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野生麥穗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野生麥穗

深夜, 暴雨忽至,雷聲哄哄然。

麥穗蜷縮在角落位置,將自己包起藏在被子裏。二十六年的人生光景裏, 從沒有哪一刻像這樣冷靜過, 狠冷眸光不見情緒溫度。

她在想過去的自己,試圖從千千萬萬個瞬間找到自己試圖和不公對抗的痕跡。

在南加州被留學生欺負, 她吞聲忍氣, 再不開心也沒有鬧,頂多就是在講座上罵他們一聲傻逼。後來他們主動過來道歉, 但這不是麥穗抗爭之後的結果,是影子在暗中幫她。

盡管她早就有這個抗爭的打算,但遲疑給懦弱擋了路。

她做且僅做的,是一張飛去巴黎的機票,短暫逃離。

回國以後,麥穗掉進了一個以愛為名的完美陷阱裏,爸爸欺負她年紀小不懂事,她在再三懷疑中選擇欺騙自己,天真到樁樁件件都擺在面前了還是選擇當個勇敢奮鬥的白癡。

面對被背叛,盡管清楚知道爸爸在哪裏, 但她甚至沒有直面的勇氣,只以為明天會更好, 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地扛著。

現在回想起來麥穗只覺得自己是真他媽有病, 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啊這麽自信?到最後, 還是要靠他出手。

更糟糕了。

唯一一次有能耐一點的,無非就是將推自己下河的廠工阿姨送進了監獄。

噢,不對,不是她, 還是借他的力。

回過頭來麥穗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活在周之旭的庇護之下,真的是夠了,這一刻她很討厭自己。

所以還要躲避到什麽時候呢,他現在又一次欺負了你。

Ellen說得沒錯,她有憤怒無表達、攥緊拳頭垂死掙紮但又半死不活不懂抗爭的樣子,被人欺負一百次也是活該。

這一次,麥穗也不幫自己,她甚至,恨透了自己。

雨是直到清晨才停下的,頹靡使得麥穗背影在佝僂伏背中消糜。

瑞士合作公司方打來了電話,說是今天讓麥穗過去一趟,有其他細節需要商議。

麥穗換上一身職業黑西裝,少有的面色冷厭令整個人看起來不好相與。

也是湊巧,剛下樓下大廳,轉角的咖啡位置裏麥穗遇到了Ellen,他看都不看一眼,如視無物,厭惡都擺在了臉上。

“從今天開始和瑞士方的交洽由我來,不用勞煩您。”他陰陽怪氣地說著,您字特意加了重音。

麥穗:“嗯。”

這一聲令得Ellen不爽回眸:“嗯是什麽意思?”

嗯就是哦的意思。麥穗越過他離開了酒店,她約了一個人見面。

瑞士方這個公司狗得很,為了避免得罪兩家,他不跟麥穗直接談,讓他們自己私下談,誰談贏了就跟誰合作。

還沒走近,離得遠遠的,麥穗就看到臨街咖啡館那裏坐了一個人。

腳步停下那一瞬間呼吸也被摁下了暫停鍵,窒息感令胃反酸。

麥燁在咖啡廳靜坐。來瑞士以後他整個穿衣風格都變了,少有的花襯衫凸顯瀟灑,他和旁邊的年輕人熱情開談,奚笑中有說不完的話題,和年輕人打成一片看著也年輕了幾歲。

找了爸爸那麽久,如今麥穗平安無事,他也總算是出現了,但是以競爭者、搶單者的身份出現。

麥燁大氣得很,瀟灑一揮手遞出幾張鈔票給服務員幫年輕小夥們買單,“Let's be friends。”還交上朋友了。

錢不多,500而已,使用的方式有很多,但唯獨不是用來還債。

年輕小夥和麥燁揮手說拜拜,他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燦爛,直到看見麥穗出現在眼前那一刻,僵住的面部肌肉眼皮抽了一下。心虛,恐慌,不自然,無可逃避中已經滋生了逃離的想法。

“穗穗、你....”他在恐慌中思量。

麥穗將爸爸的情緒變化都看在了眼裏,慢慢品嘗。

他的發聲帶似乎被捏住了,剛才捏住那500塊的兩指尖悄然發麻,生痛。

“警察在到處抓我。”麥穗說得那樣無所謂然,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對兩人來說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偏偏以此來陰陽刺激他。

麥燁被嚇住了,他以為麥穗說的是真的,諤諤然顫動下巴看向四周,眼神都是虛的,忐忑中搖擺。

“噗呲。”麥穗笑出聲來,但眼底冷漠冰涼、將笑意止在勾起諷刺的嘴角。

這麽貪生怕死,怎麽做逃犯啊。

羞辱赤裸裸拍在麥燁鐵青一片的臉上,他迅速就意識到麥穗在戲弄他,但因為於心有愧,硬生生將羞辱憋了出去,面色好難看。

但即便是如此,他對於過去所發生過的事情只字不提,連帶著對麥穗產生的痛苦也忽視帶過。仿佛眼前坐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躲避著直接相對。

他甚至不關心麥穗是怎麽出來的,錢是怎麽還的,只因為如今麥穗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就可以當做沒有事情發生過一樣。

街外喧囂熱鬧,與此刻兩人的僵持冷對形成惡心的對比。

“不請我喝一杯?”麥穗問他。

果然,麥穗看到了,手中那杯咖啡麥燁是怎麽都喝不下去了。

“Excuse me, cappino.”麥穗自己點了杯,等服務員將咖啡遞過來,特此手指麥燁的方向提醒一句:“This gentleman will pay the bill.”

