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空著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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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空著的座位
言家老宅的晚餐時間，通常是七點。
但今天，菜上得比平時晚了一些。阿姨在廚房裏忙前忙後，把一道道菜端上桌——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蒜蓉西蘭花，一鍋老母雞湯。都是言策和書雅婕愛吃的。
因為今天言策和書雅婕難得都在家。
書雅婕坐在餐桌邊，看著阿姨擺盤，隨口問了一句：“裴洺今天回來嗎？”
阿姨楞了一下，搖搖頭：“二少爺沒說。”
心中有了答案，書雅婕沒再說什麽。
言裴行和江萊笛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菜剛上齊。江萊笛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著，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媽，今晚菜好豐盛啊，”她笑著在書雅婕旁邊坐下。
書雅婕笑了笑說：“今天一家人難得有空一起吃頓飯。”
言策從書房出來，在主位坐下。他看了一眼餐桌，目光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後拿起筷子。
“吃飯吧。”
四個人圍坐在圓桌旁，菜很多，人卻不多。那張空椅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吃了一會兒，言策忽然開口。
“裴洺搬出去多久了？”
書雅婕筷子頓了一下：“半年多了。”
言策皺了皺眉：“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一個人在外面住，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書雅婕沒接話。
言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裏，沒吃。他看著那塊魚，語氣裏帶著點不悅：“回家也不難，開車也有司機，怕是真的不把這兒當家了。”
書雅婕擡起頭，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言裴行在旁邊聽著，放下筷子。
“爸，裴洺可能工作忙，他那個部門最近項目多，上心是好事。”
言策看了他一眼，臉色緩和了些，但嘴上還是硬的：“忙？再忙能有多忙。”
江萊笛一直在安靜地喝湯。聽見這話，她擡起頭，輕輕笑了笑。
“裴洺確實挺忙的吧，他那個投資發展部，事情多，加班是常事，”她頓了頓，語氣溫溫柔柔的，“不過說起來，爸媽今天都難得在家吃飯了，他要是能回來就好了。”
她看了言策一眼，又低下頭，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補了一句：“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可能真的在忙別的事，不是不想回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落在餐桌上，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
言策放下筷子。
“他能有什麽事忙得連家都不知道回？”
書雅婕看了江萊笛一眼。江萊笛連忙低著頭，一副有些嚇到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喝湯，像是剛才只是無心說了一句。
言裴行皺了皺眉，想說什麽，但看了看父親的表情，又沒開口。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沈悶。
書雅婕夾了一塊蹄髈放到言策碗裏，語氣平和地勸了一句：“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他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言策沒再說什麽，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但那張空椅子，始終在燈光下，安安靜靜的。
一頓飯吃得沒什麽滋味。
飯後，言策回了書房。書雅婕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也起身上了樓。
推開臥室的門，言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他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書雅婕走進去，輕輕關上門。
“怎麽不開燈？”
言策沒回頭。
書雅婕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窗外是老宅的院子，草坪修剪得很整齊，幾棵樹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那裏有一棵櫻桃樹，是言裴洺七歲那年，為了完成植樹節作業親自種下的。當年的那棵小樹苗現在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的了。
書雅婕收回目光，在床邊坐下。
“在想什麽？”她問。
言策沈默了一會兒。
“裴洺小時候，”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是不是一直這麽安靜？”
書雅婕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是啊，”她說，“從小就安靜，不像裴行，小時候皮得很，上躥下跳的，讓人操心。”
言策沒說話。
書雅婕繼續說：“裴洺小時候不愛哭不愛鬧，你給他什麽他就玩什麽，你不給他他也不鬧。那時候公司剛起步，咱們忙得到處飛，哪有心思管他，回來的時候看看他，說幾句‘聽話’‘乖’，也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
“現在想想，那孩子……可能是被我們忽視太久了。”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言策轉過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
“他小時候確實乖巧，”他說，“懂事，不惹事，不像裴行，三天兩頭被老師叫家長。”
書雅婕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可是後來呢？”言策的語氣變得有些沈，“後來他離家出走，高中裝病騙人。乖巧懂事？那是以前，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書雅婕嘆了口氣：“他就是想讓我們多看看他。”
言策沈默了很久。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我知道，”他忽然說。
書雅婕看著他。
言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那扇黑著的窗戶。
“我知道他小時候一個人在家，知道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知道學校開家長會，我們一次都沒去過，”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的，“可是那時候，公司那麽多人在等著，那麽多事要處理，我們能怎麽辦？”
書雅婕沒說話。
“後來他離家出走，我找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還要去跟合作方解釋，為什麽發布會取消了，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生氣嗎？”言策的語氣變得有些重，“不是氣他離家出走，是氣他——氣他為什麽不跟我們說。他想要什麽，他可以直接說。他不說，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書雅婕看著他。
言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書雅婕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那時候還小。”
兩個人都沈默著。
過了很久，書雅婕開口。
“你知道他現在搬出去住，我有時候會想什麽嗎？”
言策看她。
“我想起他小時候，”她說，“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我們回來，等到晚上熬不住睡著了，保姆再把他抱回屋裏。”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換成我們等他回來了。”
言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窗外，三樓那扇窗戶還是黑的。
“明天給他打個電話，”他最後說，“讓他回來吃飯。”
書雅婕看著他，點點頭。
“好。”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但那張空著的椅子，在那間亮著燈的餐廳裏，在這間暗著的書房裏，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好像一直都在那裏，等著某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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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老宅的晚餐時間，通常是七點。
