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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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夏夏……”江謹言哆嗦著嘴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些年,謝謝你照顧我。但是現在,我們都該放手了。”薄時夏此刻平靜地令人感到害怕,墨色的眼睛中一片荒蕪,但講出來的話卻仍舊邏輯清晰,“在你住院這段期間,我仍會每日對你報備,你出院以後,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但需要減少聯系,但是當你遇見了你真正喜歡的人,我們就不應該再有什麽瓜葛了。”

她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把它和前幾天江謹言給的那張卡一起放在茶幾上 ,又不合時宜地開起玩笑:“因為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一個死人一樣,尤其是我們。”

“夏夏,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江謹言聲音中多了幾分沙啞,他擡起手想摸摸薄時夏的臉頰,卻在途中無力地放下,出租屋今天被收拾的很幹凈,他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幾乎已經消失不見。

“你不必如此。”薄時夏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人天生就應該去照顧誰,我今天要放過你了,江謹言。”

“我是自願……”

“你不必擔負這份責任,我也不想繼續承受愧對於你的壓力。我愛你,但這份愛與愛情無關,你對我也是如此。我是一個停留在原地的人,而你需要繼續向前走。”薄時夏直視著江謹言苦澀的目光,無言的對視中,最終是後者先敗下陣來。

江謹言盯著花瓶裏前日新插的玫瑰,驚覺它們竟已枯萎,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和薄時夏,還有幼兒園的小朋友們一起玩過家家,他抽到了爸爸的卡片,薄時夏抽到了媽媽,小朋友們便讓他們扮演新郎和新娘。

但薄時夏耍賴不要媽媽這個角色,她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一群小朋友們中間,兩手叉腰,1v13,大聲說:“我不當媽媽,我要當女巫!”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地說:“沒有女巫這個角色。”

小薄時夏想了想,說:“那我就當大帝!”

幾個小朋友們又說:“皇帝不能是女生。”

小薄時夏惱了,跺著腳地向那幾個小朋友發脾氣:“那我就當呂雉,把你們都做成人彘!”

其他小朋友不知道人彘是什麽。

於是五歲的薄時夏繪聲繪色給他們描述了一遍。

很多小朋友被她嚇哭了。

想到這裏,江謹言眼裏浮現出一絲笑意。

當時自己說什麽來著?

想起來了。

五歲的江謹言以為薄時夏是嫌自己醜才不想當媽媽,於是氣得也不當爸爸了,他指著薄時夏站在臺階上宣布:“我要當奧特曼,專門打怪獸!”

小薄時夏沒生氣,只是翻了個白眼,並且十分嫌棄道:“你真沒文化!”

後來江謹言才知道薄時夏那段時間正在抱著拼音書看《哈利·波特》。

“謹言,你在想什麽?”二十五歲的薄時夏問。

“我在想,奧特曼和赫敏·格蘭傑誰更厲害一點。”

薄時夏聞言有些困惑。

“幼兒園的時候,你總說自己要演女巫,是不是因為喜歡赫敏?”江謹言問。

薄時夏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這碼事,但她還是給出一個答案:“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哈利·波特》角色是盧娜·洛夫古德,現在也是。”

江謹言忽然卸掉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沙發中,很久以後,才重新開口:“薄時夏,我從不後悔照顧你。”

……

第二日,把江謹言送去療養院,薄時夏便如約搬去了酒店。

她訂的是普通套間,一室一廳的設計,算不上十分豪華,但因為是長住,所以提前布置了很多自己的東西,桌上還擺著一大捧向日葵。服務生說這是酒店的入住禮。

薄時夏沒功夫管太多,她欠了非橙一屁.股稿子,所剩時間已經不多。酒店的環境和隔音都很好,沒有吵架的情侶和活躍過度的孩子,她安安靜靜趕了大半天的稿,站起來喝水時已經是傍晚。

“謹……”她剛說了一個字,忽然想起他們已經分手,江謹言也在住院。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薄時夏自嘲地笑笑,頹唐地回到電腦面前。彈窗裏堆著很多沒有點開的消息,都是非橙發來的關於出版社新市場總監的八卦。

她終於想起來那天江謹言說的關於幼兒園玩過家家的事。

她堅決不當媽媽,江謹言也不當爸爸,於是大家只能重新抽簽。最後江謹言抽中了老師,而她舉著兩條綠色絲巾飾演了一個盆栽,小朋友們沒事的時候就會給她頭上澆點水。

見薄時夏遲遲不回消息,非橙終於忍不住打來電話:“綺羅,機票訂了沒有?”