麥穗的話令麥燁感到難堪,尤其是掏錢支付這一個動作,指尖都在顫抖。心虛著,錢包放得低又低用桌子遮擋,企圖騙自己這並不是跑路卷走的錢。

可麥穗她就是故意直勾勾的盯著,盯到他渾身雞皮疙瘩一排一排起,盯到他發滲。

“抱歉穗穗。”麥燁低聲一句,聲音虛浮,沒有對視的底氣。

麥穗不接受,煞冷著硬眉怨視,指尖死死扣住杯壁,掐出一抹紅。

他將自己的錢包收回到衣服口袋裏,動作一僵一頓。

方才看了一眼,麥穗註意到爸爸的錢包裏並沒有放很多錢。

“怎麽,跑路卷走的錢花完了,所以現在又打算出來騙人?”

麥燁明白了,他算是明白麥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四下看去,再沒有其他人過來,所以麥穗就是瑞士公司所說的另外一個計劃合作商。

怎麽就,偏偏是麥穗呢。

“怎麽,在這裏見到我覺得很意外嗎?是意外我沒有被抓去坐牢,還是意外我們現在是競爭關系?”

“我不是這個意思。”麥燁狡辯無力。

現在知道麥穗是另外一個計劃合作商,麥燁慷慨表示道:“穗穗,就當是爸爸對不起你,這個單爸爸讓你,你來接,好嗎?”他在懇求,希望麥穗接下,然後原諒他。

“什麽叫讓?”這個字聽著讓人感到膈應。

“我告訴你麥燁。”麥穗喊他麥燁。自爸爸丟下自己那一刻,他們之間再沒有任何關系。

“這個單我一定會拿到手,但不是你讓,而是我搶。”麥穗放下狠話,不容謙讓中表達自己勢必要拿到訂單的決心。

字字決絕,麥燁清晰地感受到麥穗恨絕了他。正也因為如此,他感到一絲不妙,總感覺麥穗這次來不止是搶訂單這麽簡單。

他在思量,老謀深算的狡黠眼中觀望,試圖揣測麥穗要做些什麽。

來之前他看過競爭對手的資料,艾克中國他是知道的,負責人是Ellen。來之前他已經計劃好怎麽去勸退Ellen,但麥穗的出現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你是Ellen的人?”麥燁不確定,再確認一次。

麥穗只冷眼瞪他,沒有回答。

麥燁確認了,只是,他在想兩人究竟是怎麽搭上這層關系的。

跟著Ellen幹活確實可以學到很多,也能得到很多。這個人在行業中的成就確實矚目,但唯卻有一點不好。做生意不擇手段、做到斷親絕情,最後連帶著員工都要一起帶壞,教壞人。

“是Ellen叫你來搶我的訂單?”麥燁判斷確鑿,甚至還顯得有些生氣。

麥穗不屑:“你什麽段位也值得Ellen來搶。”

“行,”麥燁明白了。既然如此,他也不怕把話攤開了說。

“穗穗,爸爸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也吃喝不愁富養了你26年,想要的應有盡有,沒有虧待過你。”

“所以我代你扛罪還債被人當街追打被推掉到河裏就當是對你的報答了?”麥穗幾近失聲地質問他。

“是的。”他的回應冰冷無情。

麥穗絕望地合眸,隱忍著,盡量不讓自己那副該死的懦弱樣顯露,別柔弱,別露怯,別這樣,她會恨這樣的自己。

再睜眼,淩厲的雙眸似寒光般直擊過去,麥穗將手中咖啡直直地朝麥燁潑了過去,灑了他一臉又一身。

他不躲,就那樣受著,待咖啡完全潑完,麥燁抽起幾張紙擦了擦臉,途經嘴角,放出了更狠冷無情的話,“你又不是我親生的。我把你養大,你替我扛罪還債怎麽了?於情理而言,我們兩清。”

心像珠子手串般被扯斷,藏在心裏最後一絲令自己糾結難斷的情意也被完全揮霍光,完完全全的斷了。

所以麥燁是因此才會這樣無情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一刻,麥穗竟有一絲慶幸,相比於被那冷漠無情的話直擊心靈,她更慶幸的是自己終於可以從自我矛盾中出來,行動的思路也更加清晰了些。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將訂單搶過去了,不是被讓,而是主動去搶。順帶讓麥燁親眼看看,他究竟養大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