲的“情人”，老板外甥的“對象”。
林雨海沒怎麽在外表演過，可他生死看淡的人，怎麽會對這種事不怯場？他抱著吉他，上臺先站在話筒前，微笑著對眾人說：“這是一首比較久遠的情歌，相信大家都聽過王傑的《不浪漫罪名》吧？不過今天，我今天要唱他的另一首《我是真的愛上你》，這首歌我想獻給……”
臺下騷動，傳來起哄聲。
魏雲喝酒的手一頓，報以眾人微笑。
林雨海等呼聲稍微小了些，繼續說：“這首歌獻給我現在無法忘懷的人。”
……
“是你！”
小北砰的一聲推開南山緊閉的房門，他激動地把視頻推到他爸面前，臉蛋紅撲撲地說：“哥哥昨天晚上為你唱歌了，你快看，好帥啊，是給你唱的，爸，給你……”
南山每天要保證八九小時的睡眠，避免熬夜和過度勞累。
這會兒才早上五六點，天還是黑的，他自然沒睡醒，瞇著眼看著視頻裏深情彈唱的林雨海，瞬間有些失神。
這條視頻發在了群裏，還是小北建的“笨蛋南山”的家庭群。
小北笑完有些難過地扒拉南山被子，“你別和哥哥吵架了……”
南山皺眉慍怒：“出去。”
小北縮脖子，“我都醒了。”
南振業腳步咚咚，將愛大驚小怪的孫子拖出去，“這太早了，洗臉刷牙，讓你爸多睡會兒，走，爺爺送你去學校。”
爺孫走了，南山睡不著似的坐起來，他穿好衣服，拿起手機，深呼吸一口氣，點開那個清晰的視頻——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林雨海握著話筒開口唱著，他的聲音帶著點滄桑的沙啞，調子唱得很穩，眼神像在和誰說話。
歌詞說得好嘛，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現場的光輕輕地晃動，林雨海卻沒怎麽看臺下，只是順著旋律往下唱，蹙眉，瞇眼，每一句都唱得認真而顯情深。
他不知道林雨海剪了頭發，舞臺上穿著單薄的棕色夾克配覆古牛仔褲，港風穿搭模仿王傑，哪裏還有以前“清純”的影子。
南山息屏捏了捏眉心，他刷牙洗臉，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是要有雨還是時候太早。
天，依舊那麽冷。
南山濃眉緊蹙，還是覺得出門走走，他拿上鑰匙，走出去懂得搓了搓手，隨後挺直腰桿，朝黑咕隆咚的世界走去。
他的頭發長了點，這頭型其實也方便，南山每天洗臉還會順便抹一把頭，只是這會兒天黑風涼，晨起還有些薄霧，怪冷的。他並不後悔出來吹風，因為他實在想借此清醒一點。
早餐攤子蒸騰著熱氣，雖早，但工作的人們陸陸續續地出現在馬路上，霧蒙蒙時不時有電動車的鳴笛。
路燈還沒熄滅呢，底層人民就已經像螞蟻般忙碌了，南山以往也會這麽早起來，出於習慣也出於無奈。
鬼使神差，他步行到了橋頭。
然後南山剛把棉衣領子拉高一點，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林雨海站了起來，正對上南山的臉。
路燈在他發梢鍍了層毛茸茸的銀邊，林雨海面色蒼白，鼻尖通紅，眼下烏青，嘴唇似乎都凍得發紫，像是守了一夜。
他身後還背著那把吉他，簡直如幻覺，如夢境。南山誤以為自己在夢游，又回到了林雨海獨自來找他的那個夜晚。
路燈的光暈落在林雨海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他穿得太少了，還是昨天上臺表演的衣服，僅僅是一件夾克。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像是凝固了，連風都停了。
南山眼底翻湧著震驚、錯愕，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沈在深處的憐憫之心。
那些被他們彼此強行壓在時光底層的念想，那些深夜裏反覆咀嚼的遺憾，那些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在這一刻，全都破土而出，尖銳地刺著心臟，割著感官。
六點半，路燈準時滅了。
