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23：黑色的漩渦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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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3：黑色的漩渦 你……
“他倆真的只是普通同學？沈俍安的前史你清楚嗎？”尹素問狐疑道。
冉晴方回答：“沒怎麽問過。”
“你在搞什麽呀？你大一就跟他談戀愛了餵。”尹素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不喜歡討論這些。”冉晴方誠實地說。
此刻調酒師給她們分別上了酒, 並細致介紹了風味。冉晴方明顯對酒的興趣更大，喝之前還拿手機拍了兩張照。這杯“黑色漩渦”酒如其名，匯集了伏特加、白朗姆、青檸汁和黑加侖烏龍茶。
尹素問看著她搖頭：“你是一點危機感也沒有呀？”
“那你分析分析？”
“也沒啥好盤的, 要麽暗戀者, 要麽前女友唄。”
冉晴方點頭：“合理。”
“所以呢？”尹素問盯著她。
冉晴方停下攪拌的動作：“她既不是暗戀我，又不是我前女友, 我能為她做什麽呢？”
尹素問被她逗笑了：“你也是腦回路奇特……萬一她是沈俍安的白月光什麽的, 你也不怕？”
“那我更沒辦法了，守男德主要靠自覺，我又不能把沈俍安鎖家裏。”
尹素問哈哈大笑，同她碰了碰杯，繼續胡說八道：“那我就不替你瞎著急了, 管她蘿蔔青菜, 誰還沒有個白月光呢？真要比起來, 咱們藺雲起也沒在輸的, 是吧？”
冉晴方卻正色道：“你拿我開玩笑可以，但是我快要結婚了，再提藺雲起不合適，以後咱們註意點吧。”
尹素問嘆氣：“行, 真沒意思。”
冉晴方再次舉起酒杯：“今天不是來聊你和青木的事兒嗎？總說我幹嘛，喧賓奪主啦。”
她仰頭喝酒時，眼角餘光越過吧臺，對上了江純一的目光。
尹素問這事兒其實並不覆雜。
這位發小不僅顏控, 還追求極致的氛圍感，喜歡行動大於言語的高嶺之花型，又因為自身棱角分明，談戀愛總難長久。青木昭知雖然不是溫柔的解語花, 但遇到矛盾總是主動溝通，哪怕語言不通也要想辦法講清態度，與她之前談過的無數個回避男形成鮮明反差。
“多好呀，又解鎖新的戀愛體驗了。”冉晴方笑道。
尹素問眼神放空：“可是像空中樓閣，你能明白嗎？”
冉晴方很了解尹素問，這位小姐是遇到問題先逃跑的類型，習慣了雙向冷暴力的溝通方式，突然遇到一個跟在她身後跑的人，心慌了。
“反正你也不結婚，先體驗著唄，不要貸款焦慮啦。”冉晴方安慰她。
尹素問指尖輕敲酒杯：“說是這麽說，不過……”她突然楞住了。
就在同一時刻，冉晴方的目光也鎖定在了同一處：“不對。”
“那杯酒……”
“有問題，”冉晴方神色嚴肅地站了起來，“那酒不能喝。”
酒吧裏光影絢爛，人頭攢動，無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在發生什麽。
冉晴方一路奮力地撥開人群，迅速走到吧臺的另一頭，伸手按住了江純一的肩膀。
她低下頭，輕聲在江純一耳畔說：“方便出來說兩句話嗎？”
江純一很是錯愕，但下意識地站起了身。冉晴方牽了牽她的胳膊，順手將她的包也拎了起來。江純一身邊的朋友跟著站起來：“哎，怎麽了？”正要往前追，卻被尹素問攔住了去路。
“別動！”尹素問的眼神像刀一樣，將那女生定在原地。
吧臺上的酒杯被尹素問捏在了手裏。她轉頭向調酒師示意：“報警吧。”
*
中年女警官走進調解室時，年輕的女警員已和每個人都了解過基本情況了。
酒吧裏有監控錄像，確鑿地記錄下了異物是經誰之手擲入江純一面前酒杯的，也拍攝到了尹素問保存物證時，被狠狠一記肘擊，導致杯中液體盡數潑灑的畫面。肇事者在試圖逃跑時，被附近卡座的客人按住頭和手臂控制下來。
江純一靠坐在會議桌的一角，雙手握著紙杯，神情仍然恍惚。警官先問她：“你的職業是演員？”
她點點頭。
冉晴方看著手機屏幕。她剛剛搜索了江純一的名字，百科資料上顯示，江純一是平面模特出身，近兩年開始出演了一些網劇。
