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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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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叫哥

白晉姝牽著申屠既白剛踏進家門,就看見許知予在客廳裏急得來回踱步,裙擺都蹭亂了。一見兒子回來,她半點優雅也顧不上,快步撲到申屠既白面前,一把將人抱住:“既白,你可算回來了,嚇死媽了。”

可申屠既白的目光,卻直直落在許知予身後的男人身上,又掃過男人腳邊那只巨大的黑色皮箱。

一顆心瞬間沈進冰窖,連聲音都冷得發寒:“要走了嗎?”

抱著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許知予緩緩松開手,眼神下意識往旁側躲閃,不敢看他:“兒子,跟媽媽去捷縣好不好?李叔會給你找最好的學校,我們離開這兒。”

“可你只好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申屠既白擡手指向那只皮箱,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許知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聲音軟了下來:“既白,不是的,媽媽是不知道你想帶些什麽……”

“他娶你,條件就是不能帶我,對不對?”

從進門那一刻,申屠既白就清清楚楚感受到,那個男人投向他的陌生敵意。

一句話落,全場都靜了。

許知予臉色瞬間慘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申屠既白低著頭,沒人看見他的神情,只有死死攥著褲縫的雙手,指節泛白,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皺。

“既白,我……兒子,你能不能理解媽媽一次?”許知予的聲音裏已經帶了哽咽。

“我理解。”

申屠既白忽然擡起頭,望向許知予。

那雙眼睛裏,沒有淚光,也沒有希望,只有一片超乎他年紀的平靜與滄桑,比窗外的月光還要涼上幾分。

“媽,”他輕輕開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祝你幸福。”

許知予終究還是走了。

臨走前,她把申屠簡文當年的撫恤金,連同這套住了十幾年的房子,全都留給了申屠既白。

而後,只拎起那一只屬於自己的黑色皮箱,挽著身邊的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西河礦。

礦區就巴掌大的地方,沒幾天,許知予“小三轉正”的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巷尾街頭全是嚼不完的閑話。

這天白晉姝正在攤上盤貨,隔壁攤位的兩個女人湊在一處嘀咕,聲音壓得不算低,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裏。

“哎,你兒子快分配工作了吧?工作一穩當,就該相看對象啦!”圓臉婆姨拍了拍身旁鬢角沾著白發的女人,眼裏透著八卦的亮。

“哎呀,哪有那麽快,才二十二,不急。”鬢角發白的女人笑著擺了擺手。

“我跟你說,你可得盯緊點,千萬別讓找個南蠻子回來。”圓臉婆姨擡眼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南方女人不靠譜,個個水性楊花,騷得很。”

“咋這麽說?”

圓臉女人朝白晉姝的方向努了努嘴:“就她家隔壁那個,破壞別人家庭,逼得原配自殺,最後這不是扶正了!”

鬢角發白的婆姨驚得瞪大了眼,聲音不自覺拔高:“啊?真的假的?”

“小點聲!”圓臉女人拍了她一下,繼續嚼舌根,“真的!她跟那煤老板就是在麻將館認識的,我男人也常去那兒打牌。”

“我男人說,她成天招蜂引蝶的,麻將館好幾個男人都圍著她轉,直到那煤老板出現,又是送包又是買金子的,旁人哪搶得過他。”

“你男人不會也惦記她吧?”鬢角發白的女人打趣道。

“放你媽的屁,我男人才不會!”圓臉女人瞪了她一眼,又壓低聲音繼續說:“有一回,煤老板的原配鬧到麻將館,拽著這南蠻子的頭發就狠扇巴掌,結果被煤老板一腳踹飛,半天都沒緩過來。”

“那原配也是個有種的,當場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割了腕!媽呀,那血濺得滿地都是,嘖嘖嘖……”圓臉女人講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看見一般。

“後來不知這南蠻子使了什麽手段,那男人的原配竟同意離婚,他轉頭就娶了她,真是厲害,嘖嘖嘖。”圓臉女人連連搖頭,嘴上喊著佩服,眼底全是鄙夷。

“那女人不是有個兒子嗎?就是天天來攤上幫忙的那個。”鬢角發白的女人瞟了眼白晉姝,“連親兒子都舍得扔下,還是南方女人心狠啊。”

“可不是嘛,可憐那孩子了,年紀輕輕沒了爹,親媽還跟人跑了……”

這話一落,白晉姝徹底惱了,擡眼狠狠瞪向那邊,壓著怒火沈聲道:“你倆是不是閑得發慌?信不信我撕爛你們的嘴!”

白晉姝向來潑辣,礦上沒幾個人敢惹她。那兩個女人被她一吼,只敢小聲嘟囔一句“跟你有什麽關系”,便訕訕地散了。

大人的閑話像風一樣刮遍礦區,孩子們也跟著有樣學樣。在學校裏,總有人在申屠既白身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他一概當作沒聽見,只埋著頭一門心思學習,把所有聲響都隔絕在書本之外。

這天放學,申屠既白留下值日,同組的學生打掃完就先走了,只剩他一個人拖地收尾。周澄沒催,就躲在教室角落,扒著同學的桌肚偷偷看漫畫。

等兩人走出教學樓,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路邊的路燈昏昏黃黃地亮著。周澄還把漫畫冊攥在手裏舍不得放,申屠既白伸手一把奪過,握在自己掌心。

“哎,給我,我正看到關鍵地方呢!”周澄立刻湊上來搶。

申屠既白把書往身後一藏,聲音冷淡淡的:“回家再看,這兒光線太暗,傷眼睛。”

話音剛落,手裏忽然一空。

申屠既白猛地轉身,只見三個打扮流裏流氣的少年堵在面前,是高年級出了名的幾個吊車尾。

領頭那個男生襯衫領口敞得亂七八糟,劉海遮著眼,一臉痞氣,上下掃了申屠既白一圈,嗤笑一聲:“呦,這不是那個學霸南蠻子嗎?你也看這種小人書?”

