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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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條件

門被推開。

陸林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言裴洺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確認什麽。

言裴洺坐在辦公桌後面,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和她對視。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西裝勉強整理過了,但額角可能還有沒擦幹凈的汗,臉色大概也還是白的。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但對著陸林那雙眼睛,他知道什麽都瞞不住。

陸林走進來,關上門。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你怎麽來了?”言裴洺先開口。

陸林沒回答。她走過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裏那只黑色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那文件夾很薄,但言裴洺看著它,心裏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什麽?”他問。

陸林看著他。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他有些不自在。

“擴張型心肌病,”她說,“去年十二月確診,今年三月覆查,六月又覆查一次。開的藥有五種,其中兩種是控制心衰的,一種是抗凝的,另外兩種我不認識,但我查過了,都是針對心臟病的。”

言裴洺看著那個文件夾,又看向陸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查到了。

他早該料到,陸家的核心產業就是醫療健康產業,陸林想在國內查他這個病人,只是時間問題。

“陸林,”他開口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幹,猶豫著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麽。

“你退婚,是因為這個病?”陸林開口問。

他擡起頭,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疑問,只有一種篤定。她不是來問他的,她是來確認的。

“是不是?”她又問了一遍。

言裴洺垂下眼。

沈默。

陸林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過了很久,見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勢必要一探究竟的架勢,言裴洺才開口。

“是。”

一個字。

很輕,但很清楚。

陸林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早就該想到了。從他突然搬出去,從他無緣無故提退婚,從那天晚上他寧願一個人蹲在走廊裏也不肯叫人——太不對勁了,她早就該想到了。

“你覺得這是在為我好?”她問。

言裴洺擡起頭,看著她。

“你沒有必要,”他說,“沒有必要跟一個——”

他頓住了。

陸林還是盯著他,神色不善。

“一個什麽?”

言裴洺移開目光。

“將死之人,”他說,“浪費時間。”

辦公室裏忽然安靜得可怕。

陸林看著他。

他垂著眼睛,看不見表情。但她看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著。

她認識他這麽多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是這個樣子。

逃避。

心裏那股火,忽然就燒起來了。

“言裴洺,”她的聲音冷下來,“你給我聽著。”

言裴洺擡起頭。

陸林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我陸林是什麽人,你知道嗎?”她說,“你覺得我是那種因為你病了就跑的人?”

言裴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你覺得我是那種需要你替我做決定的人?”她繼續問,“你覺得你一個人扛著,不告訴我,不告訴任何人,就是對我好?”

言裴洺沒說話。

“你問過我嗎?”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問我願不願意了嗎?你問我介不介意了嗎?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言裴洺垂下眼。

“陸林——”

“你看著我,”陸林道。

他擡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火,燒得他很疼。

“我告訴你,”陸林一字一句地說,“你的事,我管定了。”

言裴洺看著她。

他想說不用。想說你別管。想說我自己可以。

但她說得那麽篤定,那麽不容置疑,他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不用這樣,”他最後說,“我一個人就行——”

“你一個人行什麽?”陸林打斷他,“你一個人行,那天晚上蹲在走廊裏的是誰?你一個人行,病了這麽久家裏沒人知道的是誰?你一個人行,剛才開門的時候臉色白成那樣還要裝沒事的是誰?”

言裴洺啞了聲。

陸林看著他,胸口起伏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可能是他太能裝了。可能是他太能扛了。可能是他明明快撐不住了,還在這裏跟她說“我一個人就行”。

“言裴洺,”她開口,聲音忽然放輕了,“你知道我看見那份報告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言裴洺沒說話。

“我在想,如果我那天晚上沒有跟出去,你現在會怎麽樣。”

她看著他。

“如果你下次發病,身邊沒有人,會怎麽樣。

我不能看著你去死。”

言裴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陸林看著他那個細微的動作,心裏的火忽然就熄了一半。

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悶悶的,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氣。

“這樣,”她說,“我們做個交易。”

言裴洺擡頭看她。

“你的事,你想瞞,好,我不告訴任何人,”陸林說,“你爸媽,你哥,所有人,一個字都不說。”

言裴洺楞了一下。

“但是,”她盯著他的眼睛,“你得聽我的。”

言裴洺張了張嘴。

“藥按時吃,醫院按時去,不舒服要告訴我,”她一條一條地說,“不許再一個人硬扛,不許再說什麽‘將死之人’這種話,不許再把我往外推。”

言裴洺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亮,裏面還有沒散盡的火氣,但更多的是別的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

“陸林,”他開口,眼眶有些濕潤。

“答不答應?”她問。

言裴洺沈默了很久。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起小時候她翻墻來找他的樣子,想起她說“我陪你一起看”的那個夜晚,想起那天晚上在走廊裏,她扶著他的手,把藥送到他嘴邊。

他想起她說“我不會說”的時候,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

他想起她的手腕很細,皮膚是溫熱的。

他不應該連累她的,他應該遠離她,她值得更好的人,可是曾經被她溫暖過的心還是會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他只接近一點點,等安排好一切就離開,應該…應該沒問題吧。

就讓他早貪戀這最後一點點的溫暖吧,只貪戀一點點。

“好。”

陸林楞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

“你答應了?”

言裴洺點頭。

陸林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心的還是敷衍。

然後她點點頭。

“行,”她說,“一言為定。”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對面,拿起那個文件夾,放回包裏。

“我走了,”她說,“藥記得吃。明天我給你發消息,你要回。”

言裴洺看著她。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陸林,”他叫住她。

陸林回頭。

言裴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最後只說了一句。

“謝謝。”

陸林看著他。

然後她輕輕笑了。

很輕,很短,幾乎看不出來。

但言裴洺看見了。

“不用謝,”她說,“你欠我的。”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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