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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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退燒藥和生病的雙重作用下,薄時夏難得睡得很沈,江謹言的走和陸崇的來,她全都不知道。遮光窗簾緊緊拉著,臥室內一片黑暗。陸崇走過去將窗簾拉開一條細縫,讓自己能看清薄時夏的臉。

她兩頰紅紅的,像喝醉了酒,嘴唇蒼白得失去血色,額頭和鼻尖有一層薄薄的汗,陸崇抽出兩張紙巾替她將汗水拭去。

臥室的沙發上扔著薄時夏剛剛從醫院回來換下的衣服。

江謹言沒有把她照顧好。人都已經燒到38℃,居然還在這樣的天氣把她拖去醫院,連一個家庭醫生也請不到。

陸崇想。

門鈴忽然響了,是江謹言離開前點的外送,都是些薄時夏愛吃的水果。手機也在這個時候收到江謹言的消息。

江JY:陸崇,時夏沒吃午飯,她估計還得睡一會兒,我給你們倆點了外賣,大概下午三點送到,如果她情況好一點了你就幫我把她叫起來吃點東西,然後再睡。

陸崇先回了一個:OK。

接著又回:還有我的份?

江JY:那必須的。我先忙了,今天多虧有你。

陸崇放下手機。

是啊,多虧有他,否則江謹言就能留在這兒了。

陸崇見薄時夏睡得安穩,於是提著水果下了樓。單元門口就有垃圾桶,他擡手一揚,石榴、木瓜、等車厘子等水果悉數進入桶內。等電梯的時候,他在同一家店下單了同樣的水果,又在備註裏寫了不要敲門。

陸崇回到臥室,傾斜的陽光自窗簾縫隙漏入,窄窄落在純木地板上,將房間一分為二。站在門口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在幾粒在空中搖曳的塵埃。

主臥裏是一張2.2米寬的雙人床,鋪著米黃色的真絲四件套。陸崇脫掉皮鞋沿著床墊邊緣躺下,薄時夏睡得很沈,右側床墊的下陷並不足以驚醒她。陸崇伸開手臂,這張床太寬了,即使他把右臂伸展,也只能碰到薄時夏的被角。

他轉頭看著還在睡夢中的薄時夏,忽然想到,如果她這個時候醒來怎麽辦。

陸崇心中冒出一種隱秘的期待,他在期待薄時夏醒來。

她今天沒有噴香水,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過後的香氣,陸崇在昏暗中仔細辨別著這種味道,右手反覆撫摸著薄時夏的被角,真絲被面光滑如水,起初是微涼的,反覆摩擦以後開始變得溫熱。

這是江謹言平時躺的位置。但今天躺在這裏的人卻是自己。這個忽然冒出來的想法令陸崇興奮得抖了一下手指,修剪圓潤的指甲在真絲被面上留下一道不存在的痕跡。

如果以後躺在這裏的人也是自己就好了。屆時,他會換一張一米五的床。

陸崇知道,自己不會等太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漏入臥室的陽光漸漸從地板移動到薄時夏蓋著的薄被上,她依舊睡得很熟,沒有醒來的跡象,陸崇發覺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下午兩點五十,江謹言買的飯送到了,是一家很有名的餐廳,以食材新鮮、營養烹飪著稱。陸崇這才起身,下樓去扔“垃圾”,順便拿上水果,然後重新點一份一模一樣的餐食。

……

三點十分,薄時夏睡醒了,她模模糊糊看見臥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謹言,我想喝水。”

因為高燒,她的嗓子有些啞。

原來私下裏她會喚江謹言:謹言。

一種酸脹的情緒在陸崇心底翻湧。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眼神晦暗不明。

“陸崇?”薄時夏這才認清眼前的人。

“江謹言公司臨時有事,他拜托我來看看你。”陸崇解釋,眼底的灰暗隨之消散,然後把一杯溫水遞至薄時夏唇邊。

薄時夏用手接過。她沒有就著自己的手去喝水,陸崇覺得有些遺憾。

“發燒而已,搞得這麽麻煩。”薄時夏抱怨了聲,開始攆人,“我沒事,你回去吧。”

“不行。”陸崇拒絕,“我答應江謹言照顧你到他回來。”

“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陸崇手機忽然亮起屏幕,是外賣到了,他轉身去開門,薄時夏也跟著起來。

客廳裏,陽光剛剛好鋪滿地板。薄時夏皺了皺眉,走過去把大開的窗簾拉上,“唰”得一聲,房間頓時陷入昏暗,連陸崇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吃過飯,薄時夏感覺自己精神了一些,抱著電腦在沙發上趕稿。陸崇在廚房洗剛剛送到的水果,他從頂櫃取出兩只圓形玻璃盤,熟門熟路如在自己家一般。

