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2：故事的餘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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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2：故事的餘暉·一^^……
十二月。
霧城今年的初雪來得出奇地早, 勢頭也迅猛，從淩晨開始飄雪，到中午時分整片大地已經銀裝素裹, 半座城市的人都出門玩雪了。
室內開了地暖, 熱烘烘的。冉晴方喝完第二碗湯，臉上滲出薄汗。冉鈺還要叫她喝一碗, 她連連擺手：“吃飽啦。”
“補身體的, 聽話！”冉鈺堅持道，“去了國外你還能喝到這麽好的湯嗎？”
冉晴方無奈道：“我是去管培深造，又不是去坐牢改造，排骨湯我自己也會煮啊。”
“等你忙起來哪有時間煮啦！”冉鈺二話不說，直接將湯勺塞進冉晴方的碗裏。
“我已經吃撐了。”她是真喝不下了, 感覺胃像氣球一樣膨脹, 再喝下去可能立馬暈碳倒在餐桌上。
旁邊伸過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我喝吧。”
冉鈺看了藺雲起一眼, 露出滿心歡喜的笑容：“好好好, 喝完我再給你添一點。”
藺雲起連忙說：“這一碗夠了。”
田彬碰了碰冉鈺的手肘：“你不要再勸了，他們喜歡會自己添，你太積極了反而像強買強賣的，搞得好像不想留剩菜一樣, 不是待客之道。”
冉鈺回應了他一個肘擊，然後對著兩個孩子呵呵地笑：“我可沒把小雲當客人，自家人隨意一點，我也不勸了。”她看藺雲起慢條斯理喝湯的眼神, 慈愛得就像在看女兒新完成的絕世畫作。
冉晴方盯著母親可樂的模樣，不禁回想起大半年前母親剛得知自己戀愛的反應。
一開始她只想告訴母親“雄關漫道”計劃的事，斟酌了好幾天還是沒能開口，就想著先說點開心的事鋪墊鋪墊, 或許冉鈺能接受得快一些。藺雲起這個大招，此時不放更待何時？
那天是周六，吃過晚飯，一家三口在小區裏繞著圈散步消食。不遠處有車燈掃過來，冉晴方一眼就認出那是藺雲起的車。她不動聲色，任由冉鈺拉著她往前走去。
藺雲起下車後，先聽到冉鈺喜悅的聲音：“小藺啊，又來看顧主任啦？”
“叔叔阿姨好，”藺雲起先打招呼，“家裏買了新的熱水器，我過來盯一下安裝。”他的目光在冉晴方臉上一繞，見她笑容恬靜，沒有相認的意思，於是也開始裝客氣。
今天的會面確實碰巧，更有意思的是藺雲起剛剛從學術會議現場過來，好巧不巧穿了件打著領帶的白襯衣，場合沒有正式到要穿西裝外套，他自己搭配了一件黑色長風衣，顯得整個人俊逸且輕盈。
冉鈺顯然沒見過他這身打扮，等他進了樓棟後還回味了半天，然後說：“這小夥子真英俊啊，汪姐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冉晴方拿腔拿調地說：“哦？是嗎？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婿？”
“誰不喜歡啊？長得漂亮，個子也高，學歷又好，人還聰明，他媽媽也是人品性格都不錯。”
“怎麽感覺你在形容我啊？”冉晴方俏皮道。
“那是，我們晴晴也優秀嘛。你什麽時候找個這樣的男朋友？”冉鈺慫恿道。
冉晴方歪著頭看她，眼神充滿玩味。
“行，我一會兒問問他。”
“你點我是吧？”冉鈺以為她在拿之前亂點鴛鴦譜的事兒說笑，假裝生氣用手拍了她一下。冉晴方樂不可支地躲開了。
等散完步，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轎廂門一開，您猜怎麽著，裏面站著個俊朗英氣的男人，黑風衣白襯衫，除了藺雲起還能有誰？
這回卻不是巧合了，冉晴方特意發消息召喚來的。
冉鈺看見藺雲起就高興：“要回去啦？”
藺雲起走出轎廂，在冉晴方身側留步。
冉晴方一副寒暄的表情：“藺師兄，我有個問題咨詢你一下。”
