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是林雨海無情，他割腕自殺了。

回國後他把自己囚禁在家裏，用酒精麻木自己，這幾天林雨海喝高了，在地毯上蜷縮著睡覺，高燒、軀體化、嘔吐。

這麽多天過去，林雨海還是無法接受陳雯的離世，他在夜裏做夢，無數次看見女人的身影，她笑罵林雨海真該死啊，為什麽他死那麽多回，一次也沒死成，為什麽自己一回就命喪黃泉了？

林雨海驚醒，無助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悲哀地喘氣，他知道陳雯不會這樣說，一定不會這樣說的。

家裏一片狼藉，林雨海一無所有了，他幫陳雯還了房貸，把MP3丟了，他最後一次在身上紋身，刻下一座雪山。

紋身師走了。

一點痛覺都沒有。林雨海現在感受不到肉體給他神經帶來的刺激，他覺得自己可能成了一塊木頭，死木頭，漂浮在水裏的木頭，無論燒了他、砍了他、埋了他，林雨海永遠無動於衷。

這樣持續下去就好了，林雨海沒多久就偏頭痛了，牙疼，精神折磨來臨，他吃藥也沒用，吃藥也痙攣。

明明那麽痛苦，林雨海唯獨放不下南山。他一直在渴望，希望南山像之前那樣來電，希望南山原諒自己的不辭而別。

剛開始，林雨海不敢主動找他，因為他知道自己太過分了，玩消失玩冷暴力。

到後面，林雨海清楚地發現自己在逃避這段感情，哪怕是死到臨頭，他居然還會考慮到那些沈默給自己帶來的罪惡感。

在偌大的客廳，林雨海哭著聽歌，他倒在酒瓶堆中，原以為自己會睡死，會在這場酒精和感冒裏離世，沒想到林雨海再一次奇跡般蘇醒。

他四肢酸軟僵硬，眼睛裏噙滿淚水，時不時揪著頭發哀痛地嚎啕，他恨自己沒有死去，恨自己還在被病痛捉弄，恨他媽為什麽要把他生下來！恨到發抖，恨到幹嘔，恨到一次又一次地翻滾。

林雨海最終累了，趴在地上，雙眼只能聚焦看到手腕上的“平安”兩字，鐲子在發光在發亮。

他這次選擇了求救。

第一次。

林雨海將最後一通電話給了南山，可悲的是南山掛了，不僅如此，男人直接跟林雨海提了分手，幹脆利落。

他還發信息說：我們好像不合適。

林雨海有那麽一瞬間心臟驟停，看著那“分手”兩個字，他忽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本來還有僥幸，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一直都是這樣啊。沒有人會愛他，就算有，愛他的人全不會有好下場。

林雨海那一瞬間恨透了南山。

要是沒有遇到他，自己就不會有這麽多事，就不會那麽想抓住那根線，就不會求生似的往上爬！要是沒有遇到他，自己也不會停留，一定早跟著陳雯出發了，哪怕一起死在路上也比這樣茍活著好啊！

林雨海是靠著這股恨意爬起來的，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廚房，不過幾十米讓他摔了三次，然而當時林雨海憑借著滔滔不絕的恨意站起了身，他雙目赤紅，甚至想成為厲鬼，他要讓南山後悔。

鮮血湧出的時候，他憤恨地註視著。

林雨海想歇斯底裏，可他失語了。每當他極度難受的時候，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像喉嚨裏卡了什麽東西，吞不下，吐不出去，卡得他痛苦不堪。

於是，林雨海急促喘息，胸廓起伏，他在絕望裏無法生還，內心持續地吶喊：

南山，你明明可以救我！你為什麽不救我！南山，你真的不愛我，你的愛就是一場盛大的謊言，你把我欺騙，南山，我恨你，為什麽……你明明可以救我，你為什麽不救我？為什麽啊……

林雨海倒地，血液染上了他的衣襟，他臨死前沒有怨了，他覺得委屈。

他沒有關於愛的教育，他只想把前半生哭給別人看，他想要南山的不知所措，就像他沒有南山一樣不知所措。

他又一次效仿童年，不再矮小的身軀蜷縮在角落，渴望母親遞給自己一個眼神，期待有人摸摸他的頭誇他聽話。

叔叔，你在死前也這樣求助過嗎。

叔叔，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你說，你不喜歡下雨，雨總是讓你的宿舍發黴，就像你人生一樣。你說，你喜歡下雪。

叔叔，可他們告訴我，你從來沒有見過雪。你是一個南方人。

叔叔，你也騙過我，對吧？

叔叔，你其實也不喜歡我吧，為什麽你總是嘆氣，一臉無奈抱著我。可我沒有地方去了，對不起，我沒有地方去了……

林雨海慢慢合上眼睛。

他好像聽到了南山的聲音，男人微醺笑著說，雨是液態的雪。

林雨海微微蹙眉，他心裏的叔叔瓦解了，他不記得那個人的身影，只有一個短發，琥珀色眼眸的，吻他額頭的南山。

南叔叔，我是愛你的。

南叔叔，你騙我就騙吧，為什麽不見我最後一面，我可以、我可以把這套房子給你的……就當，給我們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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