警官繼續問：“你和孫小希去酒吧前，還參加了一個飯局？”
“是的，蘇茜……孫小希帶我去的，說她認識的朋友在籌備一個S+的項目，飯局上可以見到制片人和導演。”
警官轉頭問孫小希：“你也是演員？”
孫小希表現得很慌張，整個人向前傾著：“我真的沒有惡意，我朋友她總是失眠，我只是想幫她睡個好覺，所以放了一些……安眠的藥物而已。”
“你坐好。”年輕警員表情十分嚴肅，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像已經穿透了她一般。
冉晴方和尹素問還有酒吧的店長作為目擊證人坐在長桌另一端。警官同她們頷首致意後，接著詢問江純一：“參加完飯局，誰提議去的酒吧？”
孫小希先開口：“沒有誰提議，就是隨口說找個地方坐會兒聊聊。因為陳導說她沒經驗，形象也不符合，辨識度低。她聽了心情不好，我也不能不陪著她呀。”
尹素問這時插了句話：“警官我有個問題。這家酒吧一般得提前預約才有座，不太可能臨時起意就能進店吧？”
警官若有所思：“預約記錄能查嗎？”
“馬上傳過來。”店長已經在給員工發消息。
警官看向孫小希：“你準備的藥是從哪兒來的？”
“我……”孫小希支支吾吾起來。
年輕警員追問：“是你買的？有購物憑據嗎？你確定你放的是安眠藥嗎？我希望你不要抱有幻想，也不要替他人遮掩，這件事的性質相當惡劣，你如果拒絕坦白，後果會更嚴重！”
孫小希神色惶恐，臉色發白，嘴唇不停顫抖著，額間有細密的汗滲出：“我真的只知道它是安眠藥，我沒想傷害純一，我什麽都不知道……”
冉晴方靠在椅背上，始終旁觀著一切。聽著孫小希慌亂的言語，她的腦海被逐漸升騰的疑惑所填滿。
*
做完筆錄已是深夜，店長領著警察回酒吧繼續取證。尹素問餓得不行，去便利店填了肚子，回去時冉晴方和江純一坐在大廳的角落裏喝熱水。
孫小希早已被刑拘，警方還要繼續傳喚和取證，暫時沒她們什麽事了。年輕的女警員站在江純一邊上，同她確認各項簽字。
“今天多虧了你們二位，不然江小姐的麻煩就大了。”青年警員說道。
尹素問道：“也辛苦你了，李警官。”
“剛才和酒吧店長電話確認過，這個孫小希很有可能是慣犯，她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在這家酒吧預約靠窗的吧臺位。”
“那不是——”尹素問和冉晴方對視一眼。
冉晴方推測道：“估計是員工弄錯，導致了重覆預訂。如果今晚我們不去酒吧，她倆坐在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的盲區。”
她們看過監控視頻，窗邊的位置被臺面的盆栽遮擋，如果在那下手會隱蔽得多。
尹素問詢問道：“李警官，那個什麽陳導，他的證據好找嗎？”
“孫小希已經承認了是由他授意，誘騙年輕女演員去酒吧，得手後由她攙扶到附近的酒店房間供其享樂。提供的聊天記錄都能對應上。酒裏投放的毒品成分已經檢測出來，要是江小姐真的喝了酒，後果不堪設想。這兩人應該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一定還有其他受害者。”
李警官送她們到了大門外。
夜深露重，江純一將西裝外套披在肩上，裏面是一件緞面小黑裙，整個人像剛從情感劇的畫面裏裁剪下來，只是妝有些花了。
“介意嗎？”江純一點煙之前，才想起詢問意見。
冉晴方搖頭。她又將煙盒遞向尹素問那邊。
“謝了。”
三個人站在路口的綠化帶旁，等待江純一叫的網約車。
“你們真是救了我一命。”她輕聲道，“我經紀人還在國外帶其他藝人，正在連夜趕回來。”
冉晴方嘆道：“這個孫小希很狡猾，咬死不承認是毒品。”
“受害者應該不止你一個，總會有新證據的。”尹素問道。
“真的很謝謝你們。”江純一的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光在閃。
“剛才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冉晴方溫聲道。
江純一蒼白的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希望我之前的話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其實我和沈俍安連微信好友都不是，也很久沒見面了。”