“請講。”
她指著冉鈺笑吟吟地說：“我媽媽很喜歡你，想讓你當她女婿，你覺得怎麽樣？”
此話一出，冉鈺眼睛瞪得像核桃一般大，一雙手像小貓撓人一樣無力地扒拉冉晴方的胳膊，一邊發出嘿嘿的聲音陪笑。
只見藺雲起嘴角揚起春風般的微笑：“我沒問題。”
冉鈺震驚萬分，下意識叫了出來：“啊？”她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臉上來回切換，一時看不明白他們怎麽合起夥開這麽大的玩笑。
田彬先反應過來：“你倆串通好來逗你媽媽的是吧。”
冉晴方哈哈大笑，冉鈺又驚又喜，滿臉通紅，急得拍了她好幾下：“你什麽意思？瞞著我？”
藺雲起牽起冉晴方的手：“給叔叔阿姨開個小玩笑，希望不要介意。”
這下藺雲起可走不掉了，水果零食又鋪滿了冉家的茶幾。
冉晴方見母親還在歡天喜地的情緒裏，趁熱打鐵提出了年底要去北美管培的計劃。
冉鈺聽了，瞬間如墮冰窟，但礙於藺雲起在邊上，不好發作得太明顯：“這……你不是剛戀愛嗎？怎麽又要跑那麽遠？這不太好吧。”
藺雲起微笑不語，目光追隨著冉晴方。
冉晴方神色嚴肅起來，先是詳細分析了公司在北美布局的戰略規劃，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然後著重描述了她的職責定位、人事氛圍以及未來的可為空間，到了北美後的輪崗計劃和公司的福利政策。她說得越仔細，冉鈺和田彬就越有概率理解她的決定。
“這是非常寶貴的機遇，公司除了我還有很多人在競爭這個名額。前天我已經簽署了同意書，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現在告訴你們，不是單純的通知，是希望你們理解我的意圖後能支持我的選擇。當然如果不支持，我會試試再次說服你們，但這樣的勸說不會有第三次。”
藺雲起補充了一道感情牌：“我在美國做研究的時候，其實常常會想家，也容易感到孤單。如果晴方有家人的遠程陪伴，精神上會更有底氣，心態好了做任何事情都更容易成功，所以還是很需要叔叔阿姨的支持。”
當時冉鈺被架到道德的高地，一時沒什麽多餘的話好說。小藺都誇她是開明睿智的母親誒，這話也太讓人受用了。
這幾個月冉鈺一直在琢磨，到如今她接受得差不多了，甚至有了新的感悟。
娘倆兒獨處時，冉鈺會發自肺腑地說：“我以前想保護你，實際是看輕了你，總以為你是牽著線的風箏，放飛太遠會斷了線。我還發誓說我女兒不比任何人差，卻沒有真正做到思行合一。其實你是天鵝，就該出去遨游世界，我知道你不會忘了飛回來。”
她還給冉晴方準備了送別禮物，一條鑲嵌寶石的天鵝金項鏈，非常符合她在務實的基礎上浪漫的風格。
吃完午飯，冉鈺和田彬就回芙蓉園小區午休去了。
冉晴方從恒溫箱取出吉他裝進琴包，藺雲起送她去“落音”參加音樂會。
咖啡屋的原址要拆掉了，這是遷店前的最後一天營業，尹素問策劃了一些小節目，不少兼職過的樂手朋友都會來捧場。
去科大的路上，積雪來不及清理，結成了冰，車輪容易打滑，藺雲起特意放慢了車速。冉晴方欣賞了一會兒鵝毛大雪，剛拍了幾段視頻，手機內存就不夠了。她低下頭清理相冊，看著看著便忘記了刪照片的初衷，因為她翻到了一組很喜歡的照片。
藺雲起隨口談論天氣，半天聽不到回應，忍不住側目：“冉晴方？”
她卻充耳不聞，對著手機一直抿嘴笑，藺雲起嘆了口氣，敲了敲方向盤：“你在幹什麽？”
“嗯，刪照片呢。”
“我看你是舍不得刪吧……”他餘光早瞥見她在看什麽，“有那麽好看？現在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不能回家再看嗎？”
冉晴方放大了其中一張照片，於是畫面中被拉開的襯衫衣領下挺立的鎖骨赫然占滿了整個屏幕。
這是情侶之間新發現的一點小情趣，是刻意擺拍抓不住的唯美性感瞬間，有時拍到的是交疊的手，有時是鏡子裏若即若離的輪廓，是只有彼此才能欣賞的私房照片。