灰蒙蒙的天，南山卻能感覺到林雨海在朝他走來，喉嚨裏像是堵了滾燙的鐵，他張了張嘴，卻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雨海張臂用力抱住他，南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氣，身體也那麽僵硬。
南山嘴唇抖了抖，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心有靈犀、是不是命中註定，極小聲問：要是……我沒來呢？
林雨海再次紅了眼眶，他又一次說：我就站在這裏一直等。等到你醒來，等到你消氣，等到你願意來接我為止。
“那我永遠不來呢。”
“你不會不來的。”林雨海喃喃：“你愛我，你是愛我的……我知道。”
南山閉上眼，收緊手臂，猶墜雲端，如今，兜兜轉轉又在這裏接納他，接納他孤獨執著的身影，接納他無法看透的心，接納他形單影只的靈魂。
“爸爸，小寶也想你了……”林雨海啞著嗓子，用冰涼的鼻尖觸碰他溫暖的脖間，“小寶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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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們出去買文具吧？要開學了，我想買彩色筆。”
“好，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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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我爸，我們兩個去。”
小北捂嘴貼著爺爺嬉笑，他們不亦樂乎，南山皺起眉，聽親爹和親兒子調侃自己肯定夠憋屈，他起身離開了。
躲陽臺抽煙，摸著自己的寸頭，眼神有點惆悵。
林雨海再去公司，郝帥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盒不算貴的積木。
晚會的彩排結束，林雨海下樓看見桌子上的東西，挑眉看向笑嘻嘻的郝帥，問：“你買給我的？”
“嗯，昨天我哥陪我逛街的時候買的，你看看喜歡嗎？”
郝帥話裏提起的“哥”不是親戚，就是他掛在嘴邊的“老公”，他似乎完全不避諱自己的性取向，公司所有人都習慣了。
兩個人其實都挺有好感的，交友有時候也是看眼神的，大部分人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互相是不是“看對眼”了。
顯然，郝帥看著公司一圈俊男靚女，只有林雨海附和他做朋友的標準——肯定和他一樣是“潔身自好”的同類。
林雨海最近才知道，郝帥不是簡單的“打工仔”，每天都在拍上班Volg，也算是一個小博主。
以前就積攢了一定粉絲量，不過是情侶日常，主頁全是簡單的生活。並且不是劇本，沒有人設，就每天純分享秀恩愛，郝帥不怎麽管理，隨緣更，大概清楚這個東西變現不能貪，他也不想當什麽“大網紅”，畢業實習還是老老實實找了份班上。
郝帥的男朋友出鏡不多，但能看出肯定比郝帥年紀大。
這些八卦林雨海怎麽知道的呢？因為他們老板似乎“看上了”郝帥，不想讓他做個小剪輯了，想簽他做“達人”，包裝一下就能狠狠地“撈錢”。據樓上經紀人觀察，發現郝帥能歌善舞，性格開朗，這樣的小男孩網上最吃香了，魏恒忽悠他簽合同，結果郝帥和他以前一樣“寧死不屈”，理由是怕太紅了男朋友沒安全感。
魏恒又一次吃癟，暗嘆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個個都這麽不識趣呢？有錢不賺。
就李一航精明點，認錢不認人。騙了他兩塊表，現在又想要車了，往他身上一個勁薅，魏恒和他睡一次，起來都得翻錢包看看是不是被摳了幾百塊錢。
當然，這只是魏恒誇張的形容，事實上李一航只會把他錢和卡倒出來，拿走那個好歹是牌子的錢包。
