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 71：夜與日同輝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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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 71：夜與日同輝 但……
昏暗的房間, 冰涼的玻璃，浸著汗的手掌貼在上面會打滑。視野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江上起了霧還是別處。
房間裏點了馥郁的香薰, 與人體散發出的自然味道混合在一起, 昭示著放縱與享受的旋律正奏響至漸強時刻。
藺雲起攜著熾熱的溫度再度覆上來，她雙腿承不住力, 被他緊摟著腰提了起來。她低下頭, 瞥見腰間那條健美有力的手臂，經脈隱於皮膚之下，蘊藏著噴薄而出的張力。纖長的手指則描摹出柔軟起伏的弧度，撐起的骨節彰顯著層次分明的欲望，卻又帶著憐香惜玉的克制。
他的另一只手從頸下繞過來, 勾住下巴追著她吻, 直到她在天旋地轉中發出不可控的嘆息。此人果然是天生的完美追求者, 全身上下每一個感官都要同時享樂。
他早已摸清她的規律, 並巧加利用，月圓月缺，潮起潮落，他是天生的演奏家, 將拿手的賦格琶音穿插在奔騰的浪湧之中，讓她一次又一次在濕潤的潮流托舉下攀上浩瀚的銀河，觸到高懸燃燒的圓月。
雙人床上鋪天蓋地下起大雨，直到半夜才停歇。墨一樣的夜色垂下來, 濃雲升起，遮星蔽月。
溫存良久，冉晴方的手臂軟綿綿墜下。藺雲起的手指拂過她的臂彎，在手腕處收攏, 然後將她的手帶回唇邊，蓋上一個吻。
“明天想做什麽？”他慵懶的聲線更加迷人。
冉晴方閉著眼，懶洋洋地說：“睡到自然醒。”
“那恐怕要到下午了。”
“正好晚上去爬山，免得補覺了。”她唇邊揚起笑意。
藺雲起的手掌包住她的腕子來回摩挲：“你想想午飯要吃什麽，我們點到酒店裏吃。”
這倒提醒了她：“霜縣的早點很有名的，不吃豈不可惜了？”
“所以你能早起嗎？”
“不能。”
藺雲起笑著親了她幾下：“一會兒我去買好吃的早點給你，好不好？”
“不要了，我起不來。”冉晴方嘟囔道。
“沒關系，還有機會，等看完日出下山再去吃。”
第二天果然是睡到兩點才醒，冉晴方睜開眼時藺雲起已經在桌邊拆外賣盒。他招呼她洗漱後準備吃飯：“來嘗嘗霜縣排名第一的燉排骨和炒牛肉。”
她在桌邊坐下後，他隨口問她睡得好嗎，順便和她覆盤昨晚的活動體驗如何，有沒有優化項。他還有一些建議：“你現在太瘦了，可以適當增點肌，把心肺和核心增強以後，能堅持得更久。”
他的語氣像在描述物理原理，說完輕笑了一下，繼續道：“開玩笑的，鍛煉更多是為了健康，身體素質提高後，更不容易生病和受傷。”
冉晴方點點頭：“過兩天找個私教。”
她還沒醒的時候，藺雲起在網上搜索了霜縣有名的美食，做足了功課，點了兩家店的外賣。
冉晴方嘗第一口就被驚艷到，牛肉口感很嫩，調味酸辣開胃。
“藺師兄功課做得真到位。”她不吝誇讚。
藺雲起一邊品嘗一邊分析炒牛肉的做法：“這邊的做法和霧城還不太一樣，加了番茄，用了好幾種辣椒，還有泡椒，口感層次很豐富。”
冉晴方盯著他笑：“怎麽研究起來了？”
“回去試著覆刻一下。”
“你還有這個本事呢，嘗過一次就能摸索出做法？我們家只有我媽和外婆能做到。”
“我家也只有外公有這個本事，我只能說是挑戰自我。”
冉晴方將排骨湯舀進碗裏：“沒關系，這些霜縣名菜我媽都會做，讓她教你。”
藺雲起笑了：“好啊，那就等著拜師了。”
她喝湯喝到一半，頓了幾秒。
既已決定去北美參加管培計劃，這趟回去後就得找機會和冉鈺報備此事。要不要一並將藺雲起的事也告訴她呢？冉晴方猶豫了。
不知道冉鈺同時面臨兩大沖擊，能否有足夠的承受力。
午飯後在酒店房間又磨蹭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出門采購，為晚上的夜爬做準備。
逛完超市出來，藺雲起眼尖地發現街角有一家很不起眼的面包房，便停下腳步：“你想吃雞蛋糕嗎？”
