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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化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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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化療

白晉姝先是楞了一下,目光轉向客廳中央握著拖把、同樣僵住的許知予。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轉回頭,對著周澄輕輕笑了笑:“好。”

許知予快步走近,握著拖把的手越攥越緊,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焦急:“大澄,結果出來了?到底怎麽樣?”

周澄看看她,又看看強裝鎮定的白晉姝,忽然扯出一個輕松的笑:“你們這麽緊張幹什麽?醫生就是讓住院做幾項檢查,排除一下而已。”

許知予明顯松了口氣,拍著胸口念叨:“阿彌陀佛,可嚇死我了。”又轉頭勸白晉姝,“正好趁這機會,做個全身檢查,圖個放心。”

白晉姝笑著應下,指尖卻在菜籃子裏微微發顫。

周澄隨口說了句單位有事,便匆匆出了門。

他要去找申屠既白。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胸口發緊,連呼吸都沈重得發疼。

握方向盤的手不住發抖,眼淚一次次模糊視線,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他死死咬著嘴唇,喉間只漏出幾聲破碎壓抑的嗚咽。

他踉蹌著下車,幾乎是沖進樓道,用力砸著門。

門一開,周澄撞進申屠既白通紅的眼底,整個人瞬間垮了,一頭跌進他懷裏,終於放聲哭了出來:“申屠!申屠!咋辦啊……”

在周澄哭出聲的那一刻,申屠既白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他緊緊摟著懷裏發抖的人,手掌一遍遍揉著他的後頸,輕吻著他發燙的耳廓,反覆低聲安撫:“我在呢,我在呢……”

等周澄哭累了,漸漸安靜下來,申屠既白拿冰毛巾敷在他紅腫的眼上,聲音哽咽卻強撐著清醒:“周澄,你得回去了,不能再哭。白姨看見,心裏會更難受。”

“我聯系魏可風了,看他能不能托關系約上省城的專家號,就這兩天,我們直接過去。”

周澄擡起腫得像核桃的眼睛,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慢慢靠在申屠既白肩上,無聲地掉著淚。

鼻子堵得厲害,說話甕聲甕氣:“申屠,我怕……我媽要是不在了,我可怎麽辦……”

申屠既白一下下順著他的背,壓下鼻尖的酸意,輕輕拍他:“不早了,真該回去了。一有消息我馬上打給你,收拾好東西,我們隨時走。”

周澄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第三天,魏可風回了電話,托了好幾層關系,總算在省城腫瘤醫院排上了號。

申屠既白跟公司請好假,當天下午就和周澄帶著白晉姝趕往省城。

這幾天白晉姝精神極差,大半時間都在昏睡,還頻繁嘔吐,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

醫生開了一堆檢查單,申屠既白跑前跑後預約、繳費,周澄則陪著白晉姝在各個樓棟間穿梭。她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周澄幹脆租了輪椅,一路推著她。

所有結果出來時,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申屠既白在賓館陪著白晉姝,周澄獨自拿著報告去見醫生。

醫生翻完病理和最新核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擡眼時語氣輕得發沈,每一句都砸在人心口:

“確診了,膠質母細胞瘤,惡性程度最高的一種。位置不好,包著重要血管和神經,手術切不幹凈,放化療效果也有限。”

他頓了頓,盡量說得直白:“按現在的進展,拖不了太久。全力治療,也很難撐過半年,隨時可能因為顱內壓升高、癲癇或者並發癥出事。你們家裏人……早點做好準備吧。”

周澄僵在原地,手裏的報告單被越攥越皺,指尖泛白。

下一秒,他“噗通”一聲直直跪在醫生面前,周圍候診的人紛紛驚得後退。

他雙眼漲得通紅,嘴唇不住發抖,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醫生,我求您……救救我媽,求求您救救她……”

醫生連忙起身把他拉起來,看著他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樣,也只能偏頭重重嘆了口氣:“盡量讓她少點痛苦,不留遺憾吧。”

周澄走出醫院,整個人像丟了魂。醫院裏人來人往,有人和他一樣滿面愁容,有人步履匆匆,有人跪在病房外無聲祈求。

走到賓館房間門口,裏面傳來白晉姝虛弱的聲音:“大澄怎麽去了這麽久……他不在我眼前,我就心慌。”

申屠既白輕笑一聲:“在跟前您嫌他煩,不在又惦記。”

“哈哈……”白晉姝笑了兩聲就開始喘,等氣息平穩才繼續,“我就想看著他早點成家……現在看來,怕是等不到嘍。”

周澄渾身一震,猛地轉身沖進消防通道。

頭抵著冰冷的墻壁,拳頭攥緊,一下下悶聲砸著墻面。聲響在空曠樓梯間裏回蕩。

他最終順著墻壁滑坐下來,屈起雙腿,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再也忍不住,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兜裏的手機震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想接,也不敢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去面對白晉姝。