林雨海得知此事後，更欣賞郝帥了，同樣也十分羨慕他。
他沒有郝帥不懼目光的勇氣，更沒有他那樣的魄力。
林雨海收到郝帥禮物先是一楞，道謝後頗為鄭重地拆開，坐下，在晚會還沒開始之際，他和郝帥一起在公司拼積木玩。
聊天之中他才知道，郝帥來自湖南，高中沒讀完就回家種地幹活，那一年種西瓜去借肥認識了家裏開化肥店的他哥，兩個人眉來眼去在一起了。
林雨海重新打量郝帥的臉，看不出他年紀輕輕曾經居然務農。
郝帥呲牙，拿起手機，他的手機殼非常簡單，純黑色上面寫著“絕世老農民”。
林雨海撲哧一聲，“什麽啊，為了向別人證明，一直用這些手機殼啊？”
“對啊，換一個型號我就定制一個。”郝帥看了一眼手表，“晚會要開始了吧。”
林雨海看著還沒成型的積木，擺手，“明天再弄吧。”
“嗯，我要去準備準備。”
林雨海挑眉：“你也有節目？”
“我跳舞啊，我哥等等會來。”郝帥靠著工位，琢磨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指他手問：“你這是不是有傳說中的玉玉癥？”
林雨海頓住，郝帥大概有一八五，他都得稍仰看著他，兩個人對上視線，都沒有惡意，林雨海聳肩無所謂一笑，“是啊，還有雙相、焦躁，遺傳性偏頭痛。”
“哇塞，和你談戀愛一定很刺激吧。”
林雨海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開門見山這麽問，又這麽回，他笑著疑惑：“刺激……是什麽意思？”
“就是感覺很有挑戰性啊。”郝帥露出牙尖，“我男朋友也和你一樣，不過他沒病，只是容易悲觀消極。但我很喜歡那樣他，就覺得很脆弱很可愛。他會把我當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我的任務就是坐穩這個位置，讓他有安全感。反正我喜歡有挑戰的事，我要愛他愛到讓全世界都知道，讓想死的人都舍不得死！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接他了，他專門來看我跳舞的……”郝帥還倒著走，一個勁揮手，“哦對了！希望你早點遇到啊，讓你舍不得死的人！”
林雨海將積木放在一邊，目光呆滯，原來這個世界有很多和他一樣的人。
他無端想起了陳雯罵他陰暗。
其實每個人都會有陰暗面吧，這也不是值得難過、感到羞恥的事。
林雨海這樣想著，坦然接受般轉過身，向著玻璃門口走去，感應燈亮了，他擡起頭，如同沐浴陽光。
公司全是年輕人，氛圍極好，加上有一些網紅達人收入不錯，好多自費發福利，人聲鼎沸，歌舞升平，大家玩著游戲唱著歌，熱身後開始看臺上的節目了。
林雨海出現公司的次數不多，混一個圈的人或多或少都對他有點眼熟，上層是俊男靚女，往下是新媒體員工，八卦傳來傳去，無非是郝帥聽到的那樣——林雨海是魏雲的“情人”，老板外甥的“對象”。
林雨海沒怎麽在外表演過，可他生死看淡的人，怎麽會對這種事不怯場？他抱著吉他，上臺先站在話筒前，微笑著對眾人說：“這是一首比較久遠的情歌，相信大家都聽過王傑的《不浪漫罪名》吧？不過今天，我今天要唱他的另一首《我是真的愛上你》，這首歌我想獻給……”
臺下騷動，傳來起哄聲。
魏雲喝酒的手一頓，報以眾人微笑。
林雨海等呼聲稍微小了些，繼續說：“這首歌獻給我現在無法忘懷的人。”
……
“是你！”
小北砰的一聲推開南山緊閉的房門，他激動地把視頻推到他爸面前，臉蛋紅撲撲地說：“哥哥昨天晚上為你唱歌了，你快看，好帥啊，是給你唱的，爸，給你……”
南山每天要保證八九小時的睡眠，避免熬夜和過度勞累。
這會兒才早上五六點，天還是黑的，他自然沒睡醒，瞇著眼看著視頻裏深情彈唱的林雨海，瞬間有些失神。
這條視頻發在了群裏，還是小北建的“笨蛋南山”的家庭群。
小北笑完有些難過地扒拉南山被子，“你別和哥哥吵架了……”
南山皺眉慍怒：“出去。”
小北縮脖子，“我都醒了。”
南振業腳步咚咚，將愛大驚小怪的孫子拖出去，“這太早了，洗臉刷牙，讓你爸多睡會兒，走，爺爺送你去學校。”