冉晴方不解地看向他，這種老式糕點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很久了，他怎麽會突然感興趣？
“我記得咱們在東京吃鯛魚燒的時候，你提到過老家的雞蛋糕。”他的目光很柔和。
她一時陷入回憶。在東京的過往還歷歷在目，她當然記得彼時的所思所想。
老家的雞蛋糕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跟現在熱門的花式面包相比，口味要單調得多。
不過既然有時間，不妨買來試一試。
他們運氣不錯，剛好買到新鮮出爐的蛋糕，捧在手心還是熱乎的，一口咬下去奶香味十足。她很驚訝，這蛋糕口感綿軟細膩，簡直難以想象是從如此樸素的面包房出爐的。價格也驚人的實惠，要是放到霧城豈不是要翻倍定價。
冉晴方站在巷口一邊吃著香噴噴的雞蛋糕，一邊不勝唏噓。
她從前覺得藺雲起就像遙遠的鯛魚燒，她沒嘗過味道，只能靠已有的經驗去想象。真正吃到鯛魚燒後，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給這道小吃賦予了無窮盡的魅力。這也是他對藺雲起幾度猶疑的原因。
而她印象中的雞蛋糕雖然好吃，絕不像今天這般口感驚艷，或許是烤制的時機起了關鍵性作用，也可能是吃蛋糕的人心境有了變化。
如今看來，食物當下的口味如何，只有親自品嘗了才知道。過去的經驗亦或是想象都不能作數，甚至當下的味道也不能替未來背書。
一成不變的人生固然穩妥，但在變化的浪潮中勇敢站上沖浪板的人才擁有真正強大的內核。
她不會再錯過眼前的蛋糕了。
*
正式開始爬山前，他們花了些時間充分熱身。過了零點，就正式從盤山公路開始往白露山上行進。
山上的基礎設施已經很完善了，一路都有光源，夜爬的游客不多不少，陸續總能看到人。藺雲起準備的手電筒成了冗餘設備，不過他還帶了一盞袖珍露營燈，從包裏掏出來時冉晴方感到好笑：“幹嘛帶這個？”
他一本正經地說：“給你拍照用的。”
“怎麽想到買這種小道具？”
“網購時刷到了，說是登山拍照神器，就順便買了。”藺雲起將露營燈掛在冉晴方的背包上，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
“確實好看。”他隨手拍了張照。
她笑出聲：“看上去跟螢火蟲一樣。”
“那就出發吧，小螢火蟲。”
藺雲起有一點夜爬經驗，在日本的時候和同學爬過富士山。
冉晴方調侃道：“要是白露山的日出比不上你看過的怎麽辦？”
藺雲起坦然笑道：“不會，每座山的風景都不相同，氣象也有無限變化。能不能欣賞到日出要看運氣，平常心就好。”
“那咱們打個賭吧，來點好彩頭。”
“好啊，你賭什麽？”
冉晴方拄著登山杖認真思考：“我賭今天沒有日出，要是贏了你就陪我去滑雪。”
“有沒有日出我都會陪你去，再想個對我有難度的。”藺雲起很大方地說。
冉晴方苦思冥想，竟然想不出一個新的賭註。她本就很少對他人有什麽要求，被藺雲起架到這個高度，尚有些不習慣。
“一個都想不出來？我在你心中這麽完美嗎？”藺雲起揶揄道，似乎是想刺激她的想象力。
冉晴方盯著他那張完美的臉，突然福至心靈：“我有了！”
“說來聽聽。”
“如果我贏了，你就穿上西服，然後畫一個公開課同款的妝容給我看。”
藺雲起很是驚奇：“看來你很滿意那個造型？”
“恰好命中審美點。”她露出傲嬌的神情。
冉晴方不得不喟嘆於專業造型師的實力，將藺雲起一塊璞玉的光彩折射出了新高度。
“我想問這個賭註的重點，到底是西服，還是化妝？”藺雲起十分嚴謹。
冉晴方雙頰略微發燙，仍迎著他的目光說：“缺一不可。”
藺雲起的笑容越發濃郁：“只要給你看就行？不做點別的？”
她差點又被他的眼神勾了魂去，還好及時穩住了心神，鎮定地說：“那就看你的表現力了。”說完，像高貴的白天鵝一樣，拄著登山杖往前走去。
藺雲起很快跟上來，他還真的琢磨起來：“衣服倒好解決，但是化妝師可能不好約……”
冉晴方想到一個辦法：“我們可以去拍情侶照，寫真館的化妝師也能化得不錯。”
“好啊。”他欣然答應，繼續給賭註加碼，“那要是今天有日出，你再實現一個我的願望吧。”
冉晴方狐疑道：“該不會又要爬山吧？”
