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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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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日

又陪著周澄去祭拜了周翠山,兩人才跨上摩托,朝山下駛去。回去的路上,順路拐進肉鋪,拎了扇新鮮排骨。

周澄一進院門就揚聲喊著,快步往屋裏闖:“媽,我買了排骨,今中午吃——”

申屠既白跟在身後,卻見周澄忽然頓住腳,像被什麽釘在了原地。

他伸手推了推周澄擋在前面的肩膀,隨口道:“走呀,楞著幹什麽?你……”

後半句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裏,哽在那裏不上不下。

視線越過周澄的側臉,他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的許知予。

穿得光鮮亮麗,妝容一絲不茍,一身闊太太的派頭,落在周澄家這間破敗狹小的屋子裏,像一匹揉皺的秀麗錦緞,被隨手丟進了灰堆裏。

許知予聽見聲響,猛地回頭。

耳垂上的金耳飾劇烈晃蕩,撞出細碎又刺耳的叮當聲。

“既白……”

她剛一開口,聲音就先軟了、顫了,眼淚瞬間漫上眼眶,起身朝他走過來,“ 兒子……你怎麽瘦了?”

周澄始終牢牢站在申屠既白身前。

許知予往前湊,他便半步不讓,像一堵不肯挪開的墻。

直到申屠既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周澄回頭,對上他平靜點頭的眼神,才緩緩挪開了步子。

他剛讓開,許知予就撲了上來,一把抱住申屠既白,哭得渾身發抖:“兒子,你受苦了……”

哭聲百轉千回,軟得能化開水,聽得人心頭發酸。

剛才還在陪許知予說話的白晉姝,此刻猛地背過身去,只剩肩膀微微起伏,時不時輕輕抖一下。

申屠既白卻像棵立在風裏的樹,脊背筆直,一動不動。

臉上平靜得近乎冷漠。

許知予的哭聲慢慢低了下去。

“哭完了嗎?”

一道極冷、極淡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

許知予猛地擡頭,望著早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心猛地一沈。

有些東西,早就碎得徹底,再也拼不回來了。

她驟然收緊手,死死攥住申屠既白的衣袖,指節繃得泛白。

望著他緊繃冷硬的下頜線,心口一片淒涼。

她像是還不死心,死命拽著他不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兒子,是媽媽錯了,你就原諒媽媽好不好?你在裏面那幾年,連探視都不讓……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讓媽媽好好陪陪你,行不行?”

一旁的白晉姝怕場面鬧得難堪,忙上前拉住許知予:“妹子,孩子剛回來,心氣還沒順過來,有話往後慢慢說。”

說完她朝周澄遞了個眼色,周澄立刻會意,輕輕攬住申屠既白的胳膊,帶他去了隔壁。

許知予再也撐不住,撲在白晉姝懷裏失聲痛哭:

“嫂子,我該怎麽辦啊……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白晉姝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沈了沈:“妹子,不是嫂子心硬,這事本來就是你先對不起孩子……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她扶著許知予的肩,慢慢往門口引,聲音放軟:

“你先回去,這幾天我幫你勸勸他,別急。”

把許知予送走,白晉姝在院子裏站了許久,才輕輕嘆一聲,鉆進廚房忙活。

飯菜做好,她才去隔壁把兩人叫過來。

“媽,怎麽不叫我搭把手?”周澄一邊擺碗筷,一邊皺著眉數落她,“你有高血壓,醫生早說了不能累著。”

“快拉倒吧,指望你?”白晉姝端上燉得軟爛的排骨,“這點活兒算什麽,屁事沒有。”

母子倆鬥嘴的間隙,申屠既白一言不發,默默給每個人盛好米飯。

三人剛落座,白晉姝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轉身進了廚房。

片刻後,她端著一個小小的蛋糕走出來。

“兒子們,生日快樂。”燭火輕輕跳動,映在白晉姝不再年輕的臉上,多了幾分難得的慈祥,“二十二歲了。”

申屠既白一怔,才猛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過過生日了。

他看向周澄,輕聲道:“你也二十二歲了,生日快樂,周澄。”

周澄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盒子,輕輕推到他面前,笑得坦蕩:“生日快樂。打開看看。”

申屠既白拆開盒子,裏面是一部當下新款的小米手機。

“你的那部手機開不了機了,用這個吧。”周澄說。

申屠既白下意識瞥了眼周澄手邊那部舊諾基亞,那還是當初自己買給他的,按鍵上的字磨得幹幹凈凈,邊角磕出好幾道痕跡,舊得不能再舊。

周澄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舊手機塞回兜裏,岔開話題:“許願吧。”

“按老規矩,你先來。”申屠既白小心翼翼把新手機收好。

周澄雙手交握,閉眼默默許願,再一口氣吹滅蠟燭。

他又拿起打火機,重新點亮燭火,推到申屠既白面前,笑得晃眼:“該你了。”

