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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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馬克思說得不錯，當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薄時夏站在門口冷笑，作為報覆，她關掉了客臥的空調，在陸崇“虐待老人”的討伐聲中瀟灑離去。
畢業以後，除去因為精疲力盡，薄時夏經常性地熬夜，她在美國過中國人的時間，在中國過美國人的時間。但話說回來，江謹言不論什麽時候都十分紳士，所以她也難有精疲力盡的時候。
沖澡的時候，她隱隱約約聽門外似乎有什麽動靜，起初還以為是江謹言回來了，但出來以後卻發現客廳空空如也，她有一點害怕，擔心家裏是不是進來了小偷，但轉念一想，陸崇就在客臥，他那體格身高往那裏一站就足夠唬人，也就沒什麽可怕的。
江謹言不在家，薄時夏肆意了許多，左手一支煙，右手一杯酒，邁著輕快的步伐往書房走，客臥的門卻忽然開了，陸崇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衣站在門口，灰漆漆的像個鬼影。
薄時夏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高腳杯“啪”地跌到地上，酒水混著玻璃碎片灑了一地。她有點尷尬，罵了一句陸崇是不是作死。
黑暗中，陸崇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覆雜的神色，隨即又換上吊兒郎當的表情盯著她剛剛拿著酒的那只手：“牛欄山？”
“豬剛鬣。”薄時夏白了他一眼。
陸崇笑了下，蹲下來收拾玻璃碎片。
“小心——”薄時夏略帶涼意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陸崇心口一熱，暗色的眸子落在薄時夏赤裸的腳背上：她自己沒穿鞋子，卻還在關心穿著拖鞋的自己。
薄時夏：“——別把我的地板劃花了。”
陸崇收拾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薄時夏，她指尖夾著的香煙掉下一點灰來，恰好落在陸崇掌心的碎片上。因為只點了一盞地燈，房間裏十分昏暗，薄時夏沒看清，還以為煙灰是落在了陸崇皮膚上。出於本能，她左腳向後退了一步。
“別動！”陸崇難得有點急言令色，薄時夏一楞，竟然真的停在原地。短暫的沈默過後，她喚醒了主燈，待看清陸崇沒有被燙傷，她立即揚揚下巴：“去，給我拿雙拖鞋。”
陸崇端著玻璃碎片站起來，高大的身形甚至可以將薄時夏整個人都籠罩住。他輕車熟路去門口拿了拖鞋，回來後單膝跪下來將拖鞋放到薄時夏腳邊。然而當他準備替她穿上鞋子的時候，薄時夏又向後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神裏有幾分愕然：“你幹嘛？”
陸崇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因為這個插曲，薄時夏也沒了喝酒的心情，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很快被收拾幹凈，空氣中彌漫著白酒的辛辣味道。薄時夏開了窗，又把空氣凈化器調至最大，最後當她拿出香水準備給客廳再噴上幾噴的時候，陸崇制止了這個行為：“小夏，你覺得香水混著白酒這味兒好聞嗎？”
接著他又發現了華點，指著薄時夏手中13.9元拼夕夕香水分裝問：“你倆最近經濟遇見問題了？”
“你敢咒我？”
“那——”陸崇盯著她手中的分裝香水。
“該省省，該花花。”薄時夏還是給客廳來了幾噴，小小的分裝瓶迅速見底，隨即被丟入垃圾桶。
陸崇的鼻翼動了動，今天的銀色山泉有些刺鼻，他揚揚眉毛：“你不會買到假貨了吧？”
“我默認我買到的便宜貨都是真的。”薄時夏丟下一句便回了房間。
陸崇在客廳又站了一會兒，確認薄時夏的確買到了假貨，怪不得他在浴室裏模擬不出她身上的味道。
因為還有些低燒，再加上感冒藥和精神類藥物的雙重作用，薄時夏今晚竟然難得有些睡意，她想了想自己的稿子，心道大不了就讓非橙睡她和江謹言中間好了。
於是她丟掉電腦，迅速翻身上床。然而當她戴上眼罩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睡意又一點點消失了。
薄時夏：……