他神秘地笑，牽住她的手加快步伐：“我先保密。”
春天的山上鮮花開遍，翩躚的杏花、清麗的李花、錦簇的櫻花在路燈的映照下散發著朦朧婉約的美。站在高大的花樹下仰望，仿佛看見絢麗的星空。
每看到一棵花樹，他們就按照植物科普博主的口訣猜測其品種，然後識圖一決勝負，一路上兩個人的比分追得很緊。走走停停，以閑適輕松的步伐和節奏一步步走到了山頂。
看時間，剛好四個半小時，竟恍然未覺，始終不感到費力。
距離六點日出還有一個多小時，山頂上的觀景臺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空氣潮濕寒冷，藺雲起幫她理了理帽子，又將她沖鋒衣的防風帽拉過頭頂罩得嚴實。
冉晴方腦筋轉得飛快：“我有個冒險的小點子，你想不想試試？”
“請講。”
“我小時候也上山看過日出，但不是在山頂。我猜想那條路線應該不算熱門，等日出的游客會比這邊少很多。不過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貿然去找可能會錯過日出，你想試試嗎？”
“看不看日出倒是次要，我更關心的是安全問題。”
“放心，我們不走野路。”冉晴方胸有成竹地說，“剛才半路上我看見清暉臺的指示牌了，我記得小時候看日出的地方離清暉臺非常近，咱們按照指示牌走一定安全吧，只是我不確定視野還在不在。”
“你要是答應我，如果我說不要往前走了你就一定停下，那現在就可以出發。”
冉晴方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沒問題。”
清暉臺方向須逆著登頂的人流走一段路，然後拐向一條清幽的林間小道。墨藍的天色像靜潭深淵，環繞的密林如水下的荇草，路邊每隔幾米冒出一盞地埋燈，則是指路的小精靈。冉晴方提著露營燈探路，藺雲起說她像會發光的深海魚。
“你該不會說的是安康魚吧？”冉晴方可是讀過海洋生物科普書的。
藺雲起爽朗地笑：“怎麽會？可以是反光的帶魚。”
“哪有那麽耀眼，我明明是章魚哥。”
兩個人會心一笑。
“那我就是章魚叔好了。”
到達清暉臺後，冉晴方循著微薄的記憶，領著藺雲起繞過剛翻修的中式亭閣，看見前方稀疏的竹林裏有一兩束手電的光芒。
“你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個觀景點。”
藺雲起點點頭：“走吧。”
穿過竹林，沿著景區護林員的平房小院前行約一百米，再爬一小段陡峭的上坡臺階，最後走過茂密的灌木叢，遼遠的視野驀然在眼前振開畫卷，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聚集在這裏的游人果然少多了。
山崖邊只有簡易的防護木欄，反而保留了自然景觀的原味。
他們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此時天色越來越亮，山崖之下雲霧翻騰，蔚為壯觀，在雲海與天空的交界處，橙紅的光芒向上暈染，與深沈的藍交相輝映。
“這個雲層高度，大事很妙啊。”藺雲起嘴角揚起笑意。
看來今天的賭約大概率是藺雲起贏了。
冉晴方的心逐漸雀躍起來，雖然這意味著她欣賞不到藺雲起的西服全妝造型了。
天幕中沈郁的藍色緩慢上升，橙紅的光帶之中逐漸孕育出一個光點，千呼萬喚始出來，觀景臺上稀疏的游人此起彼伏地振臂高呼起來。一顆刺眼的鹹蛋黃冒出了頭。
藺雲起從背包裏摸出了墨鏡，兩個人同步戴上。
日出的過程非常短暫，只是調整一下相機參數的功夫，一輪完整的新日已經躍出天際線，橙紅的光芒傾瀉而下，雲興霞蔚，壯闊綺麗。
冉晴方安然倚靠在藺雲起身邊，一顆心被這普照的霞光填滿，感到久違的寧靜與舒闊。
“說吧，你有什麽願望。”她輕聲說。
藺雲起微笑起來，從背包取出一本書。
冉晴方驚呼：“你又帶書了？”
他在她眼前展示書封，是他床頭的那本十四行詩。
詩集裏夾著書簽，她信手翻開書頁，那書簽竟是她大學畢業時的照片，被打印在了拍立得風格的相紙上。
“你……從哪兒弄來的？素問給你的嗎？”冉晴方都快不記得了，照片裏她穿著學士服站在講臺上，回身沖著攝像頭笑得燦爛灑脫。
