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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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所有嘉賓都入場以後,主持人念了一大段詞開始回顧往昔,接著又是頒獎,獎項其實沒什麽含金量,主要是圖個吉利好看,薄時夏對此興趣不大,隨手翻著稿子準備著一會兒代表發言。

非橙的消息又彈出來:我剛剛看見了一個超級大帥哥!比你前任還帥1000倍!建模臉和身材!絕對附合你的口味!

非橙:就是不知道什麽來頭。肯定不是編輯,大概率也不會是作者,我猜可能是娛樂圈的人。

薄時夏:上圖。

三分鐘以後,非橙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一件沒有任何花紋黑色真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漂亮的小臂,金絲邊框的眼鏡削弱了一絲他眉眼間的鋒利,憑添幾分禁欲氣息。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忙於交際,只專註看著前方的舞臺,微微敞開的領口令人產生無限遐想。

非橙對這張照片給出了一個非常精準的評價:斯文敗類。

薄時夏對這張臉再熟悉不過。

她記得陸崇說自己只來參加後面的酒會,不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不及細想,主持人便讓她上臺發言。

上臺以後,薄時夏目光不自覺地環視了一圈場下的嘉賓,很快便看見坐在後排的陸崇。

和大多數人一樣,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自己的名牌:春風。

「晚日催弦管,春風入綺羅。」

薄時夏眼簾一顫。

主持人輕柔地提醒她可以開始講話。

她按捺中心中懷疑,順利完成發言。

按照原本計劃,薄時夏只想在酒會露一面,然後和非橙一起溜號去看電影。但非橙早早發來消息,說自己要回酒店補覺,放她鴿子 ,而薄時夏和容小玉又聊得投機,兩人便攜手去了酒會。

雙姝並立,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包括今年剛剛獲得某個國際獎項的導演,也向她們什來橄欖枝,問她們是否願意合力創作一部新本。

薄時夏婉言謝絕。

她和容小玉雖然互為粉絲偶像,但實際上創作風格卻完全是南轅北轍,強行合作只會搞出一個四不像。而且她更喜歡獨立創作。

容小玉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她們只和導演互換了名片。

和容小玉不同,薄時夏名下幾部被影視化的作品幾乎是全權交給導演處理的,她沒有參與選角和拍攝的過程,遠在國外和精力不足是主要原因,此外也有她雖然作品廣受歡迎,但資歷不足,人脈有限的因素。沒有創作者的親自參與,這便導致部分被影視化的作品被拍得和原書兩模兩樣。薄時夏為此已苦惱很久。

而容小玉比她年長五歲,對自己被影視化的作品素來親力親為,全程跟組,也認識不少制片和導演,於是領著薄時夏在酒會中交際。

因為此前薄時夏幾乎從不在媒體面前露面,容小玉還擔心她太i,會不適應和不舒服,但事實證明,這是多慮了。

薄時夏興致高昂,拉著其他作者、導演、制片,甚至是路過的服務生一直說個不停,她的思維極其跳躍,從“《英國病人》與《花樣年華》中角色是否具有共性”,聊到“究竟是狗屁股好rua還是香菜更沁人心脾”,再到“全球性飼養比格犬是否可以加強人類的心理素質”。對面的制片從神情困惑地誇讚,到最後變成了憂心忡忡地勸她少喝一點。

容小玉也感到奇怪,因為綺羅沒有碰任何帶酒精的東西,甚至是任何飲品都沒碰,她一直連續不斷地講話,興奮到令人有些害怕。

直到嗓子開始發啞,薄時夏才停下來去找水喝,這時她才註意到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18:25

陸崇:你在哪?

陸崇:我迷路了,來救我。

18:35

陸崇:為什麽還沒有來救我?這裏陌生人好多,我好害怕QAQ



18:50

陸崇:我找到路了。

陸崇:我上來了。

陸崇:我看見你了。



19:54

陸崇:擡頭。



薄時夏驀然擡頭。

不遠處,陸崇站在吧臺旁,沈默地註視著她。

薄時夏先是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她想起“春風”的事,於是打算去問個明白。然而還不等她走過去,便看見一個男人來到陸崇對面和他交談著什麽,又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還去捏了捏他的肌肉和小臂,緊接著還想伸手去摸他的胸肌。

陸崇擡手試圖阻止,但被男人用另一只手隔開。他無助地看了一眼周圍,似乎想要尋求幫助,又羞於啟齒。

薄時夏想起前幾天陸崇說有些男人很喜歡他這種長相的男生的事。

他讓自己保護他。

雖然陸崇看上去可以一拳把他對面的男人打到靈魂出竅,薄時夏還是加快步伐走過去:“陸崇。”

