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道謝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章 道謝
言裴洺第二天準時出現在公司。
七點五十，他刷卡進了大樓。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楞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會來這麽早。
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徑直走向電梯。
辦公室和他離開那天一模一樣。桌上的文件還保持著當初的擺放順序，電腦屏幕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放下公文包，拿濕巾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後坐下來，開始處理這半個月堆積的郵件。
九點，李濟推門進來，手裏提著早餐。
“言總，您吃了嗎？”
言裴洺擡頭看了他一眼：“吃過了。”
李濟不信，但還是把早餐放在他桌上：“那我先放這兒，您待會兒忙餓了再墊墊肚子。”
言裴洺沒說話，繼續看郵件。
李濟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言裴洺問。
“沒什麽……”李濟頓了頓，“就是覺得，您不用這麽拼，身體要緊。”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身體要緊。
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但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來，意思好像不太一樣。
“知道了，”他說，“你去忙吧。”
李濟點點頭，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言裴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昨天爬六樓的時候，心跳就有點快，今天早上起來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他吃了藥，但效果好像沒那麽快。
片刻調整後，他睜開眼，繼續看郵件。
十點半，有人敲門。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他哥。
言裴洺楞了一下，言裴行總是很忙，不只是工作。
他還記得小學時他去找言裴行，想要言裴行在兒童節時陪他去主題樂園玩，言裴行原本答應了，可是那天臨出發前，他的那些兄弟們給他打了個電話，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言裴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言裴行穿著一身休閑裝，和這棟寫字樓裏西裝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聽說你回覆工了。”
言裴洺點頭：“嗯。”
“搬出去住了？”
“嗯。”
言裴行看著他，目光裏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什麽理由？家裏照顧你照顧的不舒心？”
言裴洺沈默了兩秒道：“只是想自己住。”
言裴行沒說話，只一瞬不瞬盯著他，目光沈沈壓來。
那目光讓言裴洺有點不自在。
從小到大，哥哥看他的眼神總是這樣——審視的，評判的，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弟弟，又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
“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言裴行說，“說你執意解除婚約。”
言裴洺垂下眼：“是。”
言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知道這個婚約對兩家意味著什麽嗎？”
言裴洺沒說話。
“你知道咱們家和陸家有多少合作項目是靠這層關系維系著的嗎？”
言裴洺擡起頭。
這話他昨天剛聽過，一字不差。
“知道，”他說。
言裴行轉過身，看著他：“那你還想解除？”
言裴洺迎著他的目光：“想。”
言裴行皺起眉。
“為什麽？”
言裴洺張了張嘴，最後說：“不合適。”
言裴行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覆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不合適，”他重覆了一遍，“你就用這三個字，想打發兩家長輩？”
言裴洺沒說話。
言裴行走回椅子邊，卻沒有坐下，只是扶住椅背，看著他。
“你從小就這樣，”他說，“小時候離家出走，高中裝病騙人，現在又搞這一出，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還是說，你長大的證明只是搬出去住？”
言裴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
“哥，”他開口。
言裴行看著他。
言裴洺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說：“我知道了。”
言裴行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說，“婚約的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言裴洺坐在那裏，看著那扇門，心底五味雜陳。
須臾，他斂好所有情緒，低頭重新對接手頭公務。
中午，他沒有去食堂。
李濟把飯送到辦公室，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胸口的窒悶感遲遲緩不下來，弄得他沒什麽胃口。
下午開了兩個會。
會上他像往常一樣發言，像往常一樣做決策，面無表情地聽完所有人的匯報。沒有人問他這半個月去了哪裏，沒有人問他身體怎麽樣。
只有幾個同事在走廊裏遇見他，點頭打個招呼，說一句“言總回來了”。
晚上七點，他下班。
走出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街上人來人往。
他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要去哪。
回出租屋。
只能回出租屋。
他攔了一輛車，報了那個老小區的地址。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腦子裏空空的。
手機震了。
是季淮。
“下班沒？出來吃飯？”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過去的是一句：“今天累了，改天。”