“沒關系。”
“你們都要結婚了，我確實不該節外生枝。”她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冉晴方安慰她：“比起你今天的遭遇，這都是芝麻小事。”
“你見過他媽媽了吧？”江純一突然擡頭。
這個問句有點突兀，冉晴方琢磨了一下，才回應道：“你說崔阿姨？”
“嗯，她人挺好的吧？”
冉晴方點頭。
江純一蹙起眉。
“冒昧問一句，你對我的名字有什麽印象嗎？”她終於忍不住說。
這問題太怪異，冉晴方蹙起眉。
江純一接著追問：“沈俍安從來沒提過？”
“沒有。”
尹素問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純一猶疑著說：“對不起，我沒有立場說東道西，搞不好還影響你們感情。”
冉晴方忽然說：“你希望我怎麽做？”
江純一打的車已經開到面前，她滅了煙：“今天我們見過面的事……”
冉晴方點頭道：“我不會告訴沈俍安。”
“不，你可以跟他說，如果他能想起什麽的話。有些事可大可小，最好他自己告訴你。”
冉晴方一怔。江純一沒繼續解釋，轉身上了車。
尹素問幽幽地說：“是不是最煩故弄玄虛的人了？”
冉晴方有點發懵，她的視線泛泛地從街對面靜默的行道樹上掃過。
“這都什麽事兒啊。”
她正嘆著氣，目光突然聚焦在對面停下的黑色轎車上。
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沖著這邊揮手，嘴裏喊著尹素問的英文名。
青木昭知先跑了過來，牽起尹素問的手，急切地問她還安全嗎。
尹素問倒是很驚訝，她明明打電話跟他解釋了事情的原委，說自己還在派出所，要晚點回家，讓他別擔心。
不擔心自然是假的，青木不太了解國內治安，聽說案件涉毒，很擔心她們兩個目擊證人會被打擊報覆。
小情侶自顧自說著話，互相安慰起來。冉晴方站在一邊，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要不要保持禮貌，和藺雲起打個招呼。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聽說尹素問被打了。你呢？還好嗎？”
冉晴方的腦海裏浮現出剛才看到的畫面，藺雲起從街對面走過來時，滿眼都是關切之色。
她閉了閉眼，將大腦中那個被風吹起衣角的身影抹掉，然後擡起頭：“我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是嚇到了嗎？”他始終註視著她。
她搖了搖頭，然後揉揉臉：“筆錄做太久，麻木了而已。”
藺雲起放心了：“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你坐我的車吧。”他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尹素問的家和冉晴方在兩個方向。
冉晴方下意識說：“我打車。”
尹素問聽見了，過來拉住她的手臂：“咱倆都喝了酒，又發生這種糟心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我叫了代駕，青木跟我一起，你必須跟著藺雲起走，聽話。”
不能這樣做。
冉晴方在心裏對自己說。她編了個謊言，想先把人支走：“我讓沈俍安來接我，你們先走吧。”
“現在淩晨三點誒，你叫他過來也要半個多小時。”尹素問道。
“我可以在便利店等他。”
尹素問皺起眉，正要著急勸說，代駕已經把她的車開過來了。
藺雲起對尹素問說：“你們回去吧，我在這裏陪她等。”
尹素問盯著他看，一時沒說話。
冉晴方還在婉拒：“真不用麻煩……”
“放心，我沒有想當第三者的意思。”藺雲起語氣平淡地說，“只是盡一下師兄的責任。”
冉晴方被他的措辭震驚到，一時無言以對。
尹素問笑了一聲，她聽出了畫外之音。
“沒關系，我道德感不高，你真想當……”她話沒說完，被冉晴方按著脖子推進了車後座，關上了車門。
青木昭知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笑著打完招呼後也上了車。