藺雲起搖搖頭：“當年去你高中的班級做分享，我在黑板上留的聯系方式是QQ號。你大學畢業後是不是就再也沒用過QQ了？”
冉晴方感到心中有一頭失措的小鹿，將四只蹄子蹬得山響。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我在想，你高中時有沒有可能加過我的QQ，就去翻了一下好友列表。如果沒猜錯，你的昵稱應該是叫……”
“不要說了。”冉晴方感動的淚眼立時幹涸，取而代之的是羞赧與尷尬。
“先聲明我沒有偷窺你隱私的意思，只是想多一個了解你過去的途徑，所以點進了你的空間相冊。就像你曾經也收集過我高中寫的作文，我想本質應該相同吧。”
冉晴方愈發震驚了：“你怎麽知道？”中二時期做的事情，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藺雲起難道開了天眼嗎？
“藏在角落那箱舊書裏面，前幾天幫你整理書房，一不小心看到了。冉阿姨怎麽連你高中的課本參考書都舍不得扔？”藺雲起露出一副“這可怪不了我”的表情。
她咬牙切齒地說：“那就算扯平吧，不過你幹嘛要打印照片？”
“因為好看。”
“為什麽是這張畢業照？”她不服氣地追問。
“這是你在相冊更新的最後一張照片，”藺雲起始終註視著她，“在這之後的每一天，我都離你更近一點。”
他擡擡下巴示意她繼續看書。
冉晴方低下頭掩飾逐漸模糊的雙眼。書簽掩住的那一頁是第43首詩。
"All days are nights to see till I see thee，
And nights bright days when dreams do show thee me."
不見你時，白晝皆暮色；夢裏相逢，夜與日同輝。
最後兩行詩句之下，是藺雲起俊逸的字跡。
頁眉上容不下大段的文字，他便將語句拆分散落在連續的書頁之中。一頁頁讀起來竟也形成了詩句一般雋永的節奏。
“冉晴方，我還沒有正式地向你表白，但我始終覺得不能輕易帶過這樣的時刻。
“我以前是個做事要十拿九穩的人，追求完美和正確，任何不符合心意的事都不會占用我的精力。但愛情裏好像很難有萬無一失的策略，很多時候要靠賭，才能占得先機。
“我沒有太多經驗，一切全靠直覺。好在上天眷顧，給了我重執棋子的機會，也感謝你垂憐，沒有給我設置一道難關。
“我從小和母親交流不多，她很少表達情感，我也耳濡目染。但我也見過外公外婆的和睦感情，對愛情生活的憧憬從未減退。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在很多次巧合的時機下見過不同面貌的你。彈吉他時靈動脫俗的你，同門聚會時低調隨和的你，面對人際糾葛冷靜而善良的你，當然還有和我獨處時最特別的你，每一個面貌都令人心弦跳動，難以平息。
“常常會想如此美好的一個人，就像長在河岸邊怡然自得的一棵柳樹，我只是站在河對岸，看見枝條上的新綠就已經感到很愉悅。但如果我能有幸站得更近一些，或許是一棵樟樹，與你共同營造一片綠意盎然的小天地，那將會是美夢實現的開始。
“希望我們組成的小世界裏，愛的語言是直白清晰的，愛的行為是溫暖舒適的。我想我們可以永遠信任彼此，做對方安穩的後盾，你不必做個成熟的大人，我也不必當個完美的假人。
“生活的浪潮有時激越有時沈緩，但願有我在身邊，你能愉快自在、毫無顧慮地沖浪。我很愛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冉晴方的心軟成一灘清澈的水，從眼角滴落，沾濕了書頁的一角。
朝陽持續攀升，在神聖的輝光中，藺雲起鄭重地叫她的名字，然後用她最喜歡的嗓音，重覆了一遍他寫下的最後一句文字。
