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聲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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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聲的守護
言裴洺的平靜日子過到第十天，被李濟的一個電話打破了。
“言總，有件事……”李濟在電話那頭吞吞吐吐，“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說。”
“是陸總的事。”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李濟說，“亞恒集團旗下那個新成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您記得嗎？
陸總在那邊負責，上個月他們推了一個新項目，結果出了點問題，現在合作方要解約，還可能要起訴。”
言裴洺記得那個項目。
三個月前，陸林在一個行業酒會上提過一嘴，說他們公司研發了一款新的檢測試劑，前景很好。
當時她站在人群裏，穿著一身深藍色禮服，說起工作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那是長大後他難得見到她那麽鮮活的樣子。
雖然她自始至終沒有看他。
“什麽原因？”他問。
“技術參數沒達標，”李濟說，“但據我打聽，其實不是他們的問題，是合作方那邊提供的原材料有瑕疵，可合同簽得不嚴謹，現在對方反咬一口，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亞恒了。”
言裴洺沈默了幾秒。
“言總？”李濟喊他。
“知道了，”言裴洺說，“你把具體情況發我。”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那盆綠蘿發了一會兒呆。
陽光很好，樓下那個小孩又在騎小自行車，還是騎一圈喊一聲“奶奶你看我”。那些打牌的老人也在，今天換了個位置，挪到另一棵樹下。
手機震了一下，李濟把資料發過來了。
言裴洺回到屋裏，坐在沙發上，開始一條一條看。
那個合作方他認識——是一家做醫療器械的公司，老板姓周，圈子裏出了名的難纏。
合同確實有問題，有幾條關鍵條款寫得太模糊，給對方留了鉆空子的餘地。現在對方抓住這一點，咬定是亞恒的技術不過關，不僅要解約，還要索賠。
言裴洺把資料看完，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他在這個行業待了快六年，認識的人不算少。周老板他打過兩次交道，知道那人最在乎什麽——錢，還有面子。
如果能找到中間人說和，再給個臺階下，這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季淮，你認識做醫療器械的周老板嗎？”
季淮明顯楞了一下：“哪個周老板？”
“周建明。”
“認識啊，打過幾次交道，怎麽了？”
言裴洺頓了一下：“有點事想找他。”
季淮沒多問：“行，我把他微信推你。要不要我打個招呼？”
“不用，”言裴洺說，“我自己來。”
掛了電話，微信響了一聲，季淮把名片推過來了。
言裴洺點開那個頭像，看了兩秒，點了添加好友。
備註信息他想了很久，最後只寫了五個字：言裴洺，中天。
對方通過得很快，不到十分鐘。
“言總？久仰久仰。”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發過去的是：“周總好，有點事想請教，不知是否方便電話？”
對方回了一個“方便”。
電話打過去，言裴洺沒繞彎子，直接說了來意。
沒說陸林，只說亞恒那個項目，說聽說有點誤會，想問問有沒有可能坐下來談。
周老板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言總，你這是替亞恒說話？我聽說你和陸家有婚約，你這是幫未來岳父？”
言裴洺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說：“周總，那個項目的技術問題，咱們都清楚是怎麽回事，亞恒那邊確實合同沒簽好，但真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您公司的名聲，亞恒的錢，兩邊都不好看。”
周老板不說話了。
言裴洺繼續說：“我認識幾個做檢測試劑的經銷商，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如果周總願意撤訴，好好談，我可以牽個線，大家一起賺錢。”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
“言總，”周老板最後說，“你這面子，我給。”
掛了電話，言裴洺坐在沙發上，覆盤剛剛的對話。
他不常做這種事。
平時在公司，他負責的都是內部事務，對外應酬有專門的團隊。
他不喜歡求人，也不喜歡談條件，更不喜歡把自己的面子擺上臺面讓人掂量。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拿起手機，給幾個認識的經銷商打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事情基本敲定了。
周老板那邊松了口，願意撤訴，重新談合作條件。那幾個經銷商也確實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約了下周見面。亞恒那邊只要配合得好，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
言裴洺把情況整理了一下，給李濟發了過去。
“把這些匿名轉給亞恒的法務，別說是我。”
李濟回得很快：“言總，這……”
“別說。”
李濟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言裴洺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三天後，李濟又來電話。