她暴躁地扯下眼罩扔出去，真絲眼罩無聲地砸到實木書櫃上，又貼著書櫃的門軟綿綿滑落下去。
地板的門縫裏透出一點光來，是陸崇出來了。薄時夏擰了擰眉，大半夜的，他怎麽也不睡覺？
又是一個神經病！她煩躁地想。
陸崇的動作很輕，房子的隔音又好，所以薄時夏並不知道他在幹些什麽。只看到門口那道光亮裏偶爾有人影路過。
……
陸崇赤著雙腳踩在地板上，乳白色的大理石微微發涼，他沿著客廳邊緣在房間裏慢慢移動步伐，用自己的腳掌去感受地板上是否還有玻璃的殘渣。他把動作放到最輕，同樣只點了一盞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傾斜出來，散漫地鋪撒在客廳的沙發和窗簾上。
正如陸崇所預料的那樣，一些細小的玻璃剛剛並沒有被清理幹凈，它們混著殘餘的白酒一起紮入了他的腳心。陸崇就地坐下來，把玻璃挑出，用紙巾堵住傷口，然後去浴室拿了酒精棉球和創可貼。
清理幹凈傷口，又確認了一遍地板上的確已經沒有玻璃碎片的殘留，陸崇轉身回到浴室，置物架的幾瓶沐浴用品被隨意擺放著，顯得有些散亂，一瓶墨綠色的沐浴精油敞著口，木頭瓶塞被它們的主人順手扔在一邊。陸崇拿起來聞了聞，看了眼瓶身記下品牌，順手拭去置物架和洗手池上殘留的水漬。
浴室的門忽然開了。
薄時夏站在門口神色覆雜地盯著他，陸崇滾了滾喉結，鬼使神差，他吞下去一句解釋，想看看對方知道了多少，又會是什麽反應。
薄時夏：“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就為了在我家COS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
她沒註意到什麽，陸崇原本應該松一口氣，卻不知道怎的竟有點失望：“過幾天我給你介紹個家政阿姨怎麽樣？也省得自己做衛生。”他恢覆了神色，將擦過洗漱臺的紙巾扔進垃圾簍。
“江謹言的臭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習慣家裏讓陌生人收拾。”
昏暗的燈光中，陸崇眸色漸漸深沈，他討厭從薄時夏口中吐出這個名字。
但對方渾然不覺，指著浴室和客廳說道，“而且這亂嗎？這是錯落有致的美，你和江謹言一樣，經濟搞多了就沒有審美。你們……”
“我們不一樣。”陸崇忽然出聲，嗓子有些發啞，他頓了頓，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我可是名下有三家畫廊的人。”
薄時夏；“萬惡的資本家！”
回到房間，薄時夏忽然又覺得很累，好像剛剛幾句對話就已經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氣，她慢慢躺在床上，思考自己剛剛對陸崇的態度是否太過惡劣。
理論上，陸崇也勉強算是客人，人家推掉工作來照顧自己，而自己卻沒個好臉色，想到這兒，薄時夏有些頭疼，她和陸崇很熟悉嗎？
當然。
但人與人之間總要有邊界感對不對？而且除去自己不算，江謹言今天也算承了陸崇的人情，自己這麽做是不是也會給他帶來困擾？
可是，他們幾個已經認識十年了，開個玩笑也沒什麽關系吧。好朋友之間何必這麽客氣呢？
但萬一對方在意呢？
她躺在床上混亂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事，又覺得自己這個時候發燒真是不爭氣，什麽時候生病不好為什麽偏偏在江謹言上班第一天生病？而且還是自己作的。她感到腦仁發疼，直到天亮才又不得不再次服用了一些助眠的藥物，然後半夢半醒睡了兩個鐘頭。迷蒙中，她感覺江謹言進來了，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掖好被角，她感覺江謹言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想說些什麽，於是她準備睜開眼，但身上好像被重石死死壓住，怎麽也動彈不得，最後只能憑借聽覺感受到對方的離開。
薄時夏徹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陸崇早已起床，正坐在沙發上戴著藍牙耳機看財經新聞。薄時夏環視了一圈房間，沒有發現江謹言的蹤影，還沒等開口問，陸崇就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似的，他摘下耳機，回答到：“江謹言剛剛來了電話，說他下午兩點前回來。”
