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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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林雨海漸漸沒了思緒,他眉頭舒展,在生命最後一刻,突然感覺有一雙手將他抱起,那人氣息紊亂,高聲力竭聲嘶:“林雨海!林雨海!醒醒!”

姐姐,你又來救我了嗎。

姐姐,你還是放不下我吧。

姐姐,不要再嚇我了,不要踏出那道門,不要再說活著真好了。

林雨海呼吸困難,他被一雙手抱入懷裏,感受到了人類的體溫,最後的力氣化成了淚水,從他無法再睜開的眼眶裏滑出,他聲若蚊蠅:“姐姐……我好冷……”

那人可以說驚慌失措,雙手抱頭絕望地註視著林雨海,這裏已經是滿地鮮血,他手臂抖了抖,還是脫下外套將臉色蒼白的林雨海包裹起來,費力把人抱起。

可是,這樣根本無法將人帶走。

緊接著,他又對著電話大喊:“舅舅他自殺了!舅舅!他好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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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覺得自己不是變態,他只是喜歡一個人,正巧有點手段,為什麽不去滿足自己作為人應有的私欲呢?

原先計劃是旅游結束就放棄,可那段相處讓魏雲看見了不一樣的林雨海。

嬌羞的、脆弱的、積極的、溫柔的,就連他時不時發脾氣耍小性子,魏雲都覺得無比可愛。何況還睡了。

那次林雨海臉蛋酡紅,不耐煩卻仍然動作輕柔,不想接吻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眸裏全是迷茫和憂郁。

魏雲沒吃能放下,吃了著實放不下。

他旅游回來就精準找到了林雨海的小區,原本打算買在他上面,可沒想到林雨海不久後就搬去了南山的出租房。

這一住就是兩個月。

魏雲知道林雨海沒談過這麽長的戀愛,以前那些玩玩鬧鬧,林雨海沒幾天就把人甩了,這次看樣子都不對勁。

他急了,他害怕林雨海真的愛上別人,所以動作很快,刷舅舅的卡在離他們最近的小區買了套房子。

事情兜兜轉轉,沒想到陳雯出事,林雨海獨自去了埃及。

魏雲是擔心的,他這段時間經常在深夜裏坐起來,站在窗口抽煙,即使身邊總有伴,可那些人不過是消遣。

他和大部分男人一樣,言辭鑿鑿卻分得清楚,身體是身體,心是心。而且越得不到他越想要,可能到現在成了一種幾乎瘋狂的執念。

這樣一個月,某天,李一航打哈欠看著渾身赤裸的魏雲,提醒道:“淩晨三點了寶,你不睡啊?怎麽又在那邊抽煙。穿點衣服吧,別感冒了。”

“我感覺他會出事。”魏雲滅了煙,穿衣服說:“回來之後,他一次也沒出去過。”

李一航蓋被子懶懶道:“對哦,他有抑郁癥吧,會不會想不開?”

魏雲手臂抖動,煙灰掉了下來。

“明天去看看吧,”李一航躺回去,“死了就是天意,沒死再邀他一起睡覺。”

魏雲摁熄了猩紅,表情嚴肅地坐回去,狠踹了下李一航的脊背,“你別老想著打我舅舅的主意。”

“我去,不早說,前幾天才睡過。”

魏雲黑著臉趕走了他,隔天小心謹慎去林雨海的家,他也有本事,已經趁林雨海不在的時候進去過好多次了——甚至偷偷拿過林雨海的衣服,小小的配飾,還有一些主人都不怎麽在意的公仔。

只是這一次,他撿到回了“偶像”的命。

好幾天後的某日,魏雲岔開腿,翻看林雨海的手機。

那個叫“小北”的男孩又發信息了,他皺眉無奈地重覆點那幾個小熊表情包,嘲弄這孩子怎麽那麽執著呢?

親爹那麽狠心,兒子還比他用心。

“……魏雲?我好渴。”

魏雲收起手機,柔聲細語回應,走到床邊給林雨海倒溫水,“喝吧。”

林雨海艱難地抿了一口,閉眼睡下。

魏雲自然地上了床,拍了拍他胸口,“睡吧,沒事,你的手機我拿著呢。”

“反正該註銷的全註銷了,我不想看。”

魏雲眼神覆雜,點頭不再多言。

林雨海忽然睜開那雙生動的眼睛,看著他問:“靈珠呢?”

魏雲卡了一下,“什麽?”

林雨海說話費力,聲音還是那麽啞:“幹嘛啊,你不是把我的貓接走了嗎?”

魏雲滯楞片刻,“哦,在家裏呢,我明天給你抱過來吧。”

林雨海這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不要再做傻事了,”魏雲伸過去握住他的手臂,“大雪,你也不要再想南山了。”

聽到這個名字林雨海氣息亂了些,不耐煩地說:“別吵,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嘮叨我,煩都煩死了。”

“好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們就去公司。”

林雨海嗯了聲,再次舒展眉頭。

魏雲看著他漸漸熟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激動地伸手撫摸他的臉頰。

林雨海養了幾天面色終於紅潤了,淺淺地呼吸,魏雲貼過去吻了吻他的臉。

軟軟的,身上還有一股藥味。

只可惜沒揩油多久,他舅舅就帶著新醫生過來了,魏雲依依不舍下床,走到另一間房子,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交談。

魏恒開門見山問:“到底什麽情況?”

