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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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敏感
下午，護工陳師傅來給言裴洺量了血壓、測了血氧，又幫他按摩了肌肉，拍了一會背，防止長期臥床引起肺部感染。
林堯站在旁邊，看著陳師傅的動作。
等陳師傅走了之後，他走到床邊，伸出手，在言裴洺背上輕輕拍了拍。
“是這麽拍的嗎？”
言裴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特意學這個。”
“萬一你晚上不舒服，陳師傅不在，我總不能叫你忍著，”林堯的語氣很認真，和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又拍了拍，力度比陳師傅大了一些。
“輕一點，”言裴洺被拍的一顫，下意識的皺起眉。
林堯把力度放輕了，又拍了幾下。
“這樣？”
“嗯。”
晚上，言裴洺靠在床上拿著手機，盯著待機屏幕看。
“你都黑屏看了二十分鐘了，至於嗎？”林堯不解的說，“又沒調靜音，打來了就響了，用得著這樣嗎，真肉麻～”
言裴洺沒有理他，繼續等著。
陸林發來了視頻通話，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
他點了接通，屏幕裏出現了陸林的臉。她坐在酒店的房間裏，身後的窗簾拉著，桌上攤著一摞文件。
頭發披散著，臉上帶著疲憊，故作輕松的對他笑著。
言裴洺原本欣喜的神色看到屏幕裏的畫面後，僵硬了一瞬，嘴角的笑容低了些。
“今天怎麽樣？”她問。
“還好，醫生說指標穩定了。”
“有乖乖吃飯嗎？”
“嗯。”
陸林的嘴角彎了一下。
“吃什麽了？沒有偷吃零食吧？”
言裴洺認真的看著她說：“我沒有偷吃。”
“哦？那是光明正大的吃了？”
“沒有，不信你問林堯哥，”言裴洺睜大了眼睛，語氣有些急切。
電話那邊傳來陸林爽朗的笑聲，陸林溫柔的說：“小可憐，我當然相信你。”
陸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看他臉色比早上紅潤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一直緊繃的眉頭，才悄悄舒展開。
“你那邊呢？工廠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他問。
“還在核查，明天去生產線現場看一下，”陸林頓了頓，聲音軟下來，直白又溫柔，“……我想你了，有沒有想我，嗯？”
言裴洺的耳尖，瞬間紅透了。
“想，”他低下頭，看著屏幕裏的人，輕輕點頭。
她的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沒睡好。
言裴洺忍不住擡起手指，輕輕在冰冷的屏幕上蹭著，像是想隔著這段距離，摸一摸她的臉。
陸林靜靜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身體還難受嗎？”
言裴洺猶豫了一瞬，還是沒瞞她：“有一點，但不嚴重。”
“哪裏不舒服？”
“胸口，還有點悶，不過比早上好多了。”
陸林沒有追問，也沒有說那些反覆嘮叨的關心話。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篤定：“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回去。”
“好。”
“那我先掛了，明天再給你打。”
“……再見。”
屏幕暗下來，言裴洺把手機放回枕頭邊，閉上了眼睛，呼吸輕緩，可藏在被子裏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空洞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
連續用了兩天呋塞米，強力利尿的同時，打亂了體內的電解質平衡。醫生早就說過，這個藥的副作用，就是會讓人變得異常敏感、脆弱，控制不住地想哭。
他心裏清清楚楚，可理智根本壓不住生理的反應。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的，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不想讓人發現，他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屏息企圖把眼淚憋回去。
林堯剛好從衛生間出來，手裏正拿著手機看消息，一擡頭，就撞見了這一幕。
言裴洺躺在床上，眼眶通紅，睫毛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林堯瞬間慌了，還以為他是哪裏疼得厲害，難受得哭了。
他立刻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走到床邊，直接蹲下身，和床上的人平視，語氣裏全是無措的緊張：“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林堯說著就要起身去按鈴，被言裴洺搭住胳膊，聲音沙啞的說：“別。”
他搖了搖頭，用手背擦著眼睛，但眼淚似乎止不住，越擦越多，眼眶被擦得通紅。
鼻尖通紅，嘴唇輕輕顫抖，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又悶又啞：“我沒事……真的沒事。”
“是藥的原因，方醫生之前說過，藥物會影響情緒……過一會兒，就好了。”
林堯心情覆雜的看著他，站起身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繼續揉眼睛的動作。
“好了，別再碰了，都要搓破了。”
林堯就這麽看著他。
看著他躺在床上，戴著鼻氧管，指尖夾著監測儀器，明明難受得掉眼淚，卻還在拼命說自己沒事。
他清楚，言裴洺哭根本不只是藥物的副作用。
林堯松開言裴洺的手臂，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巾，笨手笨腳地擦著言裴洺臉上的淚。
林堯把紙巾攥在手心裏，看著他那張被眼淚泡得發紅的臉。