見有人過來,那個男人立即把自己不老實的手放下來,他松了口氣,然後如蒙大赦般跑了。

“那人是誰?”薄時夏走過去問。

大概是因為被剛才那個男人摸了半天肌肉,陸崇的襯衫有些皺,微微敞開的領口在拉扯中又松開一顆扣子。

“不認識,莫名其妙來找我要名片。”陸崇弱弱說。

“他騷擾你了嗎?”薄時夏一邊問,一邊搜尋著剛才那人的身影。

“嗯……”

“他人呢?我帶你去找他算賬。”薄時夏顧不上追究“春風”的事,拉著陸崇在會場裏風風火火找了一圈兒,卻再也沒看見那個男人的身影,可能是已經離開了。

薄時夏氣惱地跺跺腳,回頭一看,陸崇像個尾巴一樣跟著她,整個人顯得可憐兮兮。

“小夏,記得你答應我的事。”陸崇提示。

但薄時夏不想帶著這麽一個尾巴,又擔心陸崇萬一真的被欺負,於是指著不遠處的空地說:“你去那邊,和我保持五米距離,我會罩著你的。”

陸崇不願意:“這麽遠你怎麽保護我?”

薄時夏冷下臉:“我是暗衛。”

陸崇不情不願地走了,順手把扯開的領口重新系上。

不能讓別人看。

打發走陸崇,薄時夏便和其他作者聊了起來,幾人相互加了聯系方式,還拍了合照,正說得火熱時,一陣細微的爭吵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你們這些年輕小丫頭寫的東西雖然偶爾也有勉強能看的,但終究缺乏深度,凈寫點全天下男人都愛你的戲碼,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說話的男人五短身材,灰色西裝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頂禿禿,正激情四溢地對著兩個年輕的女作者說教。

“他是鬼羊。”容小玉告訴薄時夏,“對面的短頭發女生是飲一壺梨花酒,另一個我也不認識。”

鬼羊對面的兩個女生起初還能爭辯幾句,但鬼羊頻頻大聲打斷她們,還開始對兩個女生的身材評頭論足。

薄時夏雖然不認得,但也知道他們。鬼羊算是萬寶出版社的老牌作者,小說以披著朝政皮的贅婿文為主,因為有特定受眾,所以也小有名氣,飲一壺梨花酒是近兩年的新作者,主要寫校園文,也寫現代詩,文字非常細膩。

薄時夏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過去,容小玉略微猶豫,跟在她身後。

看見薄時夏,鬼羊瞬間滿臉堆笑地伸出手:“綺羅老師,幸會幸會。”

薄時夏沒動,鬼羊的手僵在半空中足足半分鐘,最後尷尬地收回來,他搓搓掌心,訕笑道:“看來綺羅老師不給我面子。”

“對不起。”薄時夏誠懇道歉,她垂眸看了一眼鬼羊,繼續說,“我今天不和一米六五以下的男人握手。”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鬼羊臉上的笑容一僵,臉色也陰沈下來,但還是勉強擠出個和善的表情:“綺羅老師真幽默。但以貌取人應該不是您會做出的事吧?所謂人美心善,女人嘛,就應該溫柔似水,賢良……”

“兄弟小小,口氣吊吊。”薄時夏打斷他。

“你說什麽?”鬼羊還沒反應過來。

“有空多吃點補藥,你這個年紀,上面下面二次發育是都不太可能了,但興許可以吃多了可以早點死呢。”

“你怎麽罵人呢?你……”

薄時夏再次打斷他:“下次出席活動還是穿壽衣吧,比你現在這身好看,也吉利。”

“我艹……”

“想不出新詞兒罵人就回頭看看自己的人生,他比你的臟話臟多了。”

鬼羊氣得渾身發抖,他擼了下袖子又想起來如今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於是又放下手來:“艹/你大……”

“後面老頭使勁兒了嗎?叫這麽大聲?”

鬼羊的臉由黑轉綠又轉紫,但終究不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動手,又吵不過薄時夏,於是又調轉矛頭,伸出手指指著飲一壺梨花酒的鼻子:“我說錯你了嗎?年輕人不接受批評怎麽……”

薄時夏上前一步,打掉鬼羊的手指。

“你別得寸——”鬼羊氣急敗壞,又想要動手,卻忽然看見薄時夏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一個身形高大、眼神銳利的男人。

鬼羊忽然產生一種自己正在被野獸撕咬的錯覺。他放下手向後退了兩步,看了看對面的幾人,模糊不清的撩下一句“好男不和女鬥”,然後推開看熱鬧的人群匆忙離去。

“綺羅老師,謝謝你。”鬼羊走後,飲一壺梨花酒和她身邊的小姑娘都連連道謝,“你剛才真是太帥了!”

