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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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是聽阿文說的。”

“我是聽周生說的……”

“我是聽小姚你說的,我可沒和別人說過……”率先開口的是個躲躲閃閃的矮胖礦工,他從先頭起就沒怎麽說話,一直躲在最角落裏。

“餵餵餵,死胖子你說誰呢?”

“小姚,胖子沒說錯啊,就是你和咱們說的。”周生附和道,“之前喝酒的時候,你還說吳劉氏勾搭你呢!”

“是,是有這麽回事。”

“我,我也聽小姚說過!”

“額,這個,那個……”被稱為小姚的瘦高個登時漲紅了臉,剛想說話,又心虛地往胤禔那瞧了眼。

“我,我隨口說說的!”他沒敢順著話題往下說,伸手指向章沖:“我也是聽章沖說的啊,章沖說吳劉氏就是個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我,我才隨口說說的。”

“說起來……我也聽章沖說過。”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對了!就是那次啊那次。”

“啥那回啊……”

“哎呀……哎呀!就是那個範嚴清剛來的時候,頭回少發錢的那個時候!”激動起來的礦工大聲說道。

這一句話,猶如一道清風掃去蒙在記憶上的灰塵,登時不少人恍然大悟,紛紛朝著章沖看去:“沒錯沒錯,我頭回聽說就是那時候。”

“以前咱們還羨慕吳大哥呢!吳劉氏長得好看,還脾氣好,日日給吳大哥送菜送飯。”

“對對對……合著是他的搞的鬼!”

“吳大力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細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升起,因史監工被拖出打板子而出現的恐懼漸漸轉化出憤怒。

很快,一名又高又壯的礦工站了出來。他重重推了一把章沖,沖著他的臉呸了一口唾沫:“艹!原來就是姓章的你先起哄的!還一直在那裝模作樣!吳大哥救了你的命,你就是這麽報答他的?”

“你,你說什麽?”章沖氣急敗壞,努力掙脫開男人的束縛:“你們別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說過那種話!”

“好家夥,你居然還開始裝蒜!”

“明明就是你……吳大哥救了你,你居然還故意傳吳劉氏的流言,你特麽是人嗎?”

隨著壯漢的發作,棚屋裏其餘人也紛紛回過神來。他們怒視著章沖,眼神中或是充滿鄙夷,或是滿含厭惡,更有甚者緊緊攥起拳頭,上前與壯漢站在一處,一副躍躍欲試想要給章沖一拳的架勢。

面對眾人的合圍之勢,章沖有些慌亂無措。他不斷後退,試圖進行反駁,卻怎麽也說不出自己是從誰這裏聽來的這些話。

到最後,他自暴自棄,破口大罵:“你們裝什麽好人?”

“我就隨便說一嘴。”

“你們才是更過分的好吧?一個個馬上聲稱自己也被吳劉氏勾引過!”章沖目光兇狠地望向小姚,“你還與人炫耀,說吳劉氏對你投懷送抱,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張仿佛被砸在地上又反覆碾壓上三遍的醜樣,哪個女人能瞧得上你?”

“還有你,周生。喝了兩碗貓尿就開始胡言亂語,還說自己和吳劉氏大戰三百回合……我呸!就你那還沒小指頭大小的玩意兒,去嫖妓人家姑娘沒感覺,還得裝模作樣喊兩聲。”

“還有你——”

“還有你們——”

章沖怒不可遏,破口大罵,言辭犀利如刀。被他指著痛罵的人一個個漲紅了臉,然而並非出自於羞愧,而是滿心的惱怒。

幾人雙目通紅,揮舞著拳頭氣勢洶洶地沖上前去,好在被衙役及時攔下。

即便如此,他們仍不服氣,三三兩兩把章沖做過的醜事也給抖了出來。

胤禔靜靜地看著眾人罵作一團,不時提起筆在卷宗上記錄。待到叫罵聲漸漸平息下來,他先瞥了眼章沖,而後又示意衙役把挨完板子的史監工拖了進來。

他一言不發,章沖卻是冷汗直冒。

待他看著不省人事,臀部血色從褲子底下暈染上來時,章沖最後反抗的餘地也沒了。

“不是……不是……不是的……”

“是範嚴清,是範嚴清說的!他到咱們礦場的時候,就看上吳劉氏了!”崩潰的章沖癱坐在地上,說出讓眾人始料未及的話語來。

“他……他給了我三貫錢,讓我,讓我幫忙說點話。”章沖含含糊糊,意圖略過那些話語,卻是被旁邊人聽出了其中意思。

“什麽?章沖你這混蛋!”