消防通道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腳步聲很輕,跟著伸過來一雙手,雖然粗糙,卻溫溫軟軟的。

周澄茫然擡眼,正撞進白晉姝慈祥又心疼的目光裏。

他“咚”地一聲跪倒在地,抱著她的腰失聲痛哭,力道大得讓白晉姝踉蹌了一下。

眼淚瞬間從她眼角滾落,她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周澄的背,聲音溫柔得發顫:“大澄啊,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幹什麽,我和既白都快急壞了。”

申屠既白也跟著走了過來,彎腰扶起周澄,壓低聲音勸:“別哭了,白姨身子扛不住。”

周澄聞言立刻抹掉眼淚,小心翼翼扶著白晉姝回了房間。

第二天,白晉姝正式住院化療。

療程下來,她狀態反倒一天比一天好轉,精神好了不少,頭發也沒怎麽掉。化療一結束,便直接出院回了礦區。

申屠既白和周澄回去上班,許知予在家陪著她。

說是陪,其實是看著。周澄千叮萬囑,不讓她出門,怕染上細菌,怕一不小心感冒。

可白晉姝這輩子最愛熱鬧,悶在家裏實在難受。趁許知予不註意,她拎起買菜的布袋子,悄悄去了菜市場。

剛下過一場秋雨,空氣裏帶著濕冷的泥土氣。白晉姝深吸一口,只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鉆進熱鬧的菜市場,和熟人聊得不亦樂乎,街坊鄰居許久沒見她,圍著她說個不停。

周澄接到許知予的電話,從單位一路狂奔出來找她。

找到時,她已經在外面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

周澄沈著臉站在客廳中央,白晉姝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縮著脖子坐在沙發上。

“你現在免疫力這麽低,萬一人堆裏有人感冒,傳給你怎麽辦?”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白晉姝聲音悶悶的。

“還沒事?你剛才都打兩個噴嚏了!”周澄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晚飯過後,白晉姝就顯得疲憊不堪,不到八點便上床睡了。

後半夜,許知予急匆匆敲開對面的門:“大澄,快醒醒!你媽發燒了!”

周澄瞬間彈起來,胡亂收拾東西,帶著白晉姝就往捷縣趕,接上申屠既白,連夜直奔省城。

一查血常規,白細胞幾乎見底,免疫力徹底崩潰。

醫生當場下了病重通知。

化療後的病人一場感冒根本不是小事,細菌病毒毫無阻攔地侵入肺部,轉眼就發展成重癥肺炎。

高熱反反覆覆,怎麽都退不下去;呼吸越來越困難,只能靠吸氧維持。再加上腦瘤壓迫,顱內壓急劇升高,嘔吐、嗜睡、意識模糊接連而來。

抗生素一輪又一輪地上,全都壓不住感染,臟器一點點被拖垮。

不過短短幾天,那個還能說笑逛菜市場的人,迅速陷入半昏迷。原本還能撐一段日子的身體,被一場感冒徹底擊垮,連一點轉機都沒留下。

某天,周澄剛被醫生叫出去談話,白晉姝忽然悠悠醒轉。

這是她多日來少有的清醒。申屠既白正盯著呼吸機數據,一轉頭對上她的目光,剛要起身叫護士,卻被她輕輕叫住。

“乖,別叫醫生,我想跟你說說話。”

白晉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松松垮垮地貼在臉上,可眼神異常清明,聲音也穩。

申屠既白乖乖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輕點頭。

“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要說了解你,我不比你媽差。”

白晉姝從被子裏艱難地伸出手,申屠既白連忙緊緊握住。

指尖卻觸到一個硬硬的卡片。

“乖,這張卡裏有五萬塊,有你之前在姨這兒存的,也有你媽給的,全是你的錢。密碼是你生日。”

申屠既白剛要開口,就被她輕輕按住。她像是累到了極致,又像是在跟時間爭搶,聲音很輕,卻說得急促。

“我知道你是真心對周澄好。你為了那個臭小子,把自己的前程都毀了,我悔啊……這是孽啊。”

說到這兒,白晉姝情緒猛地激動起來,死死攥著他的手,指尖幾乎嵌進他的皮肉。

“乖,我不是不同意你們在一起。是你們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她眼底翻湧著無力又執拗的光,“要是我還在,有人在背後嚼舌根、罵你們,我還能幫你們罵回去、擋回去。可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輕得像嘆息,卻重得砸人心口。

“我就要死了。”

她緩緩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枕巾上暈開一小片冰涼的濕痕。

“誰來保護你們?”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在申屠既白心上。

他早已淚流滿面,喉嚨像被浸水的棉絮堵死,只能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白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白晉姝忽然用力握住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既白,周澄就交給你了。替我……好好照顧他。”

說完這句話,她渾身一松,直接昏了過去。

一番搶救之後,人是救回來了,卻再也沒有醒過,一直陷在深度昏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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