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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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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吻

高考前兩天,周澄跟指導員請了假,專門陪申屠既白考試。

兩人在宿舍裏收拾東西,申屠既白忽然晃了神。好像回到了第一天來報道的時候。好像一切都沒變,又好像滄海桑田,過了整整一個青春。

他轉頭看見魏可風,正把一摞摞書捆起來,背脊比從前寬厚了不少,聲音也粗了,稚氣褪得幹幹凈凈。那股蓬勃的少年氣,就是時間最好的證明。

離校那天,申屠既白直接把書賣給了宿舍樓下收廢品的老頭。捏著那四十一塊五毛錢,心裏頭一陣悵然,卻也透著說不出的輕松。

申屠既白就在本校考試,魏可風抽到了八中,離得也不遠。

兩個媽媽都來了,出租屋住不下了,周澄和申屠既白便在學校對面的賓館開了間房。

周澄陪申屠既白去看考場。不在原來的教學樓,好歹是自己的學校,總不至於太緊張。

周澄趴在考場門的玻璃上往裏張望:“申屠,你考號是哪個座位?”

“靠窗戶,倒數第二排。”申屠既白指尖劃過墻上的考生名單,在“餘娜”兩個字上頓了頓,“我居然和她一個考場。”

周澄也低下頭,跟著看了一眼:“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她了,感覺好久沒見。”

“她好像挺刻苦的,有幾次我都看見她在操場邊的榕樹下背書。”申屠既白想起初三那年,餘娜寫給他的情書裏那句“煤堆裏長出的白茅”,心頭還是暖了一下。

“她是不是還喜歡你啊?”周澄擡頭看他,問得一臉真誠。

申屠既白楞楞地盯著周澄的臉看了半分鐘,才勉強把狂笑壓下去。這小子的腦子什麽時候都比別人慢半拍,不,已經不是半拍的事了。

他轉身,扔出一句:“你要不要去看看林曉君的考場?”

“餵,申屠,你是故意的吧?”周澄跟上去,一把攬住他的肩。

申屠既白立刻推開:“滾,熱死了。”

周澄不依不饒,又搭了上去。

兩個人你追我趕地跑出了教學樓。

後來坐在操場的主席臺邊上,任由雙腿在空中晃蕩。操場人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慢悠悠散步。

“申屠,這視野真好。”周澄伸了個懶腰,順勢向後躺去,幾只鳥從眼前掠過去,“天兒真藍,此時此刻我想吟詩一首——一行白鷺上青天~”

“好詩。”申屠既白拍了拍手。

周澄頭枕著胳膊,側頭看向申屠既白。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少年挺直的脖頸,粉色的耳垂,還有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出的明暗。

“申屠,你最想去哪個學校?”

申屠既白聞聲回頭,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薄而紅潤,眼裏似有一團光亮晃了晃。

“南方。其實挺想去黔州看看的。”

“那你……上完學呢?”周澄擡手在鼻子下蹭了兩下,聲音輕了幾分。

申屠既白楞了一下。眼裏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眉宇間有幾分掙紮,唇線繃得筆直。他竟然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想著往遠處飛,從沒想過,身後那個一直跟著他跑的周澄,要怎麽辦。

太陽慢慢西斜,他始終沒給出答案。

周澄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灰,朝申屠既白伸出手:“走吧,回去吧。”

申屠既白剛起身,就聽見主席臺後面傳來一陣響動。等他反應過來,想叫住周澄,已經晚了。只聽見後面傳來女生的一聲尖叫,周澄紅著臉,別扭地走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申屠既白憋笑憋得肚子疼。

周澄跟在後面,悶悶地嘀咕:“你明知道什麽情況,也不拉住我。”

“哈哈哈,這能怪我嗎?”申屠既白再也憋不住,笑聲徹底炸開,回頭看向他,“你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蹭地就竄出去了,我根本來不及拉你。”

周澄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快步湊到申屠既白身邊,壓低聲音說:“對了,我在我們學校還看見過兩個男的……”他一邊說,一邊豎起兩個大拇指,指尖輕輕碰在一起,慢慢往申屠既白跟前湊,一臉的八卦。

申屠既白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方才的笑意半點也看不見了。

周澄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往下說:“就是兩個男人……咦——哎呀,我可不能想,一想就覺得膈應得慌。”

申屠既白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腳步也漸漸沈重起來,耳邊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餵!申屠!”周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申屠既白才猛地回過神,眼神還有些發怔。

“想什麽呢?這麽入迷。”周澄笑著一把攬過他的肩,推著他朝校門口的方向走,“走了走了,該回去了。”

吃過晚飯,周澄和申屠既白要回賓館。

走之前,白晉姝拽著周澄的耳朵,絮絮叨叨交代個沒完。周澄一甩胳膊,不耐煩道:“我知道,晚上讓他早點睡,定好鬧鐘別遲到,媽,你咋這麽啰嗦。”

白晉姝立刻瞪圓眼睛,拍了下他的肩膀:“還不是因為你不靠譜,把既白交給你,我怎麽放心?”