“你特麽還是人嗎?”

“等等?那時候給範嚴清通風報信的也是你?”周生忽然開口,瞧著章沖的眼神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一時間,棚屋裏寂靜無聲。

自打範嚴清故意克扣眾人工錢開始,許多礦工便對他心生不滿。好幾回,礦工們都約好要堵住範嚴清,狠狠地揍他一頓,給他點教訓瞧瞧。

然而,範嚴清異常狡猾,每一次都成功逃脫眾人的圍堵。

有幾名礦工曾懷疑過身邊的人,但始終沒有找到過那個所謂的叛徒,直到現在。

“我真特麽信了你個鬼!”

“艹!就是你給範嚴清通風報信?”

“好你個章沖!虧你每次還裝無辜!”

這下,章沖真是面白如紙,眼裏滿是惶恐,吞吞吐吐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他看來,自己傳播吳劉氏的流言,完全不會損害到旁人的利益。別看眼前的這些礦工在官爺跟前叫得厲害,等回頭自己請眾人喝上兩碗酒,道個歉,這事也就過去了。

至於吳大力和吳劉氏,吳大力是個老實人,自己道兩句歉也就罷了,而吳劉氏都已經是個死人了,難道還能沖出來把他給殺了不成?

章沖剛剛叫罵得厲害,其實也就是表達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頭上。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為何所有人都對範嚴清的感觀極差呢?既不是因為他瞧不起人,也不是因他仗著自己有幾分能耐便欺壓礦工,而是因為他貪了礦工的下礦錢,這徹底觸碰到了礦工的根本利益。

對於挖礦的礦工來說,最重要的便是拿到手的銀錢。在他們那裏,這筆錢有個特定的稱謂,叫‘買命錢’,意思是下到礦洞裏幹活,生死全得看天命,老天要你活你就活,老天要你死你就死。

偷偷拿了範嚴清好處的章沖,又偷偷給範嚴清通風報信的章沖,註定會被其餘所有礦工視作叛徒。

章沖擡眸環顧四周,看到工友們那如淬了毒般兇狠的目光,冷汗直冒,只覺得自己這條命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自信,連滾帶爬地撲到胤禔腳下,哭喪著臉把沒說完的話全部交代出來:“官爺,官爺!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了,後頭,後來吳大哥救了我,我後來就再也沒幫範嚴清說過話,也沒再與人說起過那些流言蜚語了。”

“真的嗎?”胤禔垂下眼眸,落在章沖身上的視線如冰刃一般冷厲,像是能夠直接將他的身軀剖開,又像是能穿透他的大腦,看透他的內心。

“真,真的!”章沖喉結滾動,重重地給了自己幾個耳光,直接把自己打得眼冒金星,口中泛起一股子腥味:“吳大哥是我的恩人!我當時就後悔了,可事兒已經發生了,我也只好——”

“只好任由幕後兇手寄宿在恩人家中,窺視他的妻子,只好繼續隱瞞流言蜚語的真相,眼睜睜看著一家人不在和睦?”胤禔懶得聽他的借口,接話道。

“讓本官想想——”

“你一直勸說吳大力將妻子發賣,不會就是想掩蓋這件事吧?還是說你覺得這麽久過去,範嚴清許是真的已經得手?又或是吳劉氏早就自暴自棄,變得和流言蜚語裏說的一樣?”

章沖一時語塞,目光閃躲:“我,我,那時候大家都在說這事了……我以為,我以為……”

胤禔打斷他的話:“吳大力是引狼入室的農夫,那範嚴清便是頭窺伺周遭的豺狼,而你,則是禽獸不如的白眼狼。”

“來人,把這厚顏無恥,衣冠狗彘之徒拖出去,重責五十大板,以本案從犯定罪,押回刑部待審。”

章沖登時癱在地上,哭喊連天,他不斷呼喊著冤枉,卻是被兩名衙役用自個兒的臭襪子堵住嘴,直接拖出門外。

尚在棚屋裏的其餘礦工瞧著章沖被拖走的淒慘樣子,心頭的怒氣也並未消退。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你一言我一句地罵著章沖以發洩心中怒火。

然而罵著罵著,他們卻發現端坐在上首的胤禔異常平靜,只冷淡地瞥著他們。

漸漸地,棚屋裏安靜下來。

所有礦工心虛地低下頭,心中惴惴不安,同時又覺得他們只是附和了章沖之語,又非惡意而稍稍松了口氣。

“你們現在在想法不責眾,對嗎?”