最後，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托起言裴洺的後頸，把人慢慢扶起來，摟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撫著他的背。
“別哭了，”林堯的聲音有點啞，這次他真不是裝的，他是實實在在的共情心疼，“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言裴洺靠在林堯的肩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雙手緊緊攥著林堯身上順滑的西裝馬甲，指節用力到泛白。布料太滑，攥不住，滑開了就再用力攥緊，反反覆覆。
林堯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耐心地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拍著，拍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言裴洺的眼淚，終於慢慢停了。
他把臉從林堯肩上擡起來，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樣子。
藥物帶來的疲憊，連日休養不足的困倦，疊加情緒宣洩後的虛脫，一股腦席卷了過來。
他費力的眨了眨眼睛，實在抵擋不住困意，又靠回林堯的肩窩，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
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最後就這樣帶著未幹的淚痕，蜷縮在林堯的懷裏沈沈睡了過去。
林堯嘆了口氣，他本來不是這樣的，他反對妹妹嫁給言裴洺的，不知不覺怎麽照顧起人來了，還讓他睡在自己懷裏。
唉……算了算了，至少能看出來言裴洺是真心喜歡他妹妹的。
林堯扭頭看著他。言裴洺徹底陷入熟睡，胸腔起伏均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脆弱又惹人憐。
林堯放緩呼吸，生怕驚擾到懷裏熟睡的人。
他動作極輕地托住言裴洺的後背與膝彎，一點點將人放平，穩穩放回枕頭上，重新替他掖好被角，隔絕病房裏微涼的空氣。
隨後他撿起地上廢棄的紙巾，收拾幹凈，又折返衛生間擰來溫熱毛巾，擦幹凈他臉上殘留的淚痕。
做完一切，林堯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
拍了個照給陸林匯報完情況後就放下了手機，安靜的坐著，目光寸步不離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夜色濃稠，病房裏寂靜無聲，只剩下監護儀單調規律的滴滴聲，以及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另一邊，林閔原接到了一通電話。
“先生，海外醫院那邊找到了一例適配言少爺的心臟移植供體。”
“好的，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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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護工陳師傅來給言裴洺量了血壓、測了血氧，又幫他按摩了肌肉，拍了一會背，防止長期臥床引起肺部感染。
林堯站在旁邊，看著陳師傅的動作。
等陳師傅走了之後，他走到床邊，伸出手，在言裴洺背上輕輕拍了拍。
“是這麽拍的嗎？”
言裴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特意學這個。”
“萬一你晚上不舒服，陳師傅不在，我總不能叫你忍著，”林堯的語氣很認真，和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又拍了拍，力度比陳師傅大了一些。
“輕一點，”言裴洺被拍的一顫，下意識的皺起眉。
林堯把力度放輕了，又拍了幾下。
“這樣？”
“嗯。”
晚上，言裴洺靠在床上拿著手機，盯著待機屏幕看。
“你都黑屏看了二十分鐘了，至於嗎？”林堯不解的說，“又沒調靜音，打來了就響了，用得著這樣嗎，真肉麻～”
言裴洺沒有理他，繼續等著。
陸林發來了視頻通話，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
他點了接通，屏幕裏出現了陸林的臉。她坐在酒店的房間裏，身後的窗簾拉著，桌上攤著一摞文件。
頭發披散著，臉上帶著疲憊，故作輕松的對他笑著。
言裴洺原本欣喜的神色看到屏幕裏的畫面後，僵硬了一瞬，嘴角的笑容低了些。
“今天怎麽樣？”她問。
“還好，醫生說指標穩定了。”
“有乖乖吃飯嗎？”
“嗯。”
陸林的嘴角彎了一下。
“吃什麽了？沒有偷吃零食吧？”
言裴洺認真的看著她說：“我沒有偷吃。”
“哦？那是光明正大的吃了？”
“沒有，不信你問林堯哥，”言裴洺睜大了眼睛，語氣有些急切。
電話那邊傳來陸林爽朗的笑聲，陸林溫柔的說：“小可憐，我當然相信你。”
陸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看他臉色比早上紅潤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一直緊繃的眉頭，才悄悄舒展開。
“你那邊呢？工廠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他問。
“還在核查，明天去生產線現場看一下，”陸林頓了頓，聲音軟下來，直白又溫柔，“……我想你了，有沒有想我，嗯？”
言裴洺的耳尖，瞬間紅透了。
“想，”他低下頭，看著屏幕裏的人，輕輕點頭。
她的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沒睡好。
言裴洺忍不住擡起手指，輕輕在冰冷的屏幕上蹭著，像是想隔著這段距離，摸一摸她的臉。
陸林靜靜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身體還難受嗎？”
言裴洺猶豫了一瞬，還是沒瞞她：“有一點，但不嚴重。”
“哪裏不舒服？”
