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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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非橙,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呀。”薄時夏硬著頭皮寒暄。

“稿子寫完了?”非橙單刀直入,拒絕了她的問候。

“……快了,就快寫完了,馬上。”薄時夏小心翼翼地回答。

非橙對手下的這幫作者們最了解不過。

快了,就是還沒開始寫的意思。

“還差多少?”她冷冰冰地問。

“嗯……二十來萬吧。”薄時夏斟酌著撒謊。

“還差二十來萬字你說快了?”非橙的聲音驟然提高,她很清楚薄時夏的德性,二十萬就約等於四十萬或者沒寫,她接著又問,“還要多長時間?”

“三個月?”薄時夏用氣音小心地說。

換來的是電話那邊的沈默。就在薄時夏以為非橙已經要掛了的時候,電話那邊又傳來聲音:“一個月。”

“兩個半月。”薄時夏提心吊膽地討價還價。

“你有沒有搞錯。這點稿子你拖了多長時間了?”非橙已經被磨得沒了脾氣,“出版社這碗飯你還吃不吃了?”

“我這不是剛剛回國準備訂婚嘛,最近真的太忙了。”薄時夏努力給自己找借口。

非橙才不吃她這一套,冷笑道:“你就算準備去非洲登基當酋長,也得先把稿寫完!最多一個半月,否則我就搬去你家,每天晚上睡你和江謹言中間!”

說完不給薄時夏反駁的機會,立刻掛斷電話。

薄時夏:……

她看了看時間,驚覺竟然已經一點半,於是趕緊回到書房。

Word文檔裏存著她寫了四分之一不到的稿子,薄時夏覺得自己也應該去租個鄉間別墅,然後一邊照顧房子一邊在別墅內專心趕稿,然後又意識到《閃靈》裏的主角就是在別墅裏趕稿趕瘋的,遂放棄了這個想法。

什麽也沒命重要。

書房裏有些悶,她推開窗戶透了會兒氣,然後又蜷在椅子裏吸了半支煙,在草稿紙算了個幾個數,她還差五十五萬字,時間一個月半,滿打滿算平均一天要寫一萬多字,而且途中一天也不能休息,簡直堪比上班族的996。

她拿出藍牙耳機戴上,優柔的音樂響起,薄時夏有了些靈感,終於拿起鍵盤,大約寫了8000多字的時候,她感覺耳膜有些鼓脹,於是摘下耳機休息,這時她忽然驚覺自己當初承諾這本書是要寫細水長流的田園生活,結果在音樂的加成下這章又寫成了懸疑志怪。

她看了看屏幕,舍不得刪,於是回到前文開始修改設定。

……

早晨。

江謹言今天要去新公司報道,於是七點半就已起床。他先去洗漱,原本準備先煮上早餐,忽然聽見書房還有動靜,於是敲門進去。

薄時夏蜷在人體工學椅裏,整個人顯得薄薄一片,頭發亂糟糟的,還在敲鍵盤,書桌上放著喝幹了的咖啡杯。直到江謹言走過去,她才擡頭看了他一眼。

“又熬穿了?”江謹言問。

“嗯。”薄時夏打了個哈欠,趕了一夜稿,她全身都疼,雙眼布滿紅血絲,臉頰也有點發紅。

“你洗完澡開了一夜窗戶?”江謹言見窗戶竟然是開著的,早秋的冷風一陣陣吹進來,難怪他進來時候就感覺有些冷。

“晚上悶,後來忘了關了。”薄時夏靠在椅子上揉揉額角,感覺有些頭疼。

“是不是吹感冒了?”江謹言見狀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真有些燙手,他趕緊關上窗子。“別寫了,起來吃點東西,然後喝藥,喝完藥回臥室睡覺。”說著就去拉她。

薄時夏順著江謹言的力量站起來,她感覺很累,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頭越來越疼,卻還不忘了問:“你今天不是要去新公司報道嗎?別管我了,先去忙吧。”

“報道不著急,等等再說。”江謹言拿了件厚睡衣給她裹上,順便替她理理頭發,發現居然還是潮乎乎的,然後又探手進去摸了摸薄時夏的頭皮,居然也泛著潮。

“你昨天也沒吹頭發?”他有些生氣。

薄時夏遲疑了一會兒,才答道:“本來想寫一點稿子再去吹,然後又忘了。”

江謹言嘆了口氣,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回來插好電源。薄時夏要自己吹,他沒讓,單手把她按在椅子裏。

薄時夏頭發很厚,晾了一夜也只是陰幹了大半,江謹言用吹風機從頭到尾都給她吹幹了。早餐本來只打算烤點面包片,但想想病人不適合吃這些,於是江謹言去熬了蔬菜粥,又煮了雞蛋,蒸上幾枚速凍的流沙包。

薄時夏坐在餐桌上撐著額頭,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江謹言的報道時間是九點半,公司距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略遠,又趕上早高峰,肯定會來不及。她再次勸:“早餐我找個外賣就行,藥我一會兒自己吃,你快出門吧,第一天報道千萬別遲到。”

“我乘地鐵,不堵。”江謹言一邊熬粥一邊回答。

“地鐵人那麽多,把你西裝擠皺了怎麽辦?”