她含著淚點頭，然後抓過他的手，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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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書中引用的詩句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4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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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 冰涼的玻璃，浸著汗的手掌貼在上面會打滑。視野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江上起了霧還是別處。
房間裏點了馥郁的香薰, 與人體散發出的自然味道混合在一起, 昭示著放縱與享受的旋律正奏響至漸強時刻。
藺雲起攜著熾熱的溫度再度覆上來，她雙腿承不住力, 被他緊摟著腰提了起來。她低下頭, 瞥見腰間那條健美有力的手臂，經脈隱於皮膚之下，蘊藏著噴薄而出的張力。纖長的手指則描摹出柔軟起伏的弧度，撐起的骨節彰顯著層次分明的欲望，卻又帶著憐香惜玉的克制。
他的另一只手從頸下繞過來, 勾住下巴追著她吻, 直到她在天旋地轉中發出不可控的嘆息。此人果然是天生的完美追求者, 全身上下每一個感官都要同時享樂。
他早已摸清她的規律, 並巧加利用，月圓月缺，潮起潮落，他是天生的演奏家, 將拿手的賦格琶音穿插在奔騰的浪湧之中，讓她一次又一次在濕潤的潮流托舉下攀上浩瀚的銀河，觸到高懸燃燒的圓月。
雙人床上鋪天蓋地下起大雨，直到半夜才停歇。墨一樣的夜色垂下來, 濃雲升起，遮星蔽月。
溫存良久，冉晴方的手臂軟綿綿墜下。藺雲起的手指拂過她的臂彎，在手腕處收攏, 然後將她的手帶回唇邊，蓋上一個吻。
“明天想做什麽？”他慵懶的聲線更加迷人。
冉晴方閉著眼，懶洋洋地說：“睡到自然醒。”
“那恐怕要到下午了。”
“正好晚上去爬山，免得補覺了。”她唇邊揚起笑意。
藺雲起的手掌包住她的腕子來回摩挲：“你想想午飯要吃什麽，我們點到酒店裏吃。”
這倒提醒了她：“霜縣的早點很有名的，不吃豈不可惜了？”
“所以你能早起嗎？”
“不能。”
藺雲起笑著親了她幾下：“一會兒我去買好吃的早點給你，好不好？”
“不要了，我起不來。”冉晴方嘟囔道。
“沒關系，還有機會，等看完日出下山再去吃。”
第二天果然是睡到兩點才醒，冉晴方睜開眼時藺雲起已經在桌邊拆外賣盒。他招呼她洗漱後準備吃飯：“來嘗嘗霜縣排名第一的燉排骨和炒牛肉。”
她在桌邊坐下後，他隨口問她睡得好嗎，順便和她覆盤昨晚的活動體驗如何，有沒有優化項。他還有一些建議：“你現在太瘦了，可以適當增點肌，把心肺和核心增強以後，能堅持得更久。”
他的語氣像在描述物理原理，說完輕笑了一下，繼續道：“開玩笑的，鍛煉更多是為了健康，身體素質提高後，更不容易生病和受傷。”
冉晴方點點頭：“過兩天找個私教。”
她還沒醒的時候，藺雲起在網上搜索了霜縣有名的美食，做足了功課，點了兩家店的外賣。
冉晴方嘗第一口就被驚艷到，牛肉口感很嫩，調味酸辣開胃。
“藺師兄功課做得真到位。”她不吝誇讚。
藺雲起一邊品嘗一邊分析炒牛肉的做法：“這邊的做法和霧城還不太一樣，加了番茄，用了好幾種辣椒，還有泡椒，口感層次很豐富。”
冉晴方盯著他笑：“怎麽研究起來了？”
“回去試著覆刻一下。”
“你還有這個本事呢，嘗過一次就能摸索出做法？我們家只有我媽和外婆能做到。”
“我家也只有外公有這個本事，我只能說是挑戰自我。”
冉晴方將排骨湯舀進碗裏：“沒關系，這些霜縣名菜我媽都會做，讓她教你。”
藺雲起笑了：“好啊，那就等著拜師了。”
她喝湯喝到一半，頓了幾秒。
既已決定去北美參加管培計劃，這趟回去後就得找機會和冉鈺報備此事。要不要一並將藺雲起的事也告訴她呢？冉晴方猶豫了。
不知道冉鈺同時面臨兩大沖擊，能否有足夠的承受力。
午飯後在酒店房間又磨蹭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出門采購，為晚上的夜爬做準備。
逛完超市出來，藺雲起眼尖地發現街角有一家很不起眼的面包房，便停下腳步：“你想吃雞蛋糕嗎？”
冉晴方不解地看向他，這種老式糕點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很久了，他怎麽會突然感興趣？