空蕩的街道只剩下孤零零兩個影子。
“多謝師兄了，你回去吧，別浪費時間陪我了。”
冉晴方幹脆地說完，轉身往便利店方向走。她也是昏了頭，說出的謊言連自己都信了，掏出手機後下意識先給沈俍安打電話。進派出所前給他發過消息，沒提報警的事，只說和尹素問喝得盡興，會晚一點回家，讓他自己早點睡。
她連著打了兩次，才意識到沈俍安的手機一貫是靜音的，深更半夜如何能有回音？
淩晨三點了，她還為著那點邊界感拖著師兄在這裏熬鷹。他要是不那麽執拗，她打個車這會兒都快到家了。
沈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堅持了，我們做個交易吧。”
冉晴方沒明白什麽意思，疑惑地回頭。
“我先問你幾個問題。”藺雲起說。
於是她站直身子面向他。
他英俊的面孔被郁色籠罩，便利店燈牌照耀下，是一種缺乏血色的白皙。
“去年在東京的那幾天，你開心嗎？”
她沒料到是這樣的問題，猶豫了一下，鄭重道：“開心。”
他沈靜的目光染上一絲柔和色彩：“我當時說暫時做朋友的話，有傷到你的自尊嗎？”
她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加我微信，對嗎？”
冉晴方的視線短暫地移開：“不是。”
“最後一個問題，”藺雲起看著她說，“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冉晴方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祝賀你。”他長舒了一口氣，目光終於從她身上挪走，“走吧，最後一次，送你回家。”
也許是夜太深了，她累了一整天，大腦崩斷了弦，此後再想起這天紛亂的經歷，滿腦子只剩一團黑色的漩渦，而對於藺雲起說出這句話後的記憶全都像迷霧一般，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上的車，唯獨記得最後下車前，同他道別時依稀說了句再見。
而他的回應是：“應該不會再見了。”
這或許就是他所謂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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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真的只是普通同學？沈俍安的前史你清楚嗎？”尹素問狐疑道。
冉晴方回答：“沒怎麽問過。”
“你在搞什麽呀？你大一就跟他談戀愛了餵。”尹素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不喜歡討論這些。”冉晴方誠實地說。
此刻調酒師給她們分別上了酒, 並細致介紹了風味。冉晴方明顯對酒的興趣更大，喝之前還拿手機拍了兩張照。這杯“黑色漩渦”酒如其名，匯集了伏特加、白朗姆、青檸汁和黑加侖烏龍茶。
尹素問看著她搖頭：“你是一點危機感也沒有呀？”
“那你分析分析？”
“也沒啥好盤的, 要麽暗戀者, 要麽前女友唄。”
冉晴方點頭：“合理。”
“所以呢？”尹素問盯著她。
冉晴方停下攪拌的動作：“她既不是暗戀我，又不是我前女友, 我能為她做什麽呢？”
尹素問被她逗笑了：“你也是腦回路奇特……萬一她是沈俍安的白月光什麽的, 你也不怕？”
“那我更沒辦法了，守男德主要靠自覺，我又不能把沈俍安鎖家裏。”
尹素問哈哈大笑，同她碰了碰杯，繼續胡說八道：“那我就不替你瞎著急了, 管她蘿蔔青菜, 誰還沒有個白月光呢？真要比起來, 咱們藺雲起也沒在輸的, 是吧？”
冉晴方卻正色道：“你拿我開玩笑可以，但是我快要結婚了，再提藺雲起不合適，以後咱們註意點吧。”
尹素問嘆氣：“行, 真沒意思。”
冉晴方再次舉起酒杯：“今天不是來聊你和青木的事兒嗎？總說我幹嘛，喧賓奪主啦。”
她仰頭喝酒時，眼角餘光越過吧臺，對上了江純一的目光。
尹素問這事兒其實並不覆雜。