“言總，事情解決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周老板撤訴了，重新簽了合同，那幾個經銷商也談下來了。亞恒那邊本來以為要吃大虧，結果峰回路轉，聽說陸小姐這幾天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言裴洺正在煮面，把火關小了一點：“嗯。”
“還有……”李濟頓了頓，“陸小姐好像托人打聽是誰幫的忙。”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人說吧？”
“沒有，”李濟說，“我按您吩咐的，一個字都沒漏。”
“好。”
掛了電話，言裴洺把面撈出來，盛進碗裏。還是清水面，放了一勺鹽，幾滴醬油。
他端著碗坐到茶幾前，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吃完面，洗完碗，把碗放回櫥櫃裏。
然後他走到陽臺上，給那幾盆綠植澆水。
綠蘿又長了新葉子，吊蘭垂下來的枝條更長了，多肉還是胖乎乎的，在夕陽裏泛著一點點粉色。
他站在陽臺上往下看。
那幾個老人收了牌，慢慢往家走。那個小孩也被奶奶叫回去了，小自行車歪歪扭扭地跟在後面。
天快黑了。
言裴洺站在那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陸林從窗戶鉆進他的房間，氣鼓鼓地喊他“言裴洺”。
那時候她多大？八歲？還是九歲？
他七歲，她八歲。
她會喊他“言裴洺”，連名帶姓的，喊得理直氣壯。
後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只知道，他好像一直欠著她什麽。
欠她小時候那份打抱不平，欠她那些年莫名其妙疏遠的解釋，欠她一個好好的、正常的婚約對象。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言裴洺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他回到屋裏，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照亮那間小小的客廳。
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是季淮發來的。
“周老板那邊搞定了？我聽他說你給他介紹了幾個經銷商，你小子行啊，什麽時候開始做中間人了？”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字：“嗯。”
季淮秒回：“嗯什麽嗯，老實交代，是不是為了陸林？”
言裴洺沒回。
季淮又發了一條：“行了，不問了。不過說真的，你倆到底怎麽回事？小時候不是挺好的嗎？”
小時候。
是呀，小時候挺好的，什麽時候慢慢變了呢。
他輕輕將手機擱在一旁，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月色清淺，無聲漫進室內，落在光潔的地板上，也溫柔地覆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而涼的紗。
他就那樣安靜地陷在月光裏，呼吸漸漸輕緩，不知不覺，慢慢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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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裴洺的平靜日子過到第十天，被李濟的一個電話打破了。
“言總，有件事……”李濟在電話那頭吞吞吐吐，“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說。”
“是陸總的事。”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李濟說，“亞恒集團旗下那個新成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您記得嗎？
陸總在那邊負責，上個月他們推了一個新項目，結果出了點問題，現在合作方要解約，還可能要起訴。”
言裴洺記得那個項目。
三個月前，陸林在一個行業酒會上提過一嘴，說他們公司研發了一款新的檢測試劑，前景很好。
當時她站在人群裏，穿著一身深藍色禮服，說起工作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那是長大後他難得見到她那麽鮮活的樣子。
雖然她自始至終沒有看他。
“什麽原因？”他問。
“技術參數沒達標，”李濟說，“但據我打聽，其實不是他們的問題，是合作方那邊提供的原材料有瑕疵，可合同簽得不嚴謹，現在對方反咬一口，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亞恒了。”
言裴洺沈默了幾秒。
“言總？”李濟喊他。
“知道了，”言裴洺說，“你把具體情況發我。”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那盆綠蘿發了一會兒呆。
陽光很好，樓下那個小孩又在騎小自行車，還是騎一圈喊一聲“奶奶你看我”。那些打牌的老人也在，今天換了個位置，挪到另一棵樹下。
手機震了一下，李濟把資料發過來了。
言裴洺回到屋裏，坐在沙發上，開始一條一條看。
那個合作方他認識——是一家做醫療器械的公司，老板姓周，圈子裏出了名的難纏。
合同確實有問題，有幾條關鍵條款寫得太模糊，給對方留了鉆空子的餘地。現在對方抓住這一點，咬定是亞恒的技術不過關，不僅要解約，還要索賠。
言裴洺把資料看完，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他在這個行業待了快六年，認識的人不算少。周老板他打過兩次交道，知道那人最在乎什麽——錢，還有面子。
如果能找到中間人說和，再給個臺階下，這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季淮，你認識做醫療器械的周老板嗎？”
季淮明顯楞了一下：“哪個周老板？”
“周建明。”
“認識啊，打過幾次交道，怎麽了？”
言裴洺頓了一下：“有點事想找他。”
季淮沒多問：“行，我把他微信推你。要不要我打個招呼？”
“不用，”言裴洺說，“我自己來。”
掛了電話，微信響了一聲，季淮把名片推過來了。