江謹言報道的是一家大型外企,薪酬高、待遇好,但對員工個人形象要求很嚴,尤其是江謹言這種一進去就是管理層的員工,必須著正裝。

江謹言攪粥的手頓了頓,隨即一笑:“沒事,大不了我給公司解釋一下,或者請假晚點去。”

“不行。”薄時夏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她扶著島臺起身,如今國內外就業形勢都不好,縱使憑江謹言的條件找份工作並不難,但如果再想找個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就不那麽簡單了,她慢慢來到廚房,伸手去接攪粥的勺子,“你走吧,我一個人在家休息就行。”

江謹言碰到她的手指,這才發現薄時夏的體溫現在更高了。他顧不上熬粥,趕緊拉人坐下來量體溫。

38.5℃

“走,我們去醫院。”江謹言說著就要起身。

“我不去。”薄時夏賴在沙發裏死活不肯動,“我吃點藥就行,有掛號排隊的功夫我病都好了。”

江謹言都快被她氣笑了,又不忍心計較,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半拖半抱著薄時夏下樓往醫院走,開車前,他給人事打了個電話,向公司請假。

……

陸崇一上午都在和董事們開會,直到十一點的時候才回到辦公室。他打開電腦,調出薄時夏和江謹言今天的活動軌跡。

不出意外的話,江謹言今天應該去新公司報道,薄時夏可能在家趕稿,也可能隨便出去逛逛。

但他們卻去了醫院。

陸崇放在鼠標上的手指一抖,瞳孔驟然緊縮。平覆了一下心情,抱著生病的人是江謹言的心態,他給薄時夏撥去電話。

無人接聽。

他又給江謹言打。

“陸崇,怎麽了?”江謹言的聲音似是在刻意壓低。

“長樂區有個新起的樓盤,你倆今天有空沒?我帶你們去看。”電話裏,陸崇又恢覆了平日的懶散。

“今天恐怕不行。”江謹言婉言拒絕,“時夏病了,我們剛從醫院回來。”

“她怎麽了?”陸崇喉嚨一緊,握著手機的幾根手指隱隱發白。

“發燒。”江謹言簡單說道,“吃了醫院給開的藥,已經躺下了。”

“這樣啊。讓她先好好休息吧。”電話那邊的陸崇點頭,“那改天吧,我看這個樓盤還可以的,一會兒先把鏈接給你發過去,有心儀的和我說,我讓開發商給你倆留著。”

江謹言半開玩笑道了句:多謝陸總。

掛掉電話,屋內薄時夏已經睡著了,江謹言替她合上門,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衛生,才把早飯的碗筷放進洗碗機,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江謹言看了一眼,是公司,於是趕緊接起。

“是,我明白。”

“沒關系,我這就趕過去。”

再次掛掉電話,江謹言皺起了眉。公司原本已經準給他假期,但剛剛又來電讓他務必先過去一趟,否則將影響此次入職等雲雲。

他們面臨買房和還貸,而這家公司給繳的公積金很高,江謹言當初就是沖這一點選擇的他們。他進到主臥伸手探探薄時夏的額頭,還是有些燒,但已經開始發汗,看樣子晚上溫度就能恢覆正常。

薄時夏這樣子自然是離不開人,江謹言調出通訊錄翻了翻,她最要好的幾個女性朋友都是上班族,這個時間肯定都在公司,而且臨近十一長假,大家都很忙。江謹言想了想,最後給陸崇撥去電話。

手機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江謹言:“陸崇,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陸崇聽完之後爽快地答應了:“行,你先去公司吧,我去看看小夏,正好我在你們附近辦點事,二十分鐘就能到。”

說完還不忘罵一句:“你這新公司的老板可真沒人性。”

江謹言把薄時夏下午要吃的退燒藥準備出來都放在茶幾上,又留下一張服藥的便簽,還從網上買了點東西。

陸崇說是二十分鐘到,實際只用了十五分鐘,江謹言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能趕來,自然是喜出望外,囑咐幾句以後拿上車鑰匙就匆匆出門。

陸崇將門反鎖,換上一次性拖鞋,脫掉外套,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待身上的寒氣驅散以後,才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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