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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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反對

三天後。

亞恒集團總部,三十六層。

陸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裏的文件,已經看了很久。

紙張很輕,但拿在手裏,像有千斤重。

她調這份報告用了三天時間。先是讓人查言裴洺最近半年去過哪些醫院,然後從亞恒醫療的系統裏調出他的就診記錄。不是病歷——病歷受法律保護,她不能直接看。但就診記錄可以。

什麽時候去的,掛的什麽科,開的什麽藥。

這就夠了。

心內科。

擴張型心肌病。

藥物清單上那一串名字,她一個個查過去,每一個都和“心力衰竭”“心臟移植”這些詞連在一起。

陸林閉了閉眼。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走廊裏看見他的樣子。彎著腰,扶著墻,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斷斷續續。她以為只是普通的身體不適,可能是加班太多,可能是沒休息好。

她沒想到是這樣的病。

擴張型心肌病。

她查過了。這種病五年生存率不高,晚期只能靠心臟移植。而他——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查出來的,不知道他病到哪一步了,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告訴任何人。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他說的“老毛病”,是騙人的。

不是什麽老毛病。

是要命的病。

陸林把文件放下,轉身往外走。

特助林薇正在外面整理文件,看見她出來,楞了一下:“陸總,您去哪兒?一會兒還有會——”

“推了,”陸林頭也不回,“都推了。”

林薇追了兩步:“那您什麽時候回來?”

陸林沒回答。

她已經走進電梯了。

電梯一路下行,數字跳動,她的心跳也跟著跳得有些亂。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麽。去找他,然後呢?問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問他病到哪一步了?問他需要什麽幫助?

他那天晚上說“求你”,讓她別查。

她當然沒聽,現在她知道了,然後呢?

電梯停在一樓。

陸林走出去,穿過大堂,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去中天集團,”她說。

同一時間。

中天集團總部,三十八層。

言裴洺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手裏的文件,已經看了很久。

不是工作文件。

是他自己整理的資料。

李成南。

財務部近五年的賬目往來,經手的重大項目,參與的重要決策。他讓人調了能調的所有公開資料,一份份看過去,試圖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但什麽都沒有。

太幹凈了。

幹凈得像刻意整理過。

言裴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指控浮出水面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作證的人是誰來著?

好像是財務部的人。

是誰?

他想不起來了。

但他記得那些證據裏,有財務部的公章,有財務部的賬目,有財務部經手的轉賬記錄。能拿到那些東西的人,只有財務部的核心層。

李成南是財務部部長。

他如果想做什麽,沒有人能攔住。

言裴洺睜開眼睛。

他想起那天李成南來對賬時的樣子。笑瞇瞇的,一口一個“二少爺”,關切地問他的身體,叮囑他註意休息。

那個眼神。

到底是關心,還是試探?

不管怎樣,他必須讓父親知道這件事。

不管有沒有證據,至少要提醒父親提防。

“父親在公司嗎?”

“董事長正在辦公室。”

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三十九層,董事長辦公室。

言策正在看文件,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擡:“進來。”

言裴洺推門進去。

言策擡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有事?”

言裴洺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言策沒擡頭:“說。”

言裴洺頓了一秒。

“關於財務部的李成南部長,”他說,“我覺得……可能需要提防一下。”

言策手上的筆停住了。

他擡起頭,看著言裴洺。

那目光讓言裴洺心裏一緊。

“什麽意思?”言策問。

言裴洺斟酌著措辭:“我只是覺得……他做了太多年財務,手裏經手的東西太多了。萬一他有什麽想法——”

“你有什麽證據?”

言裴洺沈默了一秒。

“沒有,”他說,“只是直覺。”

言策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把筆放下了。

“言裴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

言裴洺沒說話。

“沒有證據,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就憑你的‘直覺’,跑來跟我說一個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員工需要提防?”言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李成南是什麽人嗎?他父親跟著你爺爺打天下,他自己從會計一步步幹到部長,三十多年沒出過任何差錯,中天集團能有今天,他們李家是出過力的。”

言裴洺垂下眼:“我知道。”

“你知道?”言策的聲音更冷了,“你知道還跑來跟我說這種話?言裴洺,你是不是閑得沒事幹了。”

言裴洺握緊垂在身側的手。

“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麽?”言策打斷他,“你覺得一個為公司賣命三十多年的人,會因為你的‘直覺’就被懷疑?你覺得管理者應該靠‘覺得’來做事?你有沒有想過,這種話傳出去,讓那些董事怎麽想?讓其他老員工怎麽想?”

言裴洺沒說話。

言策看著他,目光裏滿是失望。

“我以為你這些年在公司,至少學會了怎麽做事,”他說,“現在看來,你還是那個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不考慮後果。”

言裴洺的呼吸頓了一下。

胸口開始隱隱作痛。

“這件事到此為止,”言策轉身走回辦公桌,“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回去好好幹你的工作,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言裴洺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

他想說什麽。想說上一世的事。想說那些指控和證據。想說公司後來出了那麽大的事,就是因為沒有提前預防

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證據。

上一世的事,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他只能站在那裏,聽父親訓斥,然後轉身離開。

“我知道了,”他說。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

言裴洺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猛地一疼。

他停下來,扶著墻,等那一陣過去。

但不能等太久。這是走廊,隨時會有人經過。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電梯在走廊盡頭。他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

數字跳動。

三十八層到了。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終於,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然後他跌坐在地上。

後背靠著門,整個人滑下來,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大口喘著氣,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他顫抖著手,去夠西裝內側的口袋。

藥瓶在那裏。

他伸手擰開藥瓶的蓋子,倒出兩粒藥,塞進嘴裏。

幹咽下去。

然後他靠在門上,閉上眼睛,等著藥效上來。

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疼痛從巔峰落下來,變成鈍鈍的悶痛。

他就那樣坐在地上,靠著門,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言總?”

是李濟的聲音。

言裴洺沒動。他現在動不了,也出不了聲。

“言總?”李濟又敲了幾下,語氣變得有些急切,“您在嗎?”

言裴洺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語氣平穩。

“什麽事?”

他的聲音有點啞,但還算正常。

門外的李濟頓了一下,然後明顯松了口氣。

“言總,陸林陸總來了,”他說,“說是來找您的。”

言裴洺楞住了。

她來了?

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了,額頭上還有沒幹的冷汗。

他靠在門上,閉了閉眼。

“讓她上來,”他說。

門外,李濟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言裴洺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

她來了。

她來幹什麽?

他扶著門,慢慢起身。

胸口還是有些疼。

他走到辦公桌前,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整理了一下領帶,把西裝撫平。

門被敲響了。

“進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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