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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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輩子
這天言裴洺提前下了班。
四點剛過，他就合上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李濟進來送文件的時候看見這一幕，楞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差點掉地上。
“言總，您這是……”
“有事，”言裴洺說，“文件放桌上，明天看。”
“那我現在備車送您回去。”
“不用。”
李濟怔怔放下文件，目送他走出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言裴洺沒管他。
他坐電梯下樓，走出大樓，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花鳥魚蟲市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默默啟程。
四點半，出租車停在一個熱鬧的街口。言裴洺下車，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那片花花綠綠的招牌。
花鳥魚蟲市場。
他小時候來過一次。
那時候是跟著同學來的，同學家要養狗，拉著他一起來挑。
他記得自己站在寵物店的玻璃窗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同學挑完狗出來拍他的肩膀。
“你喜歡啊？怎麽不讓你爸媽買一只？”
他沒說話。
他沒辦法解釋。他清楚他爸媽太忙，他提過一次，被母親一句“養什麽養，誰照顧”給堵了回來。父親也不同意，說他玩物喪志，天天想些有的沒的。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後來他就不去想了。
現在他站在這裏，看著那些招牌，那些被壓下去的心思，一點一點冒了上來。
他是不是，也可以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小生命？
他一個人住，沒人會管他。
他有權決定了。
心念一動，言裴洺擡腳，走進市場。
第一家店是賣貓的。
玻璃櫥窗裏，幾只小貓擠在一起睡覺，毛茸茸的一團。有一只橘色的醒著，趴在貓爬架上，歪著頭看他。
言裴洺站在櫥窗前，看著那只橘貓，橘貓也看他。
他伸出手指，貼在玻璃上。橘貓湊過來，聞了聞玻璃，然後蹭了蹭那個位置。
言裴洺忽然有點想笑。
他走進店裏，店員迎上來問他想看什麽樣的。他說隨便看看，然後蹲下來，隔著玻璃籠子看那些小貓。
那只橘貓不在籠子裏，它在店裏自由活動。它走到言裴洺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言裴洺低頭看它。
它仰頭看他。
“它叫什麽？”他問。
“沒起名字呢，”店員走過來笑著說，“這一批都是上個月來的，就它最親人，誰來都蹭。”
言裴洺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橘貓瞇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驟然變軟。
他摸了摸它的背，又撓了撓它的下巴。橘貓更來勁了，直接躺倒，露出肚皮給他看。
店員在旁邊笑著說：“它這是認準您了。”
店員笑著打趣，這小貓格外親人，分明是認準了他。
可言裴洺沈默片刻，還是輕聲道：“我再看看，可以嗎？”
“當然…當然可以，”店員楞了一下說。
走出貓店，他又進了隔壁的狗店。
狗店裏更熱鬧，各種大小的狗在籠子裏叫，有一只小金毛趴在最前面，眼巴巴地看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言裴洺蹲下來，隔著籠子看它。
小金毛立刻站起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他把手指伸進籠子，小金毛湊過來舔了舔，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帶我走帶我走”。
小金毛眼睛圓的像龍眼一樣。
“噗，”言裴洺輕笑一聲。
他打開籠子門，把小金毛抱出來。小家夥立刻往他懷裏鉆，腦袋拱來拱去，尾巴搖得根本停不下來。
言裴洺抱著它，在店裏站了很久。
店員走過來，笑著介紹這只金毛的性格、習慣、註意事項。
他聽著，偶爾點點頭，但眼睛一直沒離開懷裏那只狗。
小金毛擡起頭，舔了舔他的下巴，暖意真切落在心口。
言裴洺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即便如此，他最終還是忍痛將小金毛放回籠內。
“我在看一看。”
接下來，他逛了十幾家店。
貓店，狗店，還有賣兔子倉鼠的。他一家一家進，一家一家看，抱了好幾只貓，逗了好幾只狗，甚至還在倉鼠店門口站了十分鐘，看一群小倉鼠在跑輪上轉圈。
有一只黑白花的貓，在他懷裏踩奶。
有一只小柴犬，追著他的手指咬。
有一只垂耳兔，趴在他手心上一動不動。
每一只他都很喜歡。
每一只他都想帶回家。
但他一家一家走出來，手裏始終空空。
太陽開始往下走了。市場裏的人少了，有些店開始收攤。言裴洺站在街中間，看著那些漸漸暗下去的招牌，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他又走進一家店。
這家店只剩一只貓了，是一只黑貓，蹲在籠子角落裏，安靜地看著他。
言裴洺蹲下來，和它對視。
黑貓眨了眨眼。
他正要伸手，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細密的痛感猛地炸開，劇烈的咳嗽瞬間席卷全身。
他楞了一下，捂住胸口，扶著籠子，彎下腰，咳得眼前發黑。
店主從裏面跑出來，問他怎麽了，要不要叫救護車。他擺擺手，說沒事，老毛病。
緩和一些後他直起身，深吸了幾口氣。