他說,林雨海的自殺行為是強烈心理創傷的極端宣洩,搶救過程中腦部短暫缺氧,疊加他對這個人的執念性記憶錨點,觸發了心因性記憶錯構。

穿白褂的人攤手,“簡單講吧,他的潛意識在逃避一個人死去的痛苦現實,然後可能把當時救他的人強行記憶拼接、覆蓋成了他記憶裏那個人的樣子。這不算是器質性失憶,是他的大腦為了自我保護,主動構建的一層‘認知保護膜’。而且,短期內很難被外力打破,強行糾正反而可能誘發更嚴重的應激反應。”

魏雲已經聽別的醫生解釋過了,可魏恒沒有,瞬間無比震驚地看向他,“我是說他怎麽對你不反感了,這是真的嗎,你怎麽沒告訴我?不可能吧。”

魏雲啞聲:“他剛剛還讓我去接貓,就是把我當陳雯了。”

魏恒再次扭過頭,“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來嗎?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梁醫生,我對你很放心,這事不要傳出去。”

“我傳哪裏去?我又不認識他……”男人楞了楞,嘆氣問:“你們是治還是不治?”

“梁叔叔,我就想問,你說的短期內是多短。”魏雲目光如炬,“他會不會一輩子這樣?”

“應該不會。”梁醫生剛想解釋痊愈的案例,“我認識……”

魏雲打斷他,語氣急切地問:“所以怎麽才能讓他一輩子這樣。”

魏恒和梁醫生皆一楞,下意識對視。

魏雲眼裏閃過些迷茫,他重覆道:“有沒有不受傷,維持現狀的……”

“小雲。”魏恒尷尬地揮手,“你出去吧,我跟他聊。”

魏雲耷拉腦袋離開了。

魏恒轉而對老朋友搓搓手說:“你幹脆把他完全搞失憶,有沒有辦法?”

梁醫生惱道:“你現在讓我治好都難,讓我搞失憶,我哪裏有那麽大本事?你以為是電視劇呢?再說了,我有這個本事也不能幫你啊,亂開藥隨便就去吃牢飯了,為你這錢不值得。”

“也是,我們這太違紀了。可是,他都已經這麽邪門了……”魏恒嘆氣:“你怕什麽呢?他一沒爹二沒媽,出了事也不會有人知道。你想想辦法,看看這個現狀能不能維持,治他手上的傷就行了,再弄點養人的補品。”

梁醫生看了他一眼,魏恒凝重的表情讓他心裏有幾分不舒服,“嗯,我看看吧。”

人如草芥,他說話還是這麽難聽,這些中產階級都如此,想想真是可怕。算了算了,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魏雲出來的時候遇見了前來湊熱鬧的李一航,“你來幹什麽?”

“老板喊我來的,他說等等去吃飯。”

魏雲頷首嗯了聲,擺手道:“我不去了……”他想到什麽,轉身又說:“不行,我們要去一趟陳家,接走那只貓。”

李一航啊了聲,問:“他找貓?”

魏雲點頭,“他說想見見。”

“你不如買一只呢,他和陳雯結過婚,陳家人問怎麽辦?再說了,也不知道他戶口本婚姻狀態有沒有改成喪偶,說不定一刺激就反應過來了呢?”李一航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我們一起去買只差不多的。”

魏雲思考片刻,無奈:“他好像完全不記得陳雯了,也沒把我當女的,還問我舅舅公司怎麽樣……就感覺,他已經把一切都合理化了,我真的不想他好起來。”

李一航不知道怎麽回,手指撓了撓臉,“行嘛,就這樣也挺好的。他現在不是還特別恨南山嗎,你趁他以後精神了,重新正常地追他試試看。”

魏雲抿了抿唇角,一種期待油然而生,他笑起來,拍著他胳膊,“知道了。”

“正好,我們現在也別睡了。”李一航小聲,“老板讓我跟他一段時間。”

魏雲看了他幾秒,無所謂道:“好。”

李一航也松了口氣,“我怕你不樂意呢,那就這樣決定了啊!他對我挺好的。”

魏雲現在根本沒心情管他跟誰,滿心歡喜走進屋內,他蹲在床邊,滿目柔情地看著林雨海恬靜的面容。

林雨海的雙手伸在外面,一只手層層疊疊包裹著紗布,他這一次是左手割右手,無法太用力。大概是因為他左手上有個鐲子不方便,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

魏雲小心翼翼地拿過他的手,將那個廉價的鐲子掰開,弄了出來,他看一眼上面的“平安”二字,無聲地放進口袋。

他真的太愛他了。

林雨海第一場直播他至今還記得,當時他和陳雯在出租房裏,直播間關了送禮,林雨海說,他只想跟大家聊聊天。

魏雲思緒飄遠,他記得林雨海那時候跟他差不多高,一米七左右,他去林雨海的店裏看過他真人,很白很瘦很可愛。

剛開始魏雲對林雨海也沒有這麽狂熱,只是覺得他人長得不錯,文靜溫和,每場直播魏雲都會去看。

直到林雨海開始唱歌,學習彈唱。

魏雲覺得他就像一個天生的歌手,他不應該荒廢,更不應該被埋沒。然後林雨海的手上漸漸多了傷疤,眼神漸漸頹靡,魏雲原以為他是直男,和陳雯是一對。

沒想到小火了一把之後,陳雯剪了頭發,林雨海開始跟不同的老男人交往。

魏雲也覺得他無趣膚淺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林雨海就是有一種魔力,讓人恨鐵不成鋼後,還能輕而易舉地原諒他。

他原諒林雨海的消極和世俗,原諒他不思進取,原諒他漂亮的臉蛋配一個空蕩蕩的腦子……

這些年,林雨海進步了,他的思想在成長,隨著身高拔起的還有他的覺悟。

魏雲就陷得更深了,他有種成就感,覺得林雨海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從一開始可有可無的態度,到近些年有點癲狂地跟蹤,魏雲已經到了“粉絲”的另一種境界,就是期望林雨海好,盼著他高興,慶幸他活著。

要是能追到肯定更好。

追不到……他也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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