“胸口，還有點悶，不過比早上好多了。”
陸林沒有追問，也沒有說那些反覆嘮叨的關心話。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篤定：“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回去。”
“好。”
“那我先掛了，明天再給你打。”
“……再見。”
屏幕暗下來，言裴洺把手機放回枕頭邊，閉上了眼睛，呼吸輕緩，可藏在被子裏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空洞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
連續用了兩天呋塞米，強力利尿的同時，打亂了體內的電解質平衡。醫生早就說過，這個藥的副作用，就是會讓人變得異常敏感、脆弱，控制不住地想哭。
他心裏清清楚楚，可理智根本壓不住生理的反應。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的，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不想讓人發現，他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屏息企圖把眼淚憋回去。
林堯剛好從衛生間出來，手裏正拿著手機看消息，一擡頭，就撞見了這一幕。
言裴洺躺在床上，眼眶通紅，睫毛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林堯瞬間慌了，還以為他是哪裏疼得厲害，難受得哭了。
他立刻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走到床邊，直接蹲下身，和床上的人平視，語氣裏全是無措的緊張：“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林堯說著就要起身去按鈴，被言裴洺搭住胳膊，聲音沙啞的說：“別。”
他搖了搖頭，用手背擦著眼睛，但眼淚似乎止不住，越擦越多，眼眶被擦得通紅。
鼻尖通紅，嘴唇輕輕顫抖，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又悶又啞：“我沒事……真的沒事。”
“是藥的原因，方醫生之前說過，藥物會影響情緒……過一會兒，就好了。”
林堯心情覆雜的看著他，站起身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繼續揉眼睛的動作。
“好了，別再碰了，都要搓破了。”
林堯就這麽看著他。
看著他躺在床上，戴著鼻氧管，指尖夾著監測儀器，明明難受得掉眼淚，卻還在拼命說自己沒事。
他清楚，言裴洺哭根本不只是藥物的副作用。
林堯松開言裴洺的手臂，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巾，笨手笨腳地擦著言裴洺臉上的淚。
林堯把紙巾攥在手心裏，看著他那張被眼淚泡得發紅的臉。
最後，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托起言裴洺的後頸，把人慢慢扶起來，摟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撫著他的背。
“別哭了，”林堯的聲音有點啞，這次他真不是裝的，他是實實在在的共情心疼，“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言裴洺靠在林堯的肩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雙手緊緊攥著林堯身上順滑的西裝馬甲，指節用力到泛白。布料太滑，攥不住，滑開了就再用力攥緊，反反覆覆。
林堯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耐心地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拍著，拍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言裴洺的眼淚，終於慢慢停了。
他把臉從林堯肩上擡起來，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樣子。
藥物帶來的疲憊，連日休養不足的困倦，疊加情緒宣洩後的虛脫，一股腦席卷了過來。
他費力的眨了眨眼睛，實在抵擋不住困意，又靠回林堯的肩窩，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
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最後就這樣帶著未幹的淚痕，蜷縮在林堯的懷裏沈沈睡了過去。
林堯嘆了口氣，他本來不是這樣的，他反對妹妹嫁給言裴洺的，不知不覺怎麽照顧起人來了，還讓他睡在自己懷裏。
唉……算了算了，至少能看出來言裴洺是真心喜歡他妹妹的。
林堯扭頭看著他。言裴洺徹底陷入熟睡，胸腔起伏均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脆弱又惹人憐。
林堯放緩呼吸，生怕驚擾到懷裏熟睡的人。
他動作極輕地托住言裴洺的後背與膝彎，一點點將人放平，穩穩放回枕頭上，重新替他掖好被角，隔絕病房裏微涼的空氣。
隨後他撿起地上廢棄的紙巾，收拾幹凈，又折返衛生間擰來溫熱毛巾，擦幹凈他臉上殘留的淚痕。
做完一切，林堯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
拍了個照給陸林匯報完情況後就放下了手機，安靜的坐著，目光寸步不離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夜色濃稠，病房裏寂靜無聲，只剩下監護儀單調規律的滴滴聲，以及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另一邊，林閔原接到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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