薄時夏擺擺手說沒什麽,又讓她們叫自己綺羅,她和兩個女生又聊了一會兒,交談中知道了另一個小姑娘是雲飛月,目前主要在網絡平臺兼職寫作,主業是一名護士。

因為剛才這個小小的插曲,會場裏來和薄時夏打招呼的人變得更多。她想起陸崇之前說的話,人在商務宴會裏都是很難吃飽的,再看看今天的酒會,雖然餐臺食物豐盛,但大多數是小巧精致的甜點和各種冷餐 ,更多的還是酒水,想想如今自己也算是感同身受。

直到酒會完全結束,薄時夏才得以脫身。或許是由於連日的疲憊,又沒有填飽肚子,從會場出來後她不像之前那樣興奮。天色已晚,四處都叫不到車,所以當陸崇提出要送她回酒店的時候,她便沒有拒絕。

然而陸崇開著車,七拐八拐卻去了一家私房面館。

“餓了嗎?”他問。

薄時夏點點頭。

“這家的面我覺得還不錯,去墊墊肚子吧。”陸崇說著便下了車,又走到另一側替薄時夏開門。

館子不大,門口有一塊古樸的招牌,上面用毛筆寫著“面巷”兩字,走進去是一座江南水鄉風格的二層小樓。一樓零散擺著幾張小小的圓桌,每張小桌上都擺著一套青花茶具,最前方是一個紅木裝飾的戲臺,一個穿鵝黃色旗袍的女人坐在小圓凳上認真彈著手中的琵琶。

從剛剛熱鬧喧囂的酒會驟然來到這樣古樸雅致的地方,薄時夏產生了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這個時間,面館內幾乎已經沒有食客,只餘下三三兩兩的服務人員在清理衛生。薄時夏原本還以為他們來晚了吃不上飯了,卻不想老板看見他們以後很快就迎上來,並親自引他們上了二樓的包間。

他們要了兩碗最清淡的陽春面,不加任何澆頭,還有四碟精致的小菜。等餐的時候,隱隱約約可以聽見一樓的琵琶聲,薄時夏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是《春江花月夜》,她對音樂上的事不太懂,聽不出來樓下女人彈得好還是不好,但終歸是非常好聽,她一時間聽得入迷,直到老板端著木頭餐盤把他們點的食物送上來才回神。

清澈透亮的湯底裏是純白如雪的面條,筷子輕輕一挑便散發出濃郁香氣。四盤小菜的量都不多,各自放在青花瓷樣式的小碟裏。

清炒蝦仁。

白灼菜心。

糟鵝掌。

面筋豆腐。

另外老板還殷勤地送給他們一碟切成兩半的溏心蛋,和一碟櫻桃蘿蔔。

蝦仁爽脆,蘿蔔酸甜,溏心蛋煮得更是恰到好處,薄時夏昨晚胡吃海塞了一番,今天在酒會又只吃了一點冷食,原本是有些胃痛,然而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面下肚,竟然感覺已經好了。

吃完面,老板又送來漱口用的茶水,恍然間又令人有種誤入紅樓夢的錯覺。

陸崇最近好像很註重養生,吃完飯以後並不著急離開,而是說要再休息一會兒才動身。薄時夏也不急,正好趁此機會問他“春風”的事:“你在作者大會上的名字是怎麽回事?”

陸崇平靜地看向她,似是不解:“什麽名字?”

“春風。”薄時夏說,“你為什麽不用本名,又為什麽給自己取這樣一個名字?”

“你們都沒用本名,不是嗎?”陸崇溫聲答,暖黃色的燈光下為他淩厲的面容染上幾分柔和。

“為什麽一定要叫春風?”薄時夏追問,她雖然感覺此刻的陸崇有些奇怪,但仍以為這是自己的問題,畢竟自己一向喜歡多思多慮,“春風”又是個極常見的詞,今天大概率也只是巧合。另外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以她對陸崇的了解,對方很可能沒有接觸過任何除中學課本內容以外的古詩詞,所以十有八九根本不知道“春風入綺羅”這句詩。她只是想問個明白,求個心安。

然而——

陸崇緩緩起身,漆黑的眸子裏閃耀著一絲詭異的興奮,他走至薄時夏身前,伸手摸了摸她鬢邊碎發,輕聲道:“小夏,終於被你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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