“畢竟你們並非是傳播流言蜚語的禍首,也並非當事人,本官無法對付你們?”

礦工們心生不安,漸漸慌亂。

還沒等他們開口反駁,胤禔擡了擡下巴:“本官今日就給你們個教訓,讓你們記住造謠生事者會有如何的下場。”

“來人。”

“將這幫刁民盡數拖下去,杖責二十。”

“什麽?我又沒有說什麽話……”周生不服氣地嚷嚷,卻是直接被胤禔加了十杖,更直言他歡迎眾人吵鬧,凡是不服定罪,無端吵鬧者皆以辱罵官員反抗執法定罪,到時候就不是三十杖五十杖能解決的事了。

其餘礦工,瞬間老實了。

胤禔處理完一幫人,勉強熄滅一肚子的怒火,他登上馬車再前去吳大力家,與王司官和李仵作等人匯合。

……

王司官正與李仵作說著話,便聽到車軲轆停下的聲音。他擡眸往門口看去,朗聲笑道:“殷兄,你到……額?”

王司官的聲音戛然而止,驚疑不定地望著黑著臉的胤禔:“你這是怎麽了?瞧著似乎發了好大的火。”

“能不發火嗎?”胤禔把自己記錄的卷宗遞給王司官,想起那幫人就惱火得很。他沈著臉,咬著牙根:“吳劉氏,或許一直在被範嚴清等人騷擾。”

“…………真的假的?騷擾?”王司官一楞,而後連忙翻看卷宗。等他翻看完卷宗,一張臉也與胤禔一般黑漆漆的,他氣極反笑:“這些人是瘋了嗎?難怪啊難怪!”

他把自己查證後記錄下的卷宗轉交到胤禔手裏,同時說道:“我還在奇怪,村裏的婦人一個個說得都言辭灼灼,甚至還有說吳劉氏與五六人都有著瓜葛關系。”

“偏生我細細一盤問,竟是從沒人抓到過奸情。”王司官與胤禔一般,他不相信八卦婦人的話語,更相信證據。可當他詢問那些婦人,可有人抓奸在床,又或是有確鑿證據,一幫婦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王司官見多了這般愛嚼舌的百姓,倒也沒往心裏去,等看到胤禔送來的卷宗才驚覺這吳劉氏活著時的艱難局面。

“真真是幫刁民。”王司官沒忍住,又罵了一句,這才繼續往下說:“我將村子上下的婦人老人還有孩子皆喚來詢問,唯有兩個婦人見過嚴清與吳劉氏有說有笑,可那時候範嚴清寄宿在吳家,以兄嫂相稱,走得近些也正常。”

“另外還有三個半大孩子說他們曾見過礦工裏的人想輕薄吳劉氏,而後被吳劉氏打罵出去。”

“合著,合著——”王司官頭回見到這般規模的流言蜚語,甚至發起人一個是受害人丈夫的‘兄弟’,一個是受害人丈夫救過的人。

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王司官轉了幾個圈,都沒能按捺住心頭怒火,也終於明白胤禔為何會如此暴躁憤怒。

換自己,自己能比他更怒。

王司官往下翻看,直到看到上頭記錄的杖刑後才舒服了些,連連點頭道:“無論兇手是誰,這領頭之人理應以作從犯起訴。”

要是兇手是範嚴清,可悲吳大力毫無看人之力,竟是引狼入室,更是懷疑妻子,而遭遇這般慘案。

要是兇手是吳大力……

王司官吐出一口長氣,不敢想象會是如何的人倫慘案。他嘆了口氣,與胤禔說起別的事來:“另外我還去見了吳劉氏的娘家人詢問情況。”

“據老爺子說流言蜚語已有許久時候,即便吳劉氏去世,也沒消停過,吳劉氏的妹妹被人家退了親,後頭只好跟著弟弟家去了城裏做活,吳劉氏的弟弟因為家裏名聲壞了,所以做了人家的上門女婿,也在城裏做活。至於吳劉氏的娘已經去世,說是離世前還說大女兒不會做這等事……”

“另外,老爺子還說起一件事。”王司官說到一半,發現前面應聲的人沒了蹤影。他擡眸一看,發現胤禔已湊到李仵作身邊,彎著腰觀察擺在地上的兩柄刀具。

“這兩柄刀具上,沒有血色痕跡。”

“餵餵餵。”

“這也正常,畢竟都拋到水井之中,要是有痕跡也早就消失了。”李仵作平靜地點了點頭,仔細查看著刀具的表面和把柄底部,很快便尋覓到了生產的鋪子:“嗯,英雄刀鋪?”