爺孫走了，南山睡不著似的坐起來，他穿好衣服，拿起手機，深呼吸一口氣，點開那個清晰的視頻——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林雨海握著話筒開口唱著，他的聲音帶著點滄桑的沙啞，調子唱得很穩，眼神像在和誰說話。
歌詞說得好嘛，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現場的光輕輕地晃動，林雨海卻沒怎麽看臺下，只是順著旋律往下唱，蹙眉，瞇眼，每一句都唱得認真而顯情深。
他不知道林雨海剪了頭發，舞臺上穿著單薄的棕色夾克配覆古牛仔褲，港風穿搭模仿王傑，哪裏還有以前“清純”的影子。
南山息屏捏了捏眉心，他刷牙洗臉，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是要有雨還是時候太早。
天，依舊那麽冷。
南山濃眉緊蹙，還是覺得出門走走，他拿上鑰匙，走出去懂得搓了搓手，隨後挺直腰桿，朝黑咕隆咚的世界走去。
他的頭發長了點，這頭型其實也方便，南山每天洗臉還會順便抹一把頭，只是這會兒天黑風涼，晨起還有些薄霧，怪冷的。他並不後悔出來吹風，因為他實在想借此清醒一點。
早餐攤子蒸騰著熱氣，雖早，但工作的人們陸陸續續地出現在馬路上，霧蒙蒙時不時有電動車的鳴笛。
路燈還沒熄滅呢，底層人民就已經像螞蟻般忙碌了，南山以往也會這麽早起來，出於習慣也出於無奈。
鬼使神差，他步行到了橋頭。
然後南山剛把棉衣領子拉高一點，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林雨海站了起來，正對上南山的臉。
路燈在他發梢鍍了層毛茸茸的銀邊，林雨海面色蒼白，鼻尖通紅，眼下烏青，嘴唇似乎都凍得發紫，像是守了一夜。
他身後還背著那把吉他，簡直如幻覺，如夢境。南山誤以為自己在夢游，又回到了林雨海獨自來找他的那個夜晚。
路燈的光暈落在林雨海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他穿得太少了，還是昨天上臺表演的衣服，僅僅是一件夾克。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像是凝固了，連風都停了。
南山眼底翻湧著震驚、錯愕，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沈在深處的憐憫之心。
那些被他們彼此強行壓在時光底層的念想，那些深夜裏反覆咀嚼的遺憾，那些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在這一刻，全都破土而出，尖銳地刺著心臟，割著感官。
六點半，路燈準時滅了。
灰蒙蒙的天，南山卻能感覺到林雨海在朝他走來，喉嚨裏像是堵了滾燙的鐵，他張了張嘴，卻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雨海張臂用力抱住他，南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氣，身體也那麽僵硬。
南山嘴唇抖了抖，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心有靈犀、是不是命中註定，極小聲問：要是……我沒來呢？
林雨海再次紅了眼眶，他又一次說：我就站在這裏一直等。等到你醒來，等到你消氣，等到你願意來接我為止。
“那我永遠不來呢。”
“你不會不來的。”林雨海喃喃：“你愛我，你是愛我的……我知道。”
南山閉上眼，收緊手臂，猶墜雲端，如今，兜兜轉轉又在這裏接納他，接納他孤獨執著的身影，接納他無法看透的心，接納他形單影只的靈魂。
“爸爸，小寶也想你了……”林雨海啞著嗓子，用冰涼的鼻尖觸碰他溫暖的脖間，“小寶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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