再往前翻幾頁，又看到一系列照片，那是他們去寫真館拍情侶照的記錄。她正好買了新相機，在現場拍了好些花絮，被勾出了攝影師的癮，回到家後還拽著藺雲起一直拍。當時不覺得，後來導入相冊一看，竟拍了兩百多張，難怪最後一向好脾氣的藺雲起都有些累了，上了些非常規手段，才終於打斷她創作的欲望。
但不得不說，比起專業攝影師在打光和設備的加持下拍出的寫真，她還是覺得自己拍的藺雲起最好看，畢竟愛人的眼睛是最珍貴的鏡頭。
藺雲起一邊開車一邊不忘提醒她：“你最好單獨弄一個相冊保存，放在系統相冊不太安全，萬一哪天手滑給外人看到了，容易誤解。”
“放心啦，這是我專屬的，怎麽舍得給人看？”
這話讓他很受用，勾著唇笑了。
*
初雪給“落音”這場簡約的音樂會賦予了浪漫唯美的氛圍。
爵士樂隊開場，營造出慵懶愜意的氛圍。之前合作玩即興的洛希學妹也來了，除了手碟外，她還表演了幾首流行樂的鋼琴彈唱。
會彈唱的人還不止她一個。卷毛小帥哥葉天一帶著他新學的吉他，來請冉晴方驗收成果。意想不到的是，他很有唱歌天賦，一首情感充沛的《Lemon》獲得了滿場好評。
冉晴方作為“元老級”樂手，在這場音樂會中擔任壓軸嘉賓。
伴著落地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冉晴方的第一曲演奏的是流行音樂《貝加爾湖畔》。
許久不來咖啡屋演出了，她坐在樂池中央，心潮有些起伏。
這一方空間浸潤著咖啡的香味和青春的朝氣，讀研的三年間她總是在此與吉他相伴。她想過有一天咖啡屋會搬走或者歇業，這個日子真的到來時，人卻比想象中更傷感，就像郁郁蔥蔥的青春也隨之散場了一般。
曾經在這個小小屋檐下閑談或閱讀的年輕人，終究會離開生意盎然的大學草地，融入到秩序凜然的鋼鐵森林中去。離開這間咖啡屋後，在任何的酒吧裏聽到的音樂聲，都好似缺失了一些純粹敏感的特質。
撥出最後一個音後，冉晴方眼眶濕潤，擡頭時第一眼便看見尹素問坐在遠處的吧臺邊，抱著紙巾盒擦眼淚。她向來是個敏感又沖動的人。
韓雋坐在她身邊帶頭鼓掌，他似乎想摟住素問的肩膀安慰她，但終究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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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霧城今年的初雪來得出奇地早, 勢頭也迅猛，從淩晨開始飄雪，到中午時分整片大地已經銀裝素裹, 半座城市的人都出門玩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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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身體的, 聽話！”冉鈺堅持道，“去了國外你還能喝到這麽好的湯嗎？”
冉晴方無奈道：“我是去管培深造，又不是去坐牢改造，排骨湯我自己也會煮啊。”
“等你忙起來哪有時間煮啦！”冉鈺二話不說，直接將湯勺塞進冉晴方的碗裏。
“我已經吃撐了。”她是真喝不下了, 感覺胃像氣球一樣膨脹, 再喝下去可能立馬暈碳倒在餐桌上。
旁邊伸過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我喝吧。”
冉鈺看了藺雲起一眼, 露出滿心歡喜的笑容：“好好好, 喝完我再給你添一點。”
藺雲起連忙說：“這一碗夠了。”
田彬碰了碰冉鈺的手肘：“你不要再勸了，他們喜歡會自己添，你太積極了反而像強買強賣的，搞得好像不想留剩菜一樣, 不是待客之道。”
冉鈺回應了他一個肘擊，然後對著兩個孩子呵呵地笑：“我可沒把小雲當客人，自家人隨意一點，我也不勸了。”她看藺雲起慢條斯理喝湯的眼神, 慈愛得就像在看女兒新完成的絕世畫作。
冉晴方盯著母親可樂的模樣，不禁回想起大半年前母親剛得知自己戀愛的反應。
一開始她只想告訴母親“雄關漫道”計劃的事，斟酌了好幾天還是沒能開口，就想著先說點開心的事鋪墊鋪墊, 或許冉鈺能接受得快一些。藺雲起這個大招，此時不放更待何時？