“我記得咱們在東京吃鯛魚燒的時候，你提到過老家的雞蛋糕。”他的目光很柔和。
她一時陷入回憶。在東京的過往還歷歷在目，她當然記得彼時的所思所想。
老家的雞蛋糕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跟現在熱門的花式面包相比，口味要單調得多。
不過既然有時間，不妨買來試一試。
他們運氣不錯，剛好買到新鮮出爐的蛋糕，捧在手心還是熱乎的，一口咬下去奶香味十足。她很驚訝，這蛋糕口感綿軟細膩，簡直難以想象是從如此樸素的面包房出爐的。價格也驚人的實惠，要是放到霧城豈不是要翻倍定價。
冉晴方站在巷口一邊吃著香噴噴的雞蛋糕，一邊不勝唏噓。
她從前覺得藺雲起就像遙遠的鯛魚燒，她沒嘗過味道，只能靠已有的經驗去想象。真正吃到鯛魚燒後，才知道是自己的想象給這道小吃賦予了無窮盡的魅力。這也是他對藺雲起幾度猶疑的原因。
而她印象中的雞蛋糕雖然好吃，絕不像今天這般口感驚艷，或許是烤制的時機起了關鍵性作用，也可能是吃蛋糕的人心境有了變化。
如今看來，食物當下的口味如何，只有親自品嘗了才知道。過去的經驗亦或是想象都不能作數，甚至當下的味道也不能替未來背書。
一成不變的人生固然穩妥，但在變化的浪潮中勇敢站上沖浪板的人才擁有真正強大的內核。
她不會再錯過眼前的蛋糕了。
*
正式開始爬山前，他們花了些時間充分熱身。過了零點，就正式從盤山公路開始往白露山上行進。
山上的基礎設施已經很完善了，一路都有光源，夜爬的游客不多不少，陸續總能看到人。藺雲起準備的手電筒成了冗餘設備，不過他還帶了一盞袖珍露營燈，從包裏掏出來時冉晴方感到好笑：“幹嘛帶這個？”
他一本正經地說：“給你拍照用的。”
“怎麽想到買這種小道具？”
“網購時刷到了，說是登山拍照神器，就順便買了。”藺雲起將露營燈掛在冉晴方的背包上，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
“確實好看。”他隨手拍了張照。
她笑出聲：“看上去跟螢火蟲一樣。”
“那就出發吧，小螢火蟲。”
藺雲起有一點夜爬經驗，在日本的時候和同學爬過富士山。
冉晴方調侃道：“要是白露山的日出比不上你看過的怎麽辦？”
藺雲起坦然笑道：“不會，每座山的風景都不相同，氣象也有無限變化。能不能欣賞到日出要看運氣，平常心就好。”
“那咱們打個賭吧，來點好彩頭。”
“好啊，你賭什麽？”
冉晴方拄著登山杖認真思考：“我賭今天沒有日出，要是贏了你就陪我去滑雪。”
“有沒有日出我都會陪你去，再想個對我有難度的。”藺雲起很大方地說。
冉晴方苦思冥想，竟然想不出一個新的賭註。她本就很少對他人有什麽要求，被藺雲起架到這個高度，尚有些不習慣。
“一個都想不出來？我在你心中這麽完美嗎？”藺雲起揶揄道，似乎是想刺激她的想象力。
冉晴方盯著他那張完美的臉，突然福至心靈：“我有了！”
“說來聽聽。”
“如果我贏了，你就穿上西服，然後畫一個公開課同款的妝容給我看。”
藺雲起很是驚奇：“看來你很滿意那個造型？”
“恰好命中審美點。”她露出傲嬌的神情。
冉晴方不得不喟嘆於專業造型師的實力，將藺雲起一塊璞玉的光彩折射出了新高度。
“我想問這個賭註的重點，到底是西服，還是化妝？”藺雲起十分嚴謹。
冉晴方雙頰略微發燙，仍迎著他的目光說：“缺一不可。”
藺雲起的笑容越發濃郁：“只要給你看就行？不做點別的？”
她差點又被他的眼神勾了魂去，還好及時穩住了心神，鎮定地說：“那就看你的表現力了。”說完，像高貴的白天鵝一樣，拄著登山杖往前走去。
藺雲起很快跟上來，他還真的琢磨起來：“衣服倒好解決，但是化妝師可能不好約……”
冉晴方想到一個辦法：“我們可以去拍情侶照，寫真館的化妝師也能化得不錯。”
“好啊。”他欣然答應，繼續給賭註加碼，“那要是今天有日出，你再實現一個我的願望吧。”
冉晴方狐疑道：“該不會又要爬山吧？”
他神秘地笑，牽住她的手加快步伐：“我先保密。”
春天的山上鮮花開遍，翩躚的杏花、清麗的李花、錦簇的櫻花在路燈的映照下散發著朦朧婉約的美。站在高大的花樹下仰望，仿佛看見絢麗的星空。