綺羅,是薄時夏的筆名。

“什麽機票?”她一頭霧水。

電話對面的非橙冷笑一聲:“你果真忘了!”

薄時夏這才想起來自己三天後應該去楓市參加一個作者大會。

“在買了,在買了。”她勉強提起精神,打開購票APP。

楓市的作者大會五年一次,參與者以各個出版社和網絡平臺的青年作者為主,同時也會有很多知名編劇和導演,偶爾會有演員,往往晚上還會有酒會和飯局。薄時夏疲於應付這種人際關系,原本是不想參加的,但聽說她的偶像容小玉今年也會去,立即就改變了主意。

何況非橙還拍著胸脯保證,她會盡量想辦法讓綺羅挨著容小玉坐,一想到這裏薄時夏就激動起來。

買票、訂酒店,因為要走紅毯還得約上門的妝造,一連串的事情忙下來已經過了酒店的晚飯時間。薄時夏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餐廳尋找夜宵,卻意外發現他們不但還在營業,而且所有的餐桌上都擺放著嬌艷欲滴的黃色玫瑰。

她很快意識到餐廳今天被人包場了,於是連忙想要退出去。

但卻被人叫住:“薄時夏。”

“陸崇?”她聞言回頭,“你怎麽在這兒?”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西裝,藍寶石的蛇形駁頭鏈藏於胸口:“剛和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商務夥伴。”他補充。

薄時夏了然。難怪這麽晚餐廳還燈火輝煌。只是商務宴請應該擺黃玫瑰嗎?

她不太懂。

“來吃晚餐嗎?正好,我也餓了。”陸崇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你不是才和朋友吃過?”薄時夏走過去問。

“你見過哪個人在商務宴會中可以吃飽?”陸崇反問,從服務生手中接過菜單。

這倒也是。

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他們點的飯食都頗為清淡。餐廳是以淮揚菜系為主,落座後先飲湯,其餘菜肴也很快被呈上。

鹽水乳鴿。

蝦子茭白。

糖醋小排。

秧草燒河鰻。

燙幹絲。

速度之快令薄時夏懷疑它們都是預制菜。

“請不要汙蔑我的人格,這裏的食材比昨天的Omakase更新鮮。”陸崇看出她心中所想。

薄時夏有些疑惑,不知道食材是否新鮮和陸崇的人格有何相幹。

“這是我的酒店。”陸崇在她問出問題以前便給出解釋,他好像總是能猜到她的心思,“江謹言說你最近很忙,身邊需要人照顧,所以拜托我幫忙找個保姆式酒店,我想著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我還給你打了六五折呢。”

薄時夏仍覺得哪裏不對,但又想起江謹言那天的話。

因為陸崇一直在幫我們的忙。

她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思想甩出。

途中,非橙發來消息,說自己已經疏通關系,把綺羅的座位安排在容小玉身邊。

薄時夏頓時喜上眉梢。

“升官了還是發財了?”陸崇夾一筷燒鰻放於白瓷盤中,他眸光一閃,突然註意到薄時夏今日左手中指禿禿,竟沒有戴婚戒。

薄時夏隨口說了楓市作者大會的事。

“巧了,我也要去。”陸崇說。

“你?”薄時夏揚揚眉毛,“你什麽時候開始寫東西了?寫了什麽?《成功學》嗎?”

陸崇輕輕瞪了她一眼:“我只去後面的酒會。”

酒會一般是導演、編劇和制片的主場,薄時夏便問:“你打算連娛樂圈的錢都掙了?”

陸崇擡眼看她,又嘆了口氣,似是無可奈何:“這次活動讚助商是我朋友,他讓我去幫忙撐撐場子。”

薄時夏恍然大悟:“你走後門去的。”

陸崇並不生氣,反而很苦惱地皺起眉:“是呀,我很怕被人看不起呢。”

薄時夏拿筷子的手一頓:……

他接著說:“哎——你說這種酒會會不會很亂,不會有人趁機潛規則吧?你確定要去嗎?”

薄時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剛想說自己去酒會就是走個過場。她和非橙已經商量好了,晚上要一起去看電影。

但陸崇沒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說:“聽說有些娛樂圈的大咖很喜歡我這種長相的男生,如果你去了,到時候一定要記得保護我。”

薄時夏:……

“你多慮了。”她咬牙切齒。

“這麽說,你是覺得我長得醜嗎?”陸崇幽幽問。

“不醜。”薄時夏長舒一口氣,勉強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但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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