那天是周六，吃過晚飯，一家三口在小區裏繞著圈散步消食。不遠處有車燈掃過來，冉晴方一眼就認出那是藺雲起的車。她不動聲色，任由冉鈺拉著她往前走去。
藺雲起下車後，先聽到冉鈺喜悅的聲音：“小藺啊，又來看顧主任啦？”
“叔叔阿姨好，”藺雲起先打招呼，“家裏買了新的熱水器，我過來盯一下安裝。”他的目光在冉晴方臉上一繞，見她笑容恬靜，沒有相認的意思，於是也開始裝客氣。
今天的會面確實碰巧，更有意思的是藺雲起剛剛從學術會議現場過來，好巧不巧穿了件打著領帶的白襯衣，場合沒有正式到要穿西裝外套，他自己搭配了一件黑色長風衣，顯得整個人俊逸且輕盈。
冉鈺顯然沒見過他這身打扮，等他進了樓棟後還回味了半天，然後說：“這小夥子真英俊啊，汪姐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冉晴方拿腔拿調地說：“哦？是嗎？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婿？”
“誰不喜歡啊？長得漂亮，個子也高，學歷又好，人還聰明，他媽媽也是人品性格都不錯。”
“怎麽感覺你在形容我啊？”冉晴方俏皮道。
“那是，我們晴晴也優秀嘛。你什麽時候找個這樣的男朋友？”冉鈺慫恿道。
冉晴方歪著頭看她，眼神充滿玩味。
“行，我一會兒問問他。”
“你點我是吧？”冉鈺以為她在拿之前亂點鴛鴦譜的事兒說笑，假裝生氣用手拍了她一下。冉晴方樂不可支地躲開了。
等散完步，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轎廂門一開，您猜怎麽著，裏面站著個俊朗英氣的男人，黑風衣白襯衫，除了藺雲起還能有誰？
這回卻不是巧合了，冉晴方特意發消息召喚來的。
冉鈺看見藺雲起就高興：“要回去啦？”
藺雲起走出轎廂，在冉晴方身側留步。
冉晴方一副寒暄的表情：“藺師兄，我有個問題咨詢你一下。”
“請講。”
她指著冉鈺笑吟吟地說：“我媽媽很喜歡你，想讓你當她女婿，你覺得怎麽樣？”
此話一出，冉鈺眼睛瞪得像核桃一般大，一雙手像小貓撓人一樣無力地扒拉冉晴方的胳膊，一邊發出嘿嘿的聲音陪笑。
只見藺雲起嘴角揚起春風般的微笑：“我沒問題。”
冉鈺震驚萬分，下意識叫了出來：“啊？”她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臉上來回切換，一時看不明白他們怎麽合起夥開這麽大的玩笑。
田彬先反應過來：“你倆串通好來逗你媽媽的是吧。”
冉晴方哈哈大笑，冉鈺又驚又喜，滿臉通紅，急得拍了她好幾下：“你什麽意思？瞞著我？”
藺雲起牽起冉晴方的手：“給叔叔阿姨開個小玩笑，希望不要介意。”
這下藺雲起可走不掉了，水果零食又鋪滿了冉家的茶幾。
冉晴方見母親還在歡天喜地的情緒裏，趁熱打鐵提出了年底要去北美管培的計劃。
冉鈺聽了，瞬間如墮冰窟，但礙於藺雲起在邊上，不好發作得太明顯：“這……你不是剛戀愛嗎？怎麽又要跑那麽遠？這不太好吧。”
藺雲起微笑不語，目光追隨著冉晴方。
冉晴方神色嚴肅起來，先是詳細分析了公司在北美布局的戰略規劃，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然後著重描述了她的職責定位、人事氛圍以及未來的可為空間，到了北美後的輪崗計劃和公司的福利政策。她說得越仔細，冉鈺和田彬就越有概率理解她的決定。
“這是非常寶貴的機遇，公司除了我還有很多人在競爭這個名額。前天我已經簽署了同意書，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現在告訴你們，不是單純的通知，是希望你們理解我的意圖後能支持我的選擇。當然如果不支持，我會試試再次說服你們，但這樣的勸說不會有第三次。”
藺雲起補充了一道感情牌：“我在美國做研究的時候，其實常常會想家，也容易感到孤單。如果晴方有家人的遠程陪伴，精神上會更有底氣，心態好了做任何事情都更容易成功，所以還是很需要叔叔阿姨的支持。”