這位發小不僅顏控, 還追求極致的氛圍感，喜歡行動大於言語的高嶺之花型，又因為自身棱角分明，談戀愛總難長久。青木昭知雖然不是溫柔的解語花, 但遇到矛盾總是主動溝通，哪怕語言不通也要想辦法講清態度，與她之前談過的無數個回避男形成鮮明反差。
“多好呀，又解鎖新的戀愛體驗了。”冉晴方笑道。
尹素問眼神放空：“可是像空中樓閣，你能明白嗎？”
冉晴方很了解尹素問，這位小姐是遇到問題先逃跑的類型，習慣了雙向冷暴力的溝通方式，突然遇到一個跟在她身後跑的人，心慌了。
“反正你也不結婚，先體驗著唄，不要貸款焦慮啦。”冉晴方安慰她。
尹素問指尖輕敲酒杯：“說是這麽說，不過……”她突然楞住了。
就在同一時刻，冉晴方的目光也鎖定在了同一處：“不對。”
“那杯酒……”
“有問題，”冉晴方神色嚴肅地站了起來，“那酒不能喝。”
酒吧裏光影絢爛，人頭攢動，無人註意到這個角落裏在發生什麽。
冉晴方一路奮力地撥開人群，迅速走到吧臺的另一頭，伸手按住了江純一的肩膀。
她低下頭，輕聲在江純一耳畔說：“方便出來說兩句話嗎？”
江純一很是錯愕，但下意識地站起了身。冉晴方牽了牽她的胳膊，順手將她的包也拎了起來。江純一身邊的朋友跟著站起來：“哎，怎麽了？”正要往前追，卻被尹素問攔住了去路。
“別動！”尹素問的眼神像刀一樣，將那女生定在原地。
吧臺上的酒杯被尹素問捏在了手裏。她轉頭向調酒師示意：“報警吧。”
*
中年女警官走進調解室時，年輕的女警員已和每個人都了解過基本情況了。
酒吧裏有監控錄像，確鑿地記錄下了異物是經誰之手擲入江純一面前酒杯的，也拍攝到了尹素問保存物證時，被狠狠一記肘擊，導致杯中液體盡數潑灑的畫面。肇事者在試圖逃跑時，被附近卡座的客人按住頭和手臂控制下來。
江純一靠坐在會議桌的一角，雙手握著紙杯，神情仍然恍惚。警官先問她：“你的職業是演員？”
她點點頭。
冉晴方看著手機屏幕。她剛剛搜索了江純一的名字，百科資料上顯示，江純一是平面模特出身，近兩年開始出演了一些網劇。
警官繼續問：“你和孫小希去酒吧前，還參加了一個飯局？”
“是的，蘇茜……孫小希帶我去的，說她認識的朋友在籌備一個S+的項目，飯局上可以見到制片人和導演。”
警官轉頭問孫小希：“你也是演員？”
孫小希表現得很慌張，整個人向前傾著：“我真的沒有惡意，我朋友她總是失眠，我只是想幫她睡個好覺，所以放了一些……安眠的藥物而已。”
“你坐好。”年輕警員表情十分嚴肅，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像已經穿透了她一般。
冉晴方和尹素問還有酒吧的店長作為目擊證人坐在長桌另一端。警官同她們頷首致意後，接著詢問江純一：“參加完飯局，誰提議去的酒吧？”
孫小希先開口：“沒有誰提議，就是隨口說找個地方坐會兒聊聊。因為陳導說她沒經驗，形象也不符合，辨識度低。她聽了心情不好，我也不能不陪著她呀。”
尹素問這時插了句話：“警官我有個問題。這家酒吧一般得提前預約才有座，不太可能臨時起意就能進店吧？”
警官若有所思：“預約記錄能查嗎？”
“馬上傳過來。”店長已經在給員工發消息。
警官看向孫小希：“你準備的藥是從哪兒來的？”
“我……”孫小希支支吾吾起來。
年輕警員追問：“是你買的？有購物憑據嗎？你確定你放的是安眠藥嗎？我希望你不要抱有幻想，也不要替他人遮掩，這件事的性質相當惡劣，你如果拒絕坦白，後果會更嚴重！”
孫小希神色惶恐，臉色發白，嘴唇不停顫抖著，額間有細密的汗滲出：“我真的只知道它是安眠藥，我沒想傷害純一，我什麽都不知道……”
冉晴方靠在椅背上，始終旁觀著一切。聽著孫小希慌亂的言語，她的腦海被逐漸升騰的疑惑所填滿。
*
做完筆錄已是深夜，店長領著警察回酒吧繼續取證。尹素問餓得不行，去便利店填了肚子，回去時冉晴方和江純一坐在大廳的角落裏喝熱水。
孫小希早已被刑拘，警方還要繼續傳喚和取證，暫時沒她們什麽事了。年輕的女警員站在江純一邊上，同她確認各項簽字。
“今天多虧了你們二位，不然江小姐的麻煩就大了。”青年警員說道。
尹素問道：“也辛苦你了，李警官。”
“剛才和酒吧店長電話確認過，這個孫小希很有可能是慣犯，她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在這家酒吧預約靠窗的吧臺位。”
“那不是——”尹素問和冉晴方對視一眼。