申屠既白垂下頭,遮住了臉上所有表情,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周澄往前一步,眼神冷硬:“把書還我。”

“怎麽跟我四哥說話呢?”左邊寸頭少年立刻上前,狠狠推了周澄一把,惡聲惡氣,“小子,四哥看上你的書,是看得起你。”

周澄氣得還要上前,手腕卻被申屠既白猛地拽住,往身後一扯。申屠既白擡眼,語氣壓得極平:“四哥,書送給你,你慢慢看。”

寸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張口就罵:“跟他那個媽一樣,都是賤骨頭。”

“你他媽的放啥屁呢?!”

周澄瞬間炸了,猛地掙開申屠既白的手,一拳狠狠砸在那人臉上,直接把人撲按在地上,紅著眼吼:“你他媽嘴巴放幹凈點!”

寸頭被一拳打蒙,卻還嘴硬,故意往申屠既白的方向喊:“怎麽?老子說錯了?他媽不就是在外面勾三搭四、不要臉的破鞋嗎?礦上的人誰不知道,操!”

周澄眼睛徹底紅了,猛地擡頭,用額頭狠狠朝他鼻子撞上去。

寸頭痛得當場佝僂下去,捂著鼻子“哎呦哎呦”直叫。

被稱作四哥的趙四混擡腳就踹在周澄肩上,力道又狠又沈,直接把他踹翻在地,嘴裏還罵:“敢動我的人?找死!”

周澄爬起來還要沖,腰卻被申屠既白從身後死死抱住,半點動彈不得。

申屠既白一邊死死箍著他,一邊擡頭朝趙四混低聲求情,聲音沙啞:“四哥,是我弟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行不行?”

“放過他?”

趙四混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盯著申屠既白,眼神裏全是惡意和玩弄:“你也配跟我講條件?”

寸頭少年從地上爬起來,鼻子青紫一片,鼻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擼起袖子就往前撲:“老子今天非打得這小子叫爹不可!”

趙四混卻慢悠悠擡手攔在了他身前,嘴角勾起一抹陰毒又賴皮的笑。

寸頭一楞,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四哥?”

趙四混沒理他,只盯著申屠既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刻薄:“要我放過他,可以。從明天開始,你替我去打掃廁所。”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往申屠既白最痛的地方紮:“一個星期。天天去,好好洗洗你身上那股跟你媽一樣的騷氣。”

周澄胸口劇烈起伏,“做夢”兩個字還卡在喉嚨裏,就聽見身後的申屠既白先一步,平靜得近乎冷漠地應了下來。

“好的,四哥。”

趙四混擡起頭,不再看他,甩下一句:“明天敢不去,我連你帶他一起收拾。”

帶著小弟大搖大擺走了,臨走還不忘回頭啐一口,滿嘴汙言穢語,全是沖著申屠既白的母親去的。

趙四混是西河礦中學出了名的混不吝。

初三留了兩級,年紀比同級大上一圈,還賴在學校裏混日子。

成天翹課游蕩,要麽縮在教室最後一排蒙頭睡覺,要麽翻墻出去瞎混,老師們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不願招惹。

這小子早跟社會上的閑人勾在了一起,背後跟著的老大,在礦上也是出了名的蠻橫無賴。

他最擅長的不是打架,是惡心人、羞辱人、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嘴巴臟得要命,專挑別人最痛的地方罵,又賴又陰,誰沾上誰倒黴。

這次被罰打掃廁所,純粹是他運氣太差,在男廁所裏欺負低年級學生,正好被撞進來的校長抓了個正著。

趙四混的父母都是礦上本本分分的工人,老實了一輩子,偏偏養出這麽個混世魔王,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實在管教無力。

夫妻倆沒別的辦法,只能偷偷給校長塞了錢,把最後一點希望寄在學校身上,只求能有人稍稍管住這個無法無天的兒子。

回去的路上,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周澄憋了一路的火氣,追著申屠既白的腳步不停追問:“你為什麽要答應他?憑什麽要你去打掃廁所?”

申屠既白被他問得不耐,驟然停住腳步,依舊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只露出繃緊的唇線:“不然呢,你能打得過他們嗎?”

這話一出,周澄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他憋了半天,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剛才你說錯了,我比你大,你是我弟才對。”

“才五天。”申屠既白擡腳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知不覺快了幾分。

周澄小跑兩步追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不死心地纏上去:“幾天也是大!哎,你倒是說話啊,叫聲哥來聽聽?”

“滾!”

第二天一早,申屠既白剛攥著笤帚走到廁所門口,就被周澄不由分說地攔了下來。周澄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工具,硬生生將人往外面推,語氣強硬:“你去教室學習,這不是你該幹的活!我是你哥,我替你幹!”

申屠既白不肯依,拽著笤帚不肯松手,卻終究拗不過周澄的力氣。

後來有同學路過好奇盤問,周澄只揚著下巴,坦坦蕩蕩地丟出一句:“我替我弟幹的!”

說罷,還甚是滿意這份以“哥”的身份護著人的付出,掃得理所當然,掃得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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