每看到一棵花樹，他們就按照植物科普博主的口訣猜測其品種，然後識圖一決勝負，一路上兩個人的比分追得很緊。走走停停，以閑適輕松的步伐和節奏一步步走到了山頂。
看時間，剛好四個半小時，竟恍然未覺，始終不感到費力。
距離六點日出還有一個多小時，山頂上的觀景臺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空氣潮濕寒冷，藺雲起幫她理了理帽子，又將她沖鋒衣的防風帽拉過頭頂罩得嚴實。
冉晴方腦筋轉得飛快：“我有個冒險的小點子，你想不想試試？”
“請講。”
“我小時候也上山看過日出，但不是在山頂。我猜想那條路線應該不算熱門，等日出的游客會比這邊少很多。不過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貿然去找可能會錯過日出，你想試試嗎？”
“看不看日出倒是次要，我更關心的是安全問題。”
“放心，我們不走野路。”冉晴方胸有成竹地說，“剛才半路上我看見清暉臺的指示牌了，我記得小時候看日出的地方離清暉臺非常近，咱們按照指示牌走一定安全吧，只是我不確定視野還在不在。”
“你要是答應我，如果我說不要往前走了你就一定停下，那現在就可以出發。”
冉晴方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沒問題。”
清暉臺方向須逆著登頂的人流走一段路，然後拐向一條清幽的林間小道。墨藍的天色像靜潭深淵，環繞的密林如水下的荇草，路邊每隔幾米冒出一盞地埋燈，則是指路的小精靈。冉晴方提著露營燈探路，藺雲起說她像會發光的深海魚。
“你該不會說的是安康魚吧？”冉晴方可是讀過海洋生物科普書的。
藺雲起爽朗地笑：“怎麽會？可以是反光的帶魚。”
“哪有那麽耀眼，我明明是章魚哥。”
兩個人會心一笑。
“那我就是章魚叔好了。”
到達清暉臺後，冉晴方循著微薄的記憶，領著藺雲起繞過剛翻修的中式亭閣，看見前方稀疏的竹林裏有一兩束手電的光芒。
“你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個觀景點。”
藺雲起點點頭：“走吧。”
穿過竹林，沿著景區護林員的平房小院前行約一百米，再爬一小段陡峭的上坡臺階，最後走過茂密的灌木叢，遼遠的視野驀然在眼前振開畫卷，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聚集在這裏的游人果然少多了。
山崖邊只有簡易的防護木欄，反而保留了自然景觀的原味。
他們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此時天色越來越亮，山崖之下雲霧翻騰，蔚為壯觀，在雲海與天空的交界處，橙紅的光芒向上暈染，與深沈的藍交相輝映。
“這個雲層高度，大事很妙啊。”藺雲起嘴角揚起笑意。
看來今天的賭約大概率是藺雲起贏了。
冉晴方的心逐漸雀躍起來，雖然這意味著她欣賞不到藺雲起的西服全妝造型了。
天幕中沈郁的藍色緩慢上升，橙紅的光帶之中逐漸孕育出一個光點，千呼萬喚始出來，觀景臺上稀疏的游人此起彼伏地振臂高呼起來。一顆刺眼的鹹蛋黃冒出了頭。
藺雲起從背包裏摸出了墨鏡，兩個人同步戴上。
日出的過程非常短暫，只是調整一下相機參數的功夫，一輪完整的新日已經躍出天際線，橙紅的光芒傾瀉而下，雲興霞蔚，壯闊綺麗。
冉晴方安然倚靠在藺雲起身邊，一顆心被這普照的霞光填滿，感到久違的寧靜與舒闊。
“說吧，你有什麽願望。”她輕聲說。
藺雲起微笑起來，從背包取出一本書。
冉晴方驚呼：“你又帶書了？”
他在她眼前展示書封，是他床頭的那本十四行詩。
詩集裏夾著書簽，她信手翻開書頁，那書簽竟是她大學畢業時的照片，被打印在了拍立得風格的相紙上。
“你……從哪兒弄來的？素問給你的嗎？”冉晴方都快不記得了，照片裏她穿著學士服站在講臺上，回身沖著攝像頭笑得燦爛灑脫。
藺雲起搖搖頭：“當年去你高中的班級做分享，我在黑板上留的聯系方式是QQ號。你大學畢業後是不是就再也沒用過QQ了？”
冉晴方感到心中有一頭失措的小鹿，將四只蹄子蹬得山響。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我在想，你高中時有沒有可能加過我的QQ，就去翻了一下好友列表。如果沒猜錯，你的昵稱應該是叫……”