冉晴方推測道：“估計是員工弄錯，導致了重覆預訂。如果今晚我們不去酒吧，她倆坐在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的盲區。”
她們看過監控視頻，窗邊的位置被臺面的盆栽遮擋，如果在那下手會隱蔽得多。
尹素問詢問道：“李警官，那個什麽陳導，他的證據好找嗎？”
“孫小希已經承認了是由他授意，誘騙年輕女演員去酒吧，得手後由她攙扶到附近的酒店房間供其享樂。提供的聊天記錄都能對應上。酒裏投放的毒品成分已經檢測出來，要是江小姐真的喝了酒，後果不堪設想。這兩人應該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一定還有其他受害者。”
李警官送她們到了大門外。
夜深露重，江純一將西裝外套披在肩上，裏面是一件緞面小黑裙，整個人像剛從情感劇的畫面裏裁剪下來，只是妝有些花了。
“介意嗎？”江純一點煙之前，才想起詢問意見。
冉晴方搖頭。她又將煙盒遞向尹素問那邊。
“謝了。”
三個人站在路口的綠化帶旁，等待江純一叫的網約車。
“你們真是救了我一命。”她輕聲道，“我經紀人還在國外帶其他藝人，正在連夜趕回來。”
冉晴方嘆道：“這個孫小希很狡猾，咬死不承認是毒品。”
“受害者應該不止你一個，總會有新證據的。”尹素問道。
“真的很謝謝你們。”江純一的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光在閃。
“剛才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冉晴方溫聲道。
江純一蒼白的臉上露出虛弱的笑：“希望我之前的話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其實我和沈俍安連微信好友都不是，也很久沒見面了。”
“沒關系。”
“你們都要結婚了，我確實不該節外生枝。”她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冉晴方安慰她：“比起你今天的遭遇，這都是芝麻小事。”
“你見過他媽媽了吧？”江純一突然擡頭。
這個問句有點突兀，冉晴方琢磨了一下，才回應道：“你說崔阿姨？”
“嗯，她人挺好的吧？”
冉晴方點頭。
江純一蹙起眉。
“冒昧問一句，你對我的名字有什麽印象嗎？”她終於忍不住說。
這問題太怪異，冉晴方蹙起眉。
江純一接著追問：“沈俍安從來沒提過？”
“沒有。”
尹素問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純一猶疑著說：“對不起，我沒有立場說東道西，搞不好還影響你們感情。”
冉晴方忽然說：“你希望我怎麽做？”
江純一打的車已經開到面前，她滅了煙：“今天我們見過面的事……”
冉晴方點頭道：“我不會告訴沈俍安。”
“不，你可以跟他說，如果他能想起什麽的話。有些事可大可小，最好他自己告訴你。”
冉晴方一怔。江純一沒繼續解釋，轉身上了車。
尹素問幽幽地說：“是不是最煩故弄玄虛的人了？”
冉晴方有點發懵，她的視線泛泛地從街對面靜默的行道樹上掃過。
“這都什麽事兒啊。”
她正嘆著氣，目光突然聚焦在對面停下的黑色轎車上。
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沖著這邊揮手，嘴裏喊著尹素問的英文名。
青木昭知先跑了過來，牽起尹素問的手，急切地問她還安全嗎。
尹素問倒是很驚訝，她明明打電話跟他解釋了事情的原委，說自己還在派出所，要晚點回家，讓他別擔心。
不擔心自然是假的，青木不太了解國內治安，聽說案件涉毒，很擔心她們兩個目擊證人會被打擊報覆。
小情侶自顧自說著話，互相安慰起來。冉晴方站在一邊，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要不要保持禮貌，和藺雲起打個招呼。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聽說尹素問被打了。你呢？還好嗎？”
冉晴方的腦海裏浮現出剛才看到的畫面，藺雲起從街對面走過來時，滿眼都是關切之色。