薄時夏的腦子還有些迷糊，她揉揉額角，坐在陸崇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問：“他沒回來嗎？我怎麽感覺他剛才還進我房間了？”
“你是做夢了吧。”陸崇擡眼看了看她，“我半小時前進過一次你房間，看你還發不發燒。”隨即他舉起雙手證明自己的清白，“事先說明，你穿著睡衣呢，我可什麽也沒看見。”
薄時點點頭，沒糾結什麽。她經常做這種有觸覺又有聽覺的夢，真實得簡直不像話。
江謹言回來後陸崇便起身離開了，兩人就像交接班的似的。
“不燒了。”江謹言探探時夏的額頭，松了口氣，一整個的通宵讓他看上去格外疲憊。
“昨天什麽事這麽忙？”薄時夏關心道。
“沒什麽，公司的一個新項目出了點小問題，他們之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我之前恰好做過兩次，所以才著急叫我回去。”江謹言解釋，能在新公司有一席之地，他還是感到很高興。回國以來的一切都還算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們訂婚儀式的酒店一波三折最後也沒個著落，但他總體上是個非常樂觀的人，訂婚儀式的推遲既然已經成為既定事實，那麽十一的長假也不能浪費，所以趁吃午餐的時間就問起薄時夏想不想去哪裏旅游。
雖然在國外生活了幾年，但薄時夏也知道國內的十一素來是旅游高峰期，她實際上哪裏也不想去，何況還要趕稿，但早在回國前江謹言就已經念叨著回來以後要全國各地好好轉轉，薄時夏不想掃興，於是打開手機搜索起來，但半小時過去也一無所獲，江謹言也是如此，雖然回國後他迫不及待地想游覽一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名勝古跡，但看河山還是看人山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要不我問問陸崇？看他有沒有推薦？”又過了半個小時，江謹言拿起手機提議道。
薄時夏從電腦裏擡起頭來，她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可能是一種錯覺，她總覺得回國後陸崇出現在他們生活中的頻率有點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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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說得不錯，當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薄時夏站在門口冷笑，作為報覆，她關掉了客臥的空調，在陸崇“虐待老人”的討伐聲中瀟灑離去。
畢業以後，除去因為精疲力盡，薄時夏經常性地熬夜，她在美國過中國人的時間，在中國過美國人的時間。但話說回來，江謹言不論什麽時候都十分紳士，所以她也難有精疲力盡的時候。
沖澡的時候，她隱隱約約聽門外似乎有什麽動靜，起初還以為是江謹言回來了，但出來以後卻發現客廳空空如也，她有一點害怕，擔心家裏是不是進來了小偷，但轉念一想，陸崇就在客臥，他那體格身高往那裏一站就足夠唬人，也就沒什麽可怕的。
江謹言不在家，薄時夏肆意了許多，左手一支煙，右手一杯酒，邁著輕快的步伐往書房走，客臥的門卻忽然開了，陸崇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衣站在門口，灰漆漆的像個鬼影。
薄時夏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高腳杯“啪”地跌到地上，酒水混著玻璃碎片灑了一地。她有點尷尬，罵了一句陸崇是不是作死。
黑暗中，陸崇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覆雜的神色，隨即又換上吊兒郎當的表情盯著她剛剛拿著酒的那只手：“牛欄山？”
“豬剛鬣。”薄時夏白了他一眼。
陸崇笑了下，蹲下來收拾玻璃碎片。
“小心——”薄時夏略帶涼意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陸崇心口一熱，暗色的眸子落在薄時夏赤裸的腳背上：她自己沒穿鞋子，卻還在關心穿著拖鞋的自己。
薄時夏：“——別把我的地板劃花了。”
陸崇收拾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薄時夏，她指尖夾著的香煙掉下一點灰來，恰好落在陸崇掌心的碎片上。因為只點了一盞地燈，房間裏十分昏暗，薄時夏沒看清，還以為煙灰是落在了陸崇皮膚上。出於本能，她左腳向後退了一步。