“不要說了。”冉晴方感動的淚眼立時幹涸，取而代之的是羞赧與尷尬。
“先聲明我沒有偷窺你隱私的意思，只是想多一個了解你過去的途徑，所以點進了你的空間相冊。就像你曾經也收集過我高中寫的作文，我想本質應該相同吧。”
冉晴方愈發震驚了：“你怎麽知道？”中二時期做的事情，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藺雲起難道開了天眼嗎？
“藏在角落那箱舊書裏面，前幾天幫你整理書房，一不小心看到了。冉阿姨怎麽連你高中的課本參考書都舍不得扔？”藺雲起露出一副“這可怪不了我”的表情。
她咬牙切齒地說：“那就算扯平吧，不過你幹嘛要打印照片？”
“因為好看。”
“為什麽是這張畢業照？”她不服氣地追問。
“這是你在相冊更新的最後一張照片，”藺雲起始終註視著她，“在這之後的每一天，我都離你更近一點。”
他擡擡下巴示意她繼續看書。
冉晴方低下頭掩飾逐漸模糊的雙眼。書簽掩住的那一頁是第43首詩。
"All days are nights to see till I see thee，
And nights bright days when dreams do show thee me."
不見你時，白晝皆暮色；夢裏相逢，夜與日同輝。
最後兩行詩句之下，是藺雲起俊逸的字跡。
頁眉上容不下大段的文字，他便將語句拆分散落在連續的書頁之中。一頁頁讀起來竟也形成了詩句一般雋永的節奏。
“冉晴方，我還沒有正式地向你表白，但我始終覺得不能輕易帶過這樣的時刻。
“我以前是個做事要十拿九穩的人，追求完美和正確，任何不符合心意的事都不會占用我的精力。但愛情裏好像很難有萬無一失的策略，很多時候要靠賭，才能占得先機。
“我沒有太多經驗，一切全靠直覺。好在上天眷顧，給了我重執棋子的機會，也感謝你垂憐，沒有給我設置一道難關。
“我從小和母親交流不多，她很少表達情感，我也耳濡目染。但我也見過外公外婆的和睦感情，對愛情生活的憧憬從未減退。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在很多次巧合的時機下見過不同面貌的你。彈吉他時靈動脫俗的你，同門聚會時低調隨和的你，面對人際糾葛冷靜而善良的你，當然還有和我獨處時最特別的你，每一個面貌都令人心弦跳動，難以平息。
“常常會想如此美好的一個人，就像長在河岸邊怡然自得的一棵柳樹，我只是站在河對岸，看見枝條上的新綠就已經感到很愉悅。但如果我能有幸站得更近一些，或許是一棵樟樹，與你共同營造一片綠意盎然的小天地，那將會是美夢實現的開始。
“希望我們組成的小世界裏，愛的語言是直白清晰的，愛的行為是溫暖舒適的。我想我們可以永遠信任彼此，做對方安穩的後盾，你不必做個成熟的大人，我也不必當個完美的假人。
“生活的浪潮有時激越有時沈緩，但願有我在身邊，你能愉快自在、毫無顧慮地沖浪。我很愛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冉晴方的心軟成一灘清澈的水，從眼角滴落，沾濕了書頁的一角。
朝陽持續攀升，在神聖的輝光中，藺雲起鄭重地叫她的名字，然後用她最喜歡的嗓音，重覆了一遍他寫下的最後一句文字。
她含著淚點頭，然後抓過他的手，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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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書中引用的詩句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4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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