回賓館的路上,周澄還撅著嘴,悶悶不樂地小聲嘟囔:“我媽也真是,搞得你跟她親生兒子似的。”

“你吃醋了?”申屠既白彎了彎嘴角,瞥了他一眼。

周澄梗著脖子反駁:“我不該嗎?她看見我就跟看見階級敵人似的,分明就是後媽!”

嘴上抱怨著,周澄卻還是在路邊給申屠既白買了牛奶。回到賓館,他用前臺的小爐子煮熱,才端到申屠既白面前。

“喏,熱牛奶,助眠。”

申屠既白正拿著手機玩貪吃蛇,眼皮都沒擡:“你先放著,我一會喝。”

周澄一把搶過手機,放到自己枕頭邊,語氣不容置喙:“不行,現在就喝,喝完刷牙睡覺。”

申屠既白無奈,一口氣喝完牛奶,轉身走進衛生間。水池邊,刷牙杯已經接好了水,牙刷上也擠好了牙膏。

夜裏睡覺,周澄異常安靜,沒有像往常那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反倒申屠既白叫他時,他會瞪著眼睛催他快睡。他怕自己睡覺動靜太大吵到申屠既白,等到申屠既白睡熟了,才敢入睡。

第二天早上,手機鬧鈴剛響第一聲,就被周澄飛快按掉。他輕手輕腳地穿衣、洗漱,然後去出租屋,給申屠既白端來了早飯。

等周澄回到賓館,申屠既白已經醒了,兩人坐在桌邊一起吃早飯。吃完後,周澄又拿著申屠既白的考試用品,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

“身份證、準考證、2B鉛筆……哎,申屠,兩支鉛筆夠不夠?中性筆也得再買兩支才保險……”

“夠了,這一門足夠用,不夠中午再買,你別翻了。”申屠既白倚靠在門框上,看著屋裏忙前忙後的周澄,忍不住笑,“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緊張?”

“你表戴著嗎?”周澄擡頭。

申屠既白嘆了口氣,擡起右手晃了晃:“大哥,你已經問我三遍了。”

周澄看了眼手機,急聲道:“走走走,快出發,別遲到。”說著就拿起東西,推著申屠既白出了房間。

到了學校門口,周澄又把考試用品清點了一遍,才松開手,叮囑道:“你好好考,我就在這兒等你。”

申屠既白本想說沒必要在門口等,可看周澄那緊張又認真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果然,十一點半考完試,他剛走出校門,就看見周澄站在老地方。一看到他,周澄的胳膊就用力揮舞著,生怕他看不見。

“考得怎麽樣?”周澄快步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筆袋,剛問完就猛地拍了自己兩下嘴巴,呸了兩聲,“當我沒問!考過的別想了,專心準備後面的。”

申屠既白被他這一連串動作逗笑了,心裏又軟又暖。這樣的周澄,實在可愛得爆炸,讓人想揪他的耳朵,揉他的臉。

兩天高考,白晉姝和周澄配合得默契十足,後勤做得滴水不漏,申屠既白才可以毫無後顧之憂。

八號下午,最後一門英語考完,申屠既白走出教學樓時,腳步輕得快要飛起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一出校門,他就看見了周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快步跑到周澄面前,胸腔裏漲得發慌,有太多情緒、太多話堵在喉嚨裏,憋了太久,那一刻他有一種沖動,想大喊出聲。

最後,他也只是笑著攬過周澄的肩,聲音輕快:“走,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周澄被他拽著,在街上慢慢走著,腳步一頓一頓的。他跟在申屠既白身後,小聲叫他:“申屠……申屠。”

叫到第二聲,申屠既白才聽見。他轉過身,才發現周澄臉色不太好,眼底滿是疲憊:“你怎麽了?不舒服?”

“申屠,我有點困了。”周澄勉強扯了扯嘴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回到賓館,遮光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廊燈,昏沈的光線漫在房間裏,柔和得不像話。

申屠既白坐在對面的床上,就那樣安安靜靜看著周澄睡覺,一看就是三個小時。

房間裏不算熱,單薄的被單遮不住少年日漸挺拔的身形,隨著均勻的呼吸,身體輕輕起伏著。

利落的寸頭下,是英氣俊朗的眉眼,嘴唇的形狀生得好看,紅潤又飽滿,透著少年獨有的鮮活。

申屠既白的目光黏在周澄臉上,靜靜看著,鬼使神差地傾身,一點一點慢慢向他靠近。近到能聞到周澄皮膚裏透出來的、淡淡的血液氣息,也能聽清自己胸腔裏那陣莽撞又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地,撞得他心慌。

直到兩片嘴唇輕輕相碰的那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悸動,像電流般順著唇瓣蔓延開來,竄遍全身。

不過是蜻蜓點水般的一下,卻已經耗盡了申屠既白所有的勇氣和力氣。他猛地直起身,唇間還殘留著觸碰時的柔軟觸感。

眼前的少年依舊睡得安穩,眉頭舒展,呼吸均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申屠既白知道,那片刻的甜,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往後再嘗任何糖果,都只會食髓知味,再不及此刻的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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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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