“別動！”陸崇難得有點急言令色，薄時夏一楞，竟然真的停在原地。短暫的沈默過後，她喚醒了主燈，待看清陸崇沒有被燙傷，她立即揚揚下巴：“去，給我拿雙拖鞋。”
陸崇端著玻璃碎片站起來，高大的身形甚至可以將薄時夏整個人都籠罩住。他輕車熟路去門口拿了拖鞋，回來後單膝跪下來將拖鞋放到薄時夏腳邊。然而當他準備替她穿上鞋子的時候，薄時夏又向後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神裏有幾分愕然：“你幹嘛？”
陸崇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因為這個插曲，薄時夏也沒了喝酒的心情，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很快被收拾幹凈，空氣中彌漫著白酒的辛辣味道。薄時夏開了窗，又把空氣凈化器調至最大，最後當她拿出香水準備給客廳再噴上幾噴的時候，陸崇制止了這個行為：“小夏，你覺得香水混著白酒這味兒好聞嗎？”
接著他又發現了華點，指著薄時夏手中13.9元拼夕夕香水分裝問：“你倆最近經濟遇見問題了？”
“你敢咒我？”
“那——”陸崇盯著她手中的分裝香水。
“該省省，該花花。”薄時夏還是給客廳來了幾噴，小小的分裝瓶迅速見底，隨即被丟入垃圾桶。
陸崇的鼻翼動了動，今天的銀色山泉有些刺鼻，他揚揚眉毛：“你不會買到假貨了吧？”
“我默認我買到的便宜貨都是真的。”薄時夏丟下一句便回了房間。
陸崇在客廳又站了一會兒，確認薄時夏的確買到了假貨，怪不得他在浴室裏模擬不出她身上的味道。
因為還有些低燒，再加上感冒藥和精神類藥物的雙重作用，薄時夏今晚竟然難得有些睡意，她想了想自己的稿子，心道大不了就讓非橙睡她和江謹言中間好了。
於是她丟掉電腦，迅速翻身上床。然而當她戴上眼罩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睡意又一點點消失了。
薄時夏：……
她暴躁地扯下眼罩扔出去，真絲眼罩無聲地砸到實木書櫃上，又貼著書櫃的門軟綿綿滑落下去。
地板的門縫裏透出一點光來，是陸崇出來了。薄時夏擰了擰眉，大半夜的，他怎麽也不睡覺？
又是一個神經病！她煩躁地想。
陸崇的動作很輕，房子的隔音又好，所以薄時夏並不知道他在幹些什麽。只看到門口那道光亮裏偶爾有人影路過。
……
陸崇赤著雙腳踩在地板上，乳白色的大理石微微發涼，他沿著客廳邊緣在房間裏慢慢移動步伐，用自己的腳掌去感受地板上是否還有玻璃的殘渣。他把動作放到最輕，同樣只點了一盞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傾斜出來，散漫地鋪撒在客廳的沙發和窗簾上。
正如陸崇所預料的那樣，一些細小的玻璃剛剛並沒有被清理幹凈，它們混著殘餘的白酒一起紮入了他的腳心。陸崇就地坐下來，把玻璃挑出，用紙巾堵住傷口，然後去浴室拿了酒精棉球和創可貼。
清理幹凈傷口，又確認了一遍地板上的確已經沒有玻璃碎片的殘留，陸崇轉身回到浴室，置物架的幾瓶沐浴用品被隨意擺放著，顯得有些散亂，一瓶墨綠色的沐浴精油敞著口，木頭瓶塞被它們的主人順手扔在一邊。陸崇拿起來聞了聞，看了眼瓶身記下品牌，順手拭去置物架和洗手池上殘留的水漬。
浴室的門忽然開了。
薄時夏站在門口神色覆雜地盯著他，陸崇滾了滾喉結，鬼使神差，他吞下去一句解釋，想看看對方知道了多少，又會是什麽反應。
薄時夏：“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就為了在我家COS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
她沒註意到什麽，陸崇原本應該松一口氣，卻不知道怎的竟有點失望：“過幾天我給你介紹個家政阿姨怎麽樣？也省得自己做衛生。”他恢覆了神色，將擦過洗漱臺的紙巾扔進垃圾簍。
“江謹言的臭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習慣家裏讓陌生人收拾。”
昏暗的燈光中，陸崇眸色漸漸深沈，他討厭從薄時夏口中吐出這個名字。
但對方渾然不覺，指著浴室和客廳說道，“而且這亂嗎？這是錯落有致的美，你和江謹言一樣，經濟搞多了就沒有審美。你們……”
“我們不一樣。”陸崇忽然出聲，嗓子有些發啞，他頓了頓，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我可是名下有三家畫廊的人。”