當時冉鈺被架到道德的高地，一時沒什麽多餘的話好說。小藺都誇她是開明睿智的母親誒，這話也太讓人受用了。
這幾個月冉鈺一直在琢磨，到如今她接受得差不多了，甚至有了新的感悟。
娘倆兒獨處時，冉鈺會發自肺腑地說：“我以前想保護你，實際是看輕了你，總以為你是牽著線的風箏，放飛太遠會斷了線。我還發誓說我女兒不比任何人差，卻沒有真正做到思行合一。其實你是天鵝，就該出去遨游世界，我知道你不會忘了飛回來。”
她還給冉晴方準備了送別禮物，一條鑲嵌寶石的天鵝金項鏈，非常符合她在務實的基礎上浪漫的風格。
吃完午飯，冉鈺和田彬就回芙蓉園小區午休去了。
冉晴方從恒溫箱取出吉他裝進琴包，藺雲起送她去“落音”參加音樂會。
咖啡屋的原址要拆掉了，這是遷店前的最後一天營業，尹素問策劃了一些小節目，不少兼職過的樂手朋友都會來捧場。
去科大的路上，積雪來不及清理，結成了冰，車輪容易打滑，藺雲起特意放慢了車速。冉晴方欣賞了一會兒鵝毛大雪，剛拍了幾段視頻，手機內存就不夠了。她低下頭清理相冊，看著看著便忘記了刪照片的初衷，因為她翻到了一組很喜歡的照片。
藺雲起隨口談論天氣，半天聽不到回應，忍不住側目：“冉晴方？”
她卻充耳不聞，對著手機一直抿嘴笑，藺雲起嘆了口氣，敲了敲方向盤：“你在幹什麽？”
“嗯，刪照片呢。”
“我看你是舍不得刪吧……”他餘光早瞥見她在看什麽，“有那麽好看？現在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不能回家再看嗎？”
冉晴方放大了其中一張照片，於是畫面中被拉開的襯衫衣領下挺立的鎖骨赫然占滿了整個屏幕。
這是情侶之間新發現的一點小情趣，是刻意擺拍抓不住的唯美性感瞬間，有時拍到的是交疊的手，有時是鏡子裏若即若離的輪廓，是只有彼此才能欣賞的私房照片。
再往前翻幾頁，又看到一系列照片，那是他們去寫真館拍情侶照的記錄。她正好買了新相機，在現場拍了好些花絮，被勾出了攝影師的癮，回到家後還拽著藺雲起一直拍。當時不覺得，後來導入相冊一看，竟拍了兩百多張，難怪最後一向好脾氣的藺雲起都有些累了，上了些非常規手段，才終於打斷她創作的欲望。
但不得不說，比起專業攝影師在打光和設備的加持下拍出的寫真，她還是覺得自己拍的藺雲起最好看，畢竟愛人的眼睛是最珍貴的鏡頭。
藺雲起一邊開車一邊不忘提醒她：“你最好單獨弄一個相冊保存，放在系統相冊不太安全，萬一哪天手滑給外人看到了，容易誤解。”
“放心啦，這是我專屬的，怎麽舍得給人看？”
這話讓他很受用，勾著唇笑了。
*
初雪給“落音”這場簡約的音樂會賦予了浪漫唯美的氛圍。
爵士樂隊開場，營造出慵懶愜意的氛圍。之前合作玩即興的洛希學妹也來了，除了手碟外，她還表演了幾首流行樂的鋼琴彈唱。
會彈唱的人還不止她一個。卷毛小帥哥葉天一帶著他新學的吉他，來請冉晴方驗收成果。意想不到的是，他很有唱歌天賦，一首情感充沛的《Lemon》獲得了滿場好評。
冉晴方作為“元老級”樂手，在這場音樂會中擔任壓軸嘉賓。
伴著落地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冉晴方的第一曲演奏的是流行音樂《貝加爾湖畔》。
許久不來咖啡屋演出了，她坐在樂池中央，心潮有些起伏。
這一方空間浸潤著咖啡的香味和青春的朝氣，讀研的三年間她總是在此與吉他相伴。她想過有一天咖啡屋會搬走或者歇業，這個日子真的到來時，人卻比想象中更傷感，就像郁郁蔥蔥的青春也隨之散場了一般。
曾經在這個小小屋檐下閑談或閱讀的年輕人，終究會離開生意盎然的大學草地，融入到秩序凜然的鋼鐵森林中去。離開這間咖啡屋後，在任何的酒吧裏聽到的音樂聲，都好似缺失了一些純粹敏感的特質。
撥出最後一個音後，冉晴方眼眶濕潤，擡頭時第一眼便看見尹素問坐在遠處的吧臺邊，抱著紙巾盒擦眼淚。她向來是個敏感又沖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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