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拆臺

傅恒煜對言裴行有敵意，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他從不是明面針鋒相對，而是不動聲色、處處壓過一頭的隱性拆臺。

言裴行說“你吃了沒有”，傅恒煜就叫人送一桌菜過來，比言裴行準備的更豐盛。言裴行說“空調開著別著涼”，傅恒煜就讓人從市區送了一臺空氣凈化器過來，說礦區的空氣太差。言裴行給言裴洺倒了一杯水，傅恒煜就遞過來一杯溫度剛好的溫補參茶，說“喝這個，補氣護心”。

每一次，傅恒煜都做得比言裴行更細致、更周到、更不動聲色。

言裴行不是傻子，他當然看出來了。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每次看見傅恒煜時的臉色越來越沈。

第七天晚上，辦公室內隱忍多天的矛盾終於爆發了。

言裴行翻看著手中的進度臺賬，在辦公室裏問言裴洺：“你手裏剩餘的數據核驗還要多久？”

還沒等言裴洺回答，傅恒煜搶先在旁邊接了：“明天就能出結果，我已經讓人加急處理了。”

言裴行擡眼，目光冷冽掃過傅恒煜。

“我問的是裴洺。”

“他忙，我替他答。”

言裴行放下手裏的文件，看著傅恒煜。

“傅總，裴洺是我的弟弟，他的事，我來操心就好。”

傅恒煜靠在椅背上，看著言裴行。“言總，你的弟弟，你以前操過心嗎？”

辦公室裏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言裴洺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收攏，陸林聞聲擡起頭，看了看言裴行，又看了看傅恒煜。

“你什麽意思？”言裴行站起來。

“我什麽意思，言總心裏清楚，”傅恒煜也站起來，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對峙。

“你以前沒管過他。現在跑來裝模作樣，不覺得晚了嗎？”

言裴行的攥緊了雙拳，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嚴肅，沈穩，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顫抖。

言裴洺站起來，想要出聲勸解，目光在兩人中來回掃視，兩個人的目光都帶著火，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陸林的椅子。

陸林當即起身，穩穩扶住他的手臂，低聲安撫：“我們先出去，不在這裏添亂。”

他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跟著她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很安靜，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裏面傳來言裴行的聲音。

“傅恒煜，你夠了。”

緊接著是重物重重拍落在桌面的悶響。

他站在走廊裏，心底滿是疲憊無力，陸林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沒事的，他們能處理好，”她說。

言裴洺沈默不語，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楞了一下，然後他的耳朵紅了。

“嚇到了？要抱一抱嗎？”

“沒有嚇到。”

陸林可不管他的回答，笑著伸手把他拉過來，讓他靠在她肩上。

言裴洺身子一僵，隨後順從的靠上去，閉上眼睛，默默聽著屋內的爭執聲。

這兩個人從小就互相看不順眼對方的作為，只是礙著家族面子和教養至少也都表現得尊重。沒想到這次居然會吵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讓他們不吵，他不想選邊站。無論偏向哪一方，都會傷了另一方的心。

言裴洺靠在陸林的肩上，一點都不想動。

直到傅恒煜的聲音穿透房門傳到走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言總，我說錯了嗎？他生病的時候你在哪？他一個人住的時候你在哪？你以前沒管過他，現在跑來裝模作樣，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我是他哥，”言裴行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以前是沒管好他，但那不代表你可以替他做決定。”

“我沒有替他做決定，我只是在幫他。”

“幫他？你幫他就是挑撥我們兄弟的關系？”

“挑撥？”傅恒煜的聲音終於擡高了一點，“你們兄弟的關系還用得著我挑撥？”

言裴洺站不住了，他松開陸林的手，推開門走進去。

兩個人站在辦公桌兩側，像兩座對峙的山。言裴行的臉鐵青，傅恒煜的表情冷得像冰。桌上的文件也被拍散了幾頁，散落在地上。

“哥，”言裴洺看向言裴行。

言裴行回頭看他，目光陰沈，但壓下了情緒沒有對他發火。傅恒煜也看著他，眉頭皺著。

“裴洺，你出去，”言裴行說。

“我不出去，”言裴洺走過去，站在兩個人中間。

他的臉色很白，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哥，傅恒煜在這件事上幫了言家，火災的證據是他的人找到的，高姝那邊是他在壓，他幫了我，也幫了中天。”

言裴行看著他，沒說話。

“你別跟他吵了，”言裴洺放緩語調，語氣柔軟，帶著懇切。

言裴行看了他兩秒，又看了一眼傅恒煜。

他的弟弟居然幫著外人說話。

良久，他還是壓下了心底的火氣與不甘，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裏。

“我知道了，”淡淡落下四個字，言裴行轉身擡手拉開房門，徑直邁步離開。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裏安靜了。傅恒煜看著言裴洺，目光裏的冷意退了一些。

“你進來摻和什麽，”他說。

“你們吵的是我的事，”言裴洺在他對面坐下。

傅恒煜看了他一會兒，終是無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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