她閉了閉眼，將大腦中那個被風吹起衣角的身影抹掉，然後擡起頭：“我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是嚇到了嗎？”他始終註視著她。
她搖了搖頭，然後揉揉臉：“筆錄做太久，麻木了而已。”
藺雲起放心了：“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你坐我的車吧。”他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尹素問的家和冉晴方在兩個方向。
冉晴方下意識說：“我打車。”
尹素問聽見了，過來拉住她的手臂：“咱倆都喝了酒，又發生這種糟心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我叫了代駕，青木跟我一起，你必須跟著藺雲起走，聽話。”
不能這樣做。
冉晴方在心裏對自己說。她編了個謊言，想先把人支走：“我讓沈俍安來接我，你們先走吧。”
“現在淩晨三點誒，你叫他過來也要半個多小時。”尹素問道。
“我可以在便利店等他。”
尹素問皺起眉，正要著急勸說，代駕已經把她的車開過來了。
藺雲起對尹素問說：“你們回去吧，我在這裏陪她等。”
尹素問盯著他看，一時沒說話。
冉晴方還在婉拒：“真不用麻煩……”
“放心，我沒有想當第三者的意思。”藺雲起語氣平淡地說，“只是盡一下師兄的責任。”
冉晴方被他的措辭震驚到，一時無言以對。
尹素問笑了一聲，她聽出了畫外之音。
“沒關系，我道德感不高，你真想當……”她話沒說完，被冉晴方按著脖子推進了車後座，關上了車門。
青木昭知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笑著打完招呼後也上了車。
空蕩的街道只剩下孤零零兩個影子。
“多謝師兄了，你回去吧，別浪費時間陪我了。”
冉晴方幹脆地說完，轉身往便利店方向走。她也是昏了頭，說出的謊言連自己都信了，掏出手機後下意識先給沈俍安打電話。進派出所前給他發過消息，沒提報警的事，只說和尹素問喝得盡興，會晚一點回家，讓他自己早點睡。
她連著打了兩次，才意識到沈俍安的手機一貫是靜音的，深更半夜如何能有回音？
淩晨三點了，她還為著那點邊界感拖著師兄在這裏熬鷹。他要是不那麽執拗，她打個車這會兒都快到家了。
沈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別堅持了，我們做個交易吧。”
冉晴方沒明白什麽意思，疑惑地回頭。
“我先問你幾個問題。”藺雲起說。
於是她站直身子面向他。
他英俊的面孔被郁色籠罩，便利店燈牌照耀下，是一種缺乏血色的白皙。
“去年在東京的那幾天，你開心嗎？”
她沒料到是這樣的問題，猶豫了一下，鄭重道：“開心。”
他沈靜的目光染上一絲柔和色彩：“我當時說暫時做朋友的話，有傷到你的自尊嗎？”
她沈吟片刻，搖了搖頭。
“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加我微信，對嗎？”
冉晴方的視線短暫地移開：“不是。”
“最後一個問題，”藺雲起看著她說，“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冉晴方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祝賀你。”他長舒了一口氣，目光終於從她身上挪走，“走吧，最後一次，送你回家。”
也許是夜太深了，她累了一整天，大腦崩斷了弦，此後再想起這天紛亂的經歷，滿腦子只剩一團黑色的漩渦，而對於藺雲起說出這句話後的記憶全都像迷霧一般，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上的車，唯獨記得最後下車前，同他道別時依稀說了句再見。
而他的回應是：“應該不會再見了。”
這或許就是他所謂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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