薄時夏；“萬惡的資本家！”
回到房間，薄時夏忽然又覺得很累，好像剛剛幾句對話就已經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氣，她慢慢躺在床上，思考自己剛剛對陸崇的態度是否太過惡劣。
理論上，陸崇也勉強算是客人，人家推掉工作來照顧自己，而自己卻沒個好臉色，想到這兒，薄時夏有些頭疼，她和陸崇很熟悉嗎？
當然。
但人與人之間總要有邊界感對不對？而且除去自己不算，江謹言今天也算承了陸崇的人情，自己這麽做是不是也會給他帶來困擾？
可是，他們幾個已經認識十年了，開個玩笑也沒什麽關系吧。好朋友之間何必這麽客氣呢？
但萬一對方在意呢？
她躺在床上混亂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事，又覺得自己這個時候發燒真是不爭氣，什麽時候生病不好為什麽偏偏在江謹言上班第一天生病？而且還是自己作的。她感到腦仁發疼，直到天亮才又不得不再次服用了一些助眠的藥物，然後半夢半醒睡了兩個鐘頭。迷蒙中，她感覺江謹言進來了，他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掖好被角，她感覺江謹言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想說些什麽，於是她準備睜開眼，但身上好像被重石死死壓住，怎麽也動彈不得，最後只能憑借聽覺感受到對方的離開。
薄時夏徹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陸崇早已起床，正坐在沙發上戴著藍牙耳機看財經新聞。薄時夏環視了一圈房間，沒有發現江謹言的蹤影，還沒等開口問，陸崇就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似的，他摘下耳機，回答到：“江謹言剛剛來了電話，說他下午兩點前回來。”
薄時夏的腦子還有些迷糊，她揉揉額角，坐在陸崇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問：“他沒回來嗎？我怎麽感覺他剛才還進我房間了？”
“你是做夢了吧。”陸崇擡眼看了看她，“我半小時前進過一次你房間，看你還發不發燒。”隨即他舉起雙手證明自己的清白，“事先說明，你穿著睡衣呢，我可什麽也沒看見。”
薄時點點頭，沒糾結什麽。她經常做這種有觸覺又有聽覺的夢，真實得簡直不像話。
江謹言回來後陸崇便起身離開了，兩人就像交接班的似的。
“不燒了。”江謹言探探時夏的額頭，松了口氣，一整個的通宵讓他看上去格外疲憊。
“昨天什麽事這麽忙？”薄時夏關心道。
“沒什麽，公司的一個新項目出了點小問題，他們之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我之前恰好做過兩次，所以才著急叫我回去。”江謹言解釋，能在新公司有一席之地，他還是感到很高興。回國以來的一切都還算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們訂婚儀式的酒店一波三折最後也沒個著落，但他總體上是個非常樂觀的人，訂婚儀式的推遲既然已經成為既定事實，那麽十一的長假也不能浪費，所以趁吃午餐的時間就問起薄時夏想不想去哪裏旅游。
雖然在國外生活了幾年，但薄時夏也知道國內的十一素來是旅游高峰期，她實際上哪裏也不想去，何況還要趕稿，但早在回國前江謹言就已經念叨著回來以後要全國各地好好轉轉，薄時夏不想掃興，於是打開手機搜索起來，但半小時過去也一無所獲，江謹言也是如此，雖然回國後他迫不及待地想游覽一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名勝古跡，但看河山還是看人山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要不我問問陸崇？看他有沒有推薦？”又過了半個小時，江謹言拿起手機提議道。
薄時夏從電腦裏擡起頭來，她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可能是一種錯覺，她總覺得回國後陸崇出現在他們生活中的頻率有點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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