他很清楚這所房子的結構,三室兩廳兩衛的設計,開放式廚房,客廳專門設計了旋轉書櫃,就連二米多的雙人床也是他親自選的。

當初薄時夏和江謹言準備回國,兩人原是準備暫住於酒店,陸崇主動替他們介紹了現在租住的房子。

他們住進來以前,他重新布置了房子的每一個角落,特意選了很寬的床。

陸崇知道他們在同居,也已經上過床。但仍舊抱著詭秘的心理,選一張大床,試圖期待他們結束以後,可以離得遠一些。

他甚至變態地想:或許當初應該在房子內裝上攝像頭。

但他最終沒有這樣做,只專心對付著手中的水果。

刀具在左邊倒數第二個抽屜。

他走過去打開,裏面只有一包未開封的廚房用紙。

陸崇眼神微微閃爍。

這裏不是他家了。

薄時夏很少進廚房,是江謹言改變了他放得刀具的位置。他又翻遍了其他抽屜,仍沒有找到。

客廳裏的薄時夏已經註意到他這邊的動靜:“你找什麽?”

“水果刀。”

“在洗手間。”薄時夏說。

陸崇臉上難得露出迷茫的神色。

薄時夏起身,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把水果刀。

陸崇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這真的是用來切水果的?”

薄時夏白了他一眼,自己去切水果。削去頂蓋,然後順著植物生長的紋理劃上幾刀,石榴籽便聽話地滾進玻璃碗中,但仍舊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紅色汁液順著她的手指流淌下來,像摻了雨水的血。

回到沙發繼續趕稿時,薄時夏忽然感覺自己以前寫的東西都是狗屎,於是刪掉一半,重頭開始。十八萬的稿子瞬間被閹割成十萬,她盯著電腦屏幕有點心梗。

大約是晚上七點鐘的時候,江謹言終於又打來電話,公司出了點急事,他今晚不能回家。

薄時夏在電話裏親切地問候了江謹言新公司領導的祖宗八代。

陸崇坐在單人沙發上臉色不變。

末了,江謹言說:“我和陸崇說好了,他今晚沒事,在家陪你。”

薄時夏的問候停頓了幾秒,然後才說:“江謹言,你讓別的男人陪你老婆過夜?”

“你還病著,身邊總不能沒人。”江謹言認真解釋,“而且陸崇也不是外人。”

“好啊。”薄時夏冷笑,“既然他不是外人,那我現在就和他睡覺怎麽樣?”

“別這樣說,時夏,陸崇好心幫我們的忙,別讓人家尷尬。”江謹言並不惱怒,似是篤定她不會這麽做,還在盡心盡力維護著人際關系。

“幫我們?還是幫你?”薄時夏咄咄逼人。

這次手機那邊沒有出聲。

薄時夏楞了半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厭煩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自己的臉,準備和江謹言道歉,然而對方卻先她一步開口:“時夏,真的很抱歉,我今天不能回家。”

“沒關系。”薄時夏訥訥說。

陸崇始終低頭看著手機,看不出是否覺得尷尬,只有在聽見“睡覺”和“老婆”兩個詞的時候眼皮輕跳。

“啪”的一聲悶響,水果手機被仍在沙發上。薄時夏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崇擡眼看她。

過了一會兒,薄時夏也覺得這件事裏陸崇著實無辜,於是主動和他說話:“你回去吧。男女七歲不同席。”

“江謹言是我很好的朋友。答應他的事我不會食言。”陸崇懶洋洋地說,他靠在沙發上,明明是很散漫的姿勢,卻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矜貴,黑色絲綢襯衫在暖色地燈的照射下微微反光,但他不死不活的樣子令薄時夏一陣氣悶。

實際上,陸崇不得不承認,事情進行的有些過於順利了,他只想讓公司把江謹言留住,卻沒想到江謹言主動讓他留下來過夜。

薄時夏不得不將客臥收拾出來。說是收拾,其實只是打開客臥的電燈,站在門口對陸崇說:“今天你就睡這兒吧。”

客臥還從沒有人住過,保持著當初陸崇布置的模樣。

薄時夏原本已經轉身,卻忽然回過頭來看著陸崇思量片刻:“這間房子是你當初為我們介紹的。”

陸崇:“嗯。”

“你當初為我們介紹這座房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自己住進來?”

陸崇有一瞬間的錯愕。他總是會忘記,薄時夏是出版社的王牌,她會擁有比常人更敏銳的嗅覺。

“沒有。”陸崇揣著兜扯扯嘴角,換上一副輕佻的笑容,“太窮的房子我一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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