疼痛慢慢退下去，咳嗽也停了。
店主還在旁邊問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下歇會兒。他說不用，謝謝，然後低頭看那只黑貓。
黑貓還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和剛才一模一樣。
再次看向那只沈靜的黑貓，一個殘酷的念頭浮現。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這只貓怎麽辦？
它會像那些被遺棄的寵物一樣，被送到收容所，或者流落街頭，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更無法背負一條生命的羈絆與責任。
他站起來，對店主說了一聲抱歉，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市場裏的人更少了，大部分店都關了門，只剩下幾家還在亮著燈。他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
他想起了剛才那只橘貓，在他手心裏呼嚕呼嚕的樣子。
想起那只小金毛，往他懷裏鉆的樣子。
想起那只黑白花的貓，在他懷裏踩奶的樣子。
每一只他都喜歡。
每一只他都想要。
但他一只都不能要。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更短。他沒辦法給任何一個生命承諾。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陪多久。
言裴洺在市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城西。”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啟動。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車子拐進那條安靜的巷子，停在樓下的那棵老槐樹下。
他付了錢，下車，慢慢爬上六樓。
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
他開了燈，看著屋子，想象如果養了一只寵物，那開門的一瞬間，它一定高興立馬奔向他，撲進他懷裏撒嬌。
吃完飯後他去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鋪了淺灰色床單的床上。
閉上眼睛，橘貓溫熱的呼嚕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
他想，也許下輩子吧。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他一定要養一只。
最好是一只橘貓，會蹭人，會露出肚皮，會在每天早上叫醒他。
下輩子。
他想著想著，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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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言裴洺提前下了班。
四點剛過，他就合上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李濟進來送文件的時候看見這一幕，楞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差點掉地上。
“言總，您這是……”
“有事，”言裴洺說，“文件放桌上，明天看。”
“那我現在備車送您回去。”
“不用。”
李濟怔怔放下文件，目送他走出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言裴洺沒管他。
他坐電梯下樓，走出大樓，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花鳥魚蟲市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默默啟程。
四點半，出租車停在一個熱鬧的街口。言裴洺下車，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那片花花綠綠的招牌。
花鳥魚蟲市場。
他小時候來過一次。
那時候是跟著同學來的，同學家要養狗，拉著他一起來挑。
他記得自己站在寵物店的玻璃窗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同學挑完狗出來拍他的肩膀。
“你喜歡啊？怎麽不讓你爸媽買一只？”
他沒說話。
他沒辦法解釋。他清楚他爸媽太忙，他提過一次，被母親一句“養什麽養，誰照顧”給堵了回來。父親也不同意，說他玩物喪志，天天想些有的沒的。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後來他就不去想了。
現在他站在這裏，看著那些招牌，那些被壓下去的心思，一點一點冒了上來。
他是不是，也可以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小生命？
他一個人住，沒人會管他。
他有權決定了。
心念一動，言裴洺擡腳，走進市場。
第一家店是賣貓的。
玻璃櫥窗裏，幾只小貓擠在一起睡覺，毛茸茸的一團。有一只橘色的醒著，趴在貓爬架上，歪著頭看他。
言裴洺站在櫥窗前，看著那只橘貓，橘貓也看他。
他伸出手指，貼在玻璃上。橘貓湊過來，聞了聞玻璃，然後蹭了蹭那個位置。
言裴洺忽然有點想笑。
他走進店裏，店員迎上來問他想看什麽樣的。他說隨便看看，然後蹲下來，隔著玻璃籠子看那些小貓。
那只橘貓不在籠子裏，它在店裏自由活動。它走到言裴洺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言裴洺低頭看它。
它仰頭看他。
“它叫什麽？”他問。
“沒起名字呢，”店員走過來笑著說，“這一批都是上個月來的，就它最親人，誰來都蹭。”