“餵餵餵。”王司官腦門上青筋都蹦出幾根來,擡腳直直踹在胤禔的屁股上:“我這裏有個重磅消息。”

“嗯?”胤禔身體晃了晃,聞言連忙把註意力從刀具上挪開,仰起頭看向王司官。

“劉老爺子說,吳劉氏曾教她弟弟幫忙,趕路數日去一地送信。”王司官挑了挑眉,笑道:“如何?是不是大消息?”

“……嘶。”胤禔沒忍住,倒抽了口涼氣。他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瞬間明白王司官的意思,喃喃道:“莫不是……去了範嚴清的老家吧?”

“我已教衙役快馬加鞭,趕去吳劉氏弟弟的住處,將其帶過來問話。”王司官沒回答,但從其的操作來看,估計也是懷抱著這般的期待。

要真是吳劉氏把範嚴清在外吃喝玩樂,揮霍銀錢的事情捅出去,那範嚴清的殺人動機便充足了。

王司官瞧著胤禔的表情,終於有了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他樂呵呵地湊到李仵作旁,好奇詢問道:“你們發現什麽了?”

王司官目光落在卷在刀刃上一同撈上來的汙泥和苔蘚,順口道:“說起來,去年我碰到個案子,那屍體撈上來的時候旁邊有好多螺螄,那位仵作憑借螺螄的生產速度,判斷出屍體的死亡時間。”

“李仵作您說看著苔蘚,能不能看出刀子是啥時候丟下去的?”

“我看你是在做夢。”李仵作手上動作一停,要不是跟前的刀具是寶貴的證物,他恨不得直接丟王司官頭頂上,讓他腦子靈清靈清:“這苔蘚又不是長水底的,咋能知道刀具是什麽時候丟進去的?”

“那鐵銹呢?”胤禔拎起一把刀具,仔細觀察著上面的銹跡,一般來說淡黃色或者淡棕色的銹層表明生銹時間較短,大概在幾天乃至一兩周內便能出現,紅褐色與黑色的銹層則意味著生銹時間更長,又比如銹層的範圍也有區別。

“刀具在井水中生銹速度會比正常快上許多,”李仵作認真思考了會,還是斷然否決了想法:“只能確定兩柄刀具是同時丟入其中的,具體是何時,沒辦法確定。”

胤禔遺憾地嘆了口氣:“在衙役帶回吳劉氏的弟弟以前,我們先去英雄鐵匠鋪瞧一瞧?”

眾人毫無疑問,啟程趕赴英雄鐵匠鋪。

鐵匠鋪夥計見著一群官爺進了鋪子,一人留下又是請眾人上座,又是請眾人喝茶,另一人則小跑著進去請掌櫃了。

“你們看上去挺淡定的?”

“嗐,不瞞官爺說咱們鋪子的東西質量好得很,這方圓百裏小的能說三四成刀具都是咱們鋪子出的。”夥計逐一奉上茶水,樂呵呵地解釋著:“咱們鋪子東西質量好,銷量好,然後……有些人可不就不用在正道上了嘛。”

夥計在正道兩字上,微微用力。

胤禔等人瞬間恍然,啞然失笑:“這還真是無妄之災啊。”

“可不是嘛。”

“不過咱們掌櫃後頭便想出來了個好主意,在咱們家生產的刀具上刻下印記,教人一眼便能知道是咱們鋪子做的東西。”夥計哈哈一笑,“自打那樣以後,官府登門的次數也漸漸少了。”

胤禔楞了楞:“……原來如此。”

王司官眼神微沈,忽地有了個猜想,猛然往胤禔看去,兩人交換的眼色裏無疑都指向了一個可能性。

王司官沈默不語,擡手翻開卷宗,迅速查看著證物一欄。

就在此刻,屋裏響起陣陣腳步聲,身材高大的掌櫃匆匆而出:“幾位大人,久等久等。”

“我們也才剛剛到,英掌櫃不用客氣。”胤禔打起精神,沖