但今天，菜上得比平時晚了一些。阿姨在廚房裏忙前忙後，把一道道菜端上桌——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蒜蓉西蘭花，一鍋老母雞湯。都是言策和書雅婕愛吃的。
因為今天言策和書雅婕難得都在家。
書雅婕坐在餐桌邊，看著阿姨擺盤，隨口問了一句：“裴洺今天回來嗎？”
阿姨楞了一下，搖搖頭：“二少爺沒說。”
心中有了答案，書雅婕沒再說什麽。
言裴行和江萊笛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菜剛上齊。江萊笛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著，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媽，今晚菜好豐盛啊，”她笑著在書雅婕旁邊坐下。
書雅婕笑了笑說：“今天一家人難得有空一起吃頓飯。”
言策從書房出來，在主位坐下。他看了一眼餐桌，目光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後拿起筷子。
“吃飯吧。”
四個人圍坐在圓桌旁，菜很多，人卻不多。那張空椅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吃了一會兒，言策忽然開口。
“裴洺搬出去多久了？”
書雅婕筷子頓了一下：“半年多了。”
言策皺了皺眉：“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一個人在外面住，也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書雅婕沒接話。
言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裏，沒吃。他看著那塊魚，語氣裏帶著點不悅：“回家也不難，開車也有司機，怕是真的不把這兒當家了。”
書雅婕擡起頭，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言裴行在旁邊聽著，放下筷子。
“爸，裴洺可能工作忙，他那個部門最近項目多，上心是好事。”
言策看了他一眼，臉色緩和了些，但嘴上還是硬的：“忙？再忙能有多忙。”
江萊笛一直在安靜地喝湯。聽見這話，她擡起頭，輕輕笑了笑。
“裴洺確實挺忙的吧，他那個投資發展部，事情多，加班是常事，”她頓了頓，語氣溫溫柔柔的，“不過說起來，爸媽今天都難得在家吃飯了，他要是能回來就好了。”
她看了言策一眼，又低下頭，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補了一句：“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可能真的在忙別的事，不是不想回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落在餐桌上，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
言策放下筷子。
“他能有什麽事忙得連家都不知道回？”
書雅婕看了江萊笛一眼。江萊笛連忙低著頭，一副有些嚇到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喝湯，像是剛才只是無心說了一句。
言裴行皺了皺眉，想說什麽，但看了看父親的表情，又沒開口。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沈悶。
書雅婕夾了一塊蹄髈放到言策碗裏，語氣平和地勸了一句：“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他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言策沒再說什麽，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但那張空椅子，始終在燈光下，安安靜靜的。
一頓飯吃得沒什麽滋味。
飯後，言策回了書房。書雅婕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也起身上了樓。
推開臥室的門，言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他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書雅婕走進去，輕輕關上門。
“怎麽不開燈？”
言策沒回頭。
書雅婕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窗外是老宅的院子，草坪修剪得很整齊，幾棵樹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那裏有一棵櫻桃樹，是言裴洺七歲那年，為了完成植樹節作業親自種下的。當年的那棵小樹苗現在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的了。
書雅婕收回目光，在床邊坐下。
“在想什麽？”她問。
言策沈默了一會兒。
“裴洺小時候，”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是不是一直這麽安靜？”
書雅婕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是啊，”她說，“從小就安靜，不像裴行，小時候皮得很，上躥下跳的，讓人操心。”
言策沒說話。
書雅婕繼續說：“裴洺小時候不愛哭不愛鬧，你給他什麽他就玩什麽，你不給他他也不鬧。那時候公司剛起步，咱們忙得到處飛，哪有心思管他，回來的時候看看他，說幾句‘聽話’‘乖’，也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
“現在想想，那孩子……可能是被我們忽視太久了。”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言策轉過身，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
“他小時候確實乖巧，”他說，“懂事，不惹事，不像裴行，三天兩頭被老師叫家長。”
書雅婕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可是後來呢？”言策的語氣變得有些沈，“後來他離家出走，高中裝病騙人。乖巧懂事？那是以前，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書雅婕嘆了口氣：“他就是想讓我們多看看他。”
言策沈默了很久。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我知道，”他忽然說。
書雅婕看著他。
言策沒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那扇黑著的窗戶。
“我知道他小時候一個人在家，知道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知道學校開家長會，我們一次都沒去過，”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的，“可是那時候，公司那麽多人在等著，那麽多事要處理，我們能怎麽辦？”
書雅婕沒說話。
“後來他離家出走，我找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還要去跟合作方解釋，為什麽發布會取消了，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生氣嗎？”言策的語氣變得有些重，“不是氣他離家出走，是氣他——氣他為什麽不跟我們說。他想要什麽，他可以直接說。他不說，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書雅婕看著他。
言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書雅婕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那時候還小。”
兩個人都沈默著。
過了很久，書雅婕開口。
“你知道他現在搬出去住，我有時候會想什麽嗎？”
言策看她。
“我想起他小時候，”她說，“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我們回來，等到晚上熬不住睡著了，保姆再把他抱回屋裏。”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換成我們等他回來了。”
言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窗外，三樓那扇窗戶還是黑的。
“明天給他打個電話，”他最後說，“讓他回來吃飯。”
書雅婕看著他，點點頭。
“好。”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但那張空著的椅子，在那間亮著燈的餐廳裏，在這間暗著的書房裏，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好像一直都在那裏，等著某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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