燭光中,周澄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申屠既白心口發燙。

他靜靜許完願,吹滅蠟燭,擡眼看向白晉姝,再看向周澄。

眼前這兩個人,就是他的家了。

“先吃飯。”白晉姝把蛋糕挪到一邊,夾了一塊最厚實的排骨放進申屠既白碗裏,“乖,多吃點。以前你啊,我燉的排骨能自己吃半盆。”

“嗯,謝謝白姨,您也吃。”

申屠既白給白晉姝夾了塊最大的,又默默夾了一塊放進周澄碗裏。

“其實……這個蛋糕是你媽今天拿來的。”

白晉姝忽然放下筷子,看向申屠既白,聲音放得很低,

“你媽這幾年,過得並不快活。”

申屠既白夾菜的手猛地一頓,隨即又恢覆平靜,繼續低頭默默吃飯。

白晉姝見他沒開口,才慢慢往下說:

“你媽跟那個男人走後,頭幾年是風光,可她一直懷不上孩子。兩個人本就沒多少感情,日子一長,他就膩了、煩了。外頭的女人從來沒斷過,到後來,幹脆直接領回家,明著羞辱她。可不管他怎麽冷待、怎麽糟踐,你媽都咬著牙,死活不肯離婚。”

聽到這裏,申屠既白捏著筷子的手指,指尖一點點繃得泛白。

忽然,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背,掌心粗糲,卻帶著穩穩的溫熱。

他擡眼,正撞進周澄沈靜的目光裏。

周澄沒說話,只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和你媽做了這麽多年鄰居,我知道她心不壞,就是一時糊塗,到現在也沒明白,自己當年到底丟了什麽……”

“媽,越說越沒邊了,快吃飯吧,菜都涼了。”周澄連忙打斷。

“哎你個臭小子,還敢教訓起我來了?”白晉姝揚手就要敲他的頭。

周澄立刻往申屠既白身邊挪了挪凳子,擡手擋在額前,嬉皮笑臉:“你看你,說好不動手的。”

“我可沒答應過你。”白晉姝嘴上硬氣,手還是輕輕放了下來,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些滄桑:“轉眼你倆也長大了,也該……”

“哎,媽,你是不是不能好好吃飯?”周澄一下子急眼了,放下碗筷時失了力道,“咚”的一聲,瓷碗磕在桌面上,嚇了白晉姝一跳。

她看兒子是真紅了臉,便識趣地閉上嘴不再說了。母子倆只要一沾到“相親”“找對象”的話題,就跟鬥架的公雞似的,誰也不讓誰。

申屠既白坐在一旁,瞧著周澄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眼神心虛地飄來飄去,嘴裏的脆骨被他咬得“哢哢”作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吃完飯,周澄率先站起身,一把從申屠既白手裏搶過碗筷,一邊往廚房端一邊問:“明天我得回隊裏上班了。你呢?”

申屠既白跟著走進廚房,擼起袖管,伸手去接白晉姝手裏的抹布。白晉姝搶了兩下沒搶過,只好松了手,由著他洗碗。

“咱們家附近有沒有網吧?”申屠既白站在洗碗池前,低著頭,雙手浸在白色的泡沫裏,聲音悶悶的。

“有啊,文體中心籃球場後邊,魏可風家開的。”周澄正擦著餐桌,頭也沒擡地答道。

“額……”申屠既白的動作頓了頓,“還有別家嗎?”

“怎麽了?你怕見他啊?”周澄放下抹布走進廚房,看著申屠既白挺直的背影,忍不住輕聲笑起來,“他初中那會兒就是萬年老二,怎麽考都超不過你,回回考試前都給你下戰書,勁頭足得很。唉,我那兒還留著一張呢,你要不要看看?”

申屠既白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沈聲道:“滾蛋。”

周澄哪能不知道他是不想見舊識,便不再打趣,伸手將他洗幹凈的碗擦幹放進碗櫃,“街上還有一家,就是環境亂點兒。對了,你去網吧幹嘛?”

“沒事,就查查資料。”申屠既白擦幹手上的水,走出廚房時,掀起臥室門簾掃了一眼。

白晉姝已經躺下午休了,老舊的風扇正吱吱呀呀轉著,吹得窗簾輕輕晃。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把風扇檔位調到低檔,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周澄瞧著他這一系列動作,撇著嘴嘖嘖兩聲:“難怪我媽總說,你才像她親兒子。什麽時候見著我,就跟見著階級敵人似的,沒個好臉色。”

申屠既白回頭,擡手往他胸口輕捶了一拳,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點笑意:“再胡說,我就讓白姨收拾你。”

周澄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嘴裏不依不饒地抱怨:“你就靠這句話拿捏我多少年了?能不能有點新花樣?每次都來這套,沒勁!”

申屠既白沒回頭,嘴角卻悄悄勾了勾,腳步放慢了些,等著身後的人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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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碎生活裏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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