言裴洺點開那個頭像，看了兩秒，點了添加好友。
備註信息他想了很久，最後只寫了五個字：言裴洺，中天。
對方通過得很快，不到十分鐘。
“言總？久仰久仰。”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發過去的是：“周總好，有點事想請教，不知是否方便電話？”
對方回了一個“方便”。
電話打過去，言裴洺沒繞彎子，直接說了來意。
沒說陸林，只說亞恒那個項目，說聽說有點誤會，想問問有沒有可能坐下來談。
周老板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言總，你這是替亞恒說話？我聽說你和陸家有婚約，你這是幫未來岳父？”
言裴洺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說：“周總，那個項目的技術問題，咱們都清楚是怎麽回事，亞恒那邊確實合同沒簽好，但真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您公司的名聲，亞恒的錢，兩邊都不好看。”
周老板不說話了。
言裴洺繼續說：“我認識幾個做檢測試劑的經銷商，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如果周總願意撤訴，好好談，我可以牽個線，大家一起賺錢。”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
“言總，”周老板最後說，“你這面子，我給。”
掛了電話，言裴洺坐在沙發上，覆盤剛剛的對話。
他不常做這種事。
平時在公司，他負責的都是內部事務，對外應酬有專門的團隊。
他不喜歡求人，也不喜歡談條件，更不喜歡把自己的面子擺上臺面讓人掂量。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拿起手機，給幾個認識的經銷商打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事情基本敲定了。
周老板那邊松了口，願意撤訴，重新談合作條件。那幾個經銷商也確實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約了下周見面。亞恒那邊只要配合得好，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
言裴洺把情況整理了一下，給李濟發了過去。
“把這些匿名轉給亞恒的法務，別說是我。”
李濟回得很快：“言總，這……”
“別說。”
李濟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言裴洺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三天後，李濟又來電話。
“言總，事情解決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興奮，“周老板撤訴了，重新簽了合同，那幾個經銷商也談下來了。亞恒那邊本來以為要吃大虧，結果峰回路轉，聽說陸小姐這幾天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言裴洺正在煮面，把火關小了一點：“嗯。”
“還有……”李濟頓了頓，“陸小姐好像托人打聽是誰幫的忙。”
言裴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人說吧？”
“沒有，”李濟說，“我按您吩咐的，一個字都沒漏。”
“好。”
掛了電話，言裴洺把面撈出來，盛進碗裏。還是清水面，放了一勺鹽，幾滴醬油。
他端著碗坐到茶幾前，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吃完面，洗完碗，把碗放回櫥櫃裏。
然後他走到陽臺上，給那幾盆綠植澆水。
綠蘿又長了新葉子，吊蘭垂下來的枝條更長了，多肉還是胖乎乎的，在夕陽裏泛著一點點粉色。
他站在陽臺上往下看。
那幾個老人收了牌，慢慢往家走。那個小孩也被奶奶叫回去了，小自行車歪歪扭扭地跟在後面。
天快黑了。
言裴洺站在那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陸林從窗戶鉆進他的房間，氣鼓鼓地喊他“言裴洺”。
那時候她多大？八歲？還是九歲？
他七歲，她八歲。
她會喊他“言裴洺”，連名帶姓的，喊得理直氣壯。
後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只知道，他好像一直欠著她什麽。
欠她小時候那份打抱不平，欠她那些年莫名其妙疏遠的解釋，欠她一個好好的、正常的婚約對象。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言裴洺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他回到屋裏，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照亮那間小小的客廳。
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是季淮發來的。
“周老板那邊搞定了？我聽他說你給他介紹了幾個經銷商，你小子行啊，什麽時候開始做中間人了？”
言裴洺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字：“嗯。”
季淮秒回：“嗯什麽嗯，老實交代，是不是為了陸林？”
言裴洺沒回。
季淮又發了一條：“行了，不問了。不過說真的，你倆到底怎麽回事？小時候不是挺好的嗎？”
小時候。
是呀，小時候挺好的，什麽時候慢慢變了呢。
他輕輕將手機擱在一旁，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月色清淺，無聲漫進室內，落在光潔的地板上，也溫柔地覆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而涼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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