言裴洺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橘貓瞇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驟然變軟。
他摸了摸它的背，又撓了撓它的下巴。橘貓更來勁了，直接躺倒，露出肚皮給他看。
店員在旁邊笑著說：“它這是認準您了。”
店員笑著打趣，這小貓格外親人，分明是認準了他。
可言裴洺沈默片刻，還是輕聲道：“我再看看，可以嗎？”
“當然…當然可以，”店員楞了一下說。
走出貓店，他又進了隔壁的狗店。
狗店裏更熱鬧，各種大小的狗在籠子裏叫，有一只小金毛趴在最前面，眼巴巴地看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言裴洺蹲下來，隔著籠子看它。
小金毛立刻站起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他把手指伸進籠子，小金毛湊過來舔了舔，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帶我走帶我走”。
小金毛眼睛圓的像龍眼一樣。
“噗，”言裴洺輕笑一聲。
他打開籠子門，把小金毛抱出來。小家夥立刻往他懷裏鉆，腦袋拱來拱去，尾巴搖得根本停不下來。
言裴洺抱著它，在店裏站了很久。
店員走過來，笑著介紹這只金毛的性格、習慣、註意事項。
他聽著，偶爾點點頭，但眼睛一直沒離開懷裏那只狗。
小金毛擡起頭，舔了舔他的下巴，暖意真切落在心口。
言裴洺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即便如此，他最終還是忍痛將小金毛放回籠內。
“我在看一看。”
接下來，他逛了十幾家店。
貓店，狗店，還有賣兔子倉鼠的。他一家一家進，一家一家看，抱了好幾只貓，逗了好幾只狗，甚至還在倉鼠店門口站了十分鐘，看一群小倉鼠在跑輪上轉圈。
有一只黑白花的貓，在他懷裏踩奶。
有一只小柴犬，追著他的手指咬。
有一只垂耳兔，趴在他手心上一動不動。
每一只他都很喜歡。
每一只他都想帶回家。
但他一家一家走出來，手裏始終空空。
太陽開始往下走了。市場裏的人少了，有些店開始收攤。言裴洺站在街中間，看著那些漸漸暗下去的招牌，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他又走進一家店。
這家店只剩一只貓了，是一只黑貓，蹲在籠子角落裏，安靜地看著他。
言裴洺蹲下來，和它對視。
黑貓眨了眨眼。
他正要伸手，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細密的痛感猛地炸開，劇烈的咳嗽瞬間席卷全身。
他楞了一下，捂住胸口，扶著籠子，彎下腰，咳得眼前發黑。
店主從裏面跑出來，問他怎麽了，要不要叫救護車。他擺擺手，說沒事，老毛病。
緩和一些後他直起身，深吸了幾口氣。
疼痛慢慢退下去，咳嗽也停了。
店主還在旁邊問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下歇會兒。他說不用，謝謝，然後低頭看那只黑貓。
黑貓還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和剛才一模一樣。
再次看向那只沈靜的黑貓，一個殘酷的念頭浮現。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這只貓怎麽辦？
它會像那些被遺棄的寵物一樣，被送到收容所，或者流落街頭，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更無法背負一條生命的羈絆與責任。
他站起來，對店主說了一聲抱歉，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市場裏的人更少了，大部分店都關了門，只剩下幾家還在亮著燈。他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
他想起了剛才那只橘貓，在他手心裏呼嚕呼嚕的樣子。
想起那只小金毛，往他懷裏鉆的樣子。
想起那只黑白花的貓，在他懷裏踩奶的樣子。
每一只他都喜歡。
每一只他都想要。
但他一只都不能要。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更短。他沒辦法給任何一個生命承諾。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陪多久。
言裴洺在市場門口站了一會兒，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城西。”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啟動。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車子拐進那條安靜的巷子，停在樓下的那棵老槐樹下。
他付了錢，下車，慢慢爬上六樓。
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
他開了燈，看著屋子，想象如果養了一只寵物，那開門的一瞬間，它一定高興立馬奔向他，撲進他懷裏撒嬌。
吃完飯後他去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鋪了淺灰色床單的床上。
閉上眼睛，橘貓溫熱的呼嚕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
他想，也許下輩子吧。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他一定要養一只。
最好是一只橘貓，會蹭人，會露出肚皮，會在每天早上叫醒他。
下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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