季淮秒回：“行，那你早點休息。”
言裴洺把手機收起來。
出租車拐進那條安靜的巷子，停在那棵老槐樹下。
他付了錢，下車，慢慢爬上六樓。
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他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照亮那間小小的客廳。
他疲憊的躺在床上，仰面盯著天花板，無聲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像覆制粘貼一樣。
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到公司，處理郵件，開會，做決策。中午隨便吃幾口，下午繼續工作。晚上七點左右下班，回出租屋，煮一頓簡單的面條或粥，吃完洗碗，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李濟每天都會問一次“言總您身體怎麽樣”，他每天都會回一句“沒事”。
季淮隔三差五發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出來聚聚。他總是回“最近忙”，或者“改天”。
傅恒煜沒發消息，但讓人送了一箱補品到他辦公室。
箱子上沒寫名字，但言裴洺知道是誰送的。
他給傅恒煜發了一條消息：“收到了，謝謝。”
傅恒煜回了一個字：“嗯。”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
第十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開會，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陸林發來的消息。
只有三個字。
“是你嗎？”
言裴洺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
“是你嗎？”
他沒有回。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處理下午的郵件。
五分鐘後，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回，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買了一些西紅柿和黃瓜，按著網絡上的教程，學著炒了一道菜。
火候有些大了，他夾起一塊嘗了一口，最後那盤黑乎乎的菜全被倒進了垃圾桶裏。
還是叫外賣吧。
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的又點到了那個頁面，看著那條消息。
“是你嗎？”
他反覆編輯文字，又刪掉。猶豫思考片刻，最後他只打了一個單薄的“嗯”。
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
但已經發了。
他把手機退出頁面，打開外賣軟件隨意點了一些吃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夢裏總是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小時候的陸林，後來的陸林，還有那張寫著字的照片。他夢見自己站在兩家中間的那道墻下，想翻過去，但怎麽也翻不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新消息。
還是陸林發的。
兩個字。
“謝謝。”
言裴洺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言裴洺第二天準時出現在公司。
七點五十，他刷卡進了大樓。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楞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會來這麽早。
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徑直走向電梯。
辦公室和他離開那天一模一樣。桌上的文件還保持著當初的擺放順序，電腦屏幕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放下公文包，拿濕巾把桌面擦了一遍，然後坐下來，開始處理這半個月堆積的郵件。
九點，李濟推門進來，手裏提著早餐。
“言總，您吃了嗎？”
言裴洺擡頭看了他一眼：“吃過了。”
李濟不信，但還是把早餐放在他桌上：“那我先放這兒，您待會兒忙餓了再墊墊肚子。”
言裴洺沒說話，繼續看郵件。
李濟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言裴洺問。
“沒什麽……”李濟頓了頓，“就是覺得，您不用這麽拼，身體要緊。”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身體要緊。
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但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來，意思好像不太一樣。
“知道了，”他說，“你去忙吧。”
李濟點點頭，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言裴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昨天爬六樓的時候，心跳就有點快，今天早上起來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他吃了藥，但效果好像沒那麽快。
片刻調整後，他睜開眼，繼續看郵件。
十點半，有人敲門。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他哥。
言裴洺楞了一下，言裴行總是很忙，不只是工作。
他還記得小學時他去找言裴行，想要言裴行在兒童節時陪他去主題樂園玩，言裴行原本答應了，可是那天臨出發前，他的那些兄弟們給他打了個電話，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言裴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言裴行穿著一身休閑裝，和這棟寫字樓裏西裝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聽說你回覆工了。”
言裴洺點頭：“嗯。”
“搬出去住了？”
“嗯。”
言裴行看著他，目光裏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什麽理由？家裏照顧你照顧的不舒心？”
言裴洺沈默了兩秒道：“只是想自己住。”
言裴行沒說話，只一瞬不瞬盯著他，目光沈沈壓來。
那目光讓言裴洺有點不自在。
從小到大，哥哥看他的眼神總是這樣——審視的，評判的，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弟弟，又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
“爸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言裴行說，“說你執意解除婚約。”
言裴洺垂下眼：“是。”
言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知道這個婚約對兩家意味著什麽嗎？”
言裴洺沒說話。
“你知道咱們家和陸家有多少合作項目是靠這層關系維系著的嗎？”
言裴洺擡起頭。
這話他昨天剛聽過，一字不差。
“知道，”他說。
言裴行轉過身，看著他：“那你還想解除？”
言裴洺迎著他的目光：“想。”
言裴行皺起眉。
“為什麽？”
言裴洺張了張嘴，最後說：“不合適。”
言裴行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覆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不合適，”他重覆了一遍，“你就用這三個字，想打發兩家長輩？”
言裴洺沒說話。
言裴行走回椅子邊，卻沒有坐下，只是扶住椅背，看著他。
“你從小就這樣，”他說，“小時候離家出走，高中裝病騙人，現在又搞這一出，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還是說，你長大的證明只是搬出去住？”
言裴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
“哥，”他開口。
言裴行看著他。
言裴洺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說：“我知道了。”
言裴行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說，“婚約的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言裴洺坐在那裏，看著那扇門，心底五味雜陳。
須臾，他斂好所有情緒，低頭重新對接手頭公務。
中午，他沒有去食堂。
李濟把飯送到辦公室，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胸口的窒悶感遲遲緩不下來，弄得他沒什麽胃口。
下午開了兩個會。
會上他像往常一樣發言，像往常一樣做決策，面無表情地聽完所有人的匯報。沒有人問他這半個月去了哪裏，沒有人問他身體怎麽樣。
只有幾個同事在走廊裏遇見他，點頭打個招呼，說一句“言總回來了”。
晚上七點，他下班。
走出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街上人來人往。
他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要去哪。
回出租屋。
只能回出租屋。
他攔了一輛車，報了那個老小區的地址。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腦子裏空空的。
手機震了。
是季淮。
“下班沒？出來吃飯？”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過去的是一句：“今天累了，改天。”
季淮秒回：“行，那你早點休息。”
言裴洺把手機收起來。
出租車拐進那條安靜的巷子，停在那棵老槐樹下。
他付了錢，下車，慢慢爬上六樓。
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他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照亮那間小小的客廳。
他疲憊的躺在床上，仰面盯著天花板，無聲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像覆制粘貼一樣。
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到公司，處理郵件，開會，做決策。中午隨便吃幾口，下午繼續工作。晚上七點左右下班，回出租屋，煮一頓簡單的面條或粥，吃完洗碗，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李濟每天都會問一次“言總您身體怎麽樣”，他每天都會回一句“沒事”。
季淮隔三差五發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出來聚聚。他總是回“最近忙”，或者“改天”。
傅恒煜沒發消息，但讓人送了一箱補品到他辦公室。
箱子上沒寫名字，但言裴洺知道是誰送的。
他給傅恒煜發了一條消息：“收到了，謝謝。”
傅恒煜回了一個字：“嗯。”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
第十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開會，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陸林發來的消息。
只有三個字。
“是你嗎？”
言裴洺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
“是你嗎？”
他沒有回。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處理下午的郵件。
五分鐘後，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回，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買了一些西紅柿和黃瓜，按著網絡上的教程，學著炒了一道菜。
火候有些大了，他夾起一塊嘗了一口，最後那盤黑乎乎的菜全被倒進了垃圾桶裏。
還是叫外賣吧。
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的又點到了那個頁面，看著那條消息。
“是你嗎？”
他反覆編輯文字，又刪掉。猶豫思考片刻，最後他只打了一個單薄的“嗯”。
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
但已經發了。
他把手機退出頁面，打開外賣軟件隨意點了一些吃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夢裏總是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小時候的陸林，後來的陸林，還有那張寫著字的照片。他夢見自己站在兩家中間的那道墻下，想翻過去，但怎麽也翻不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新消息。
還是陸林發的。
兩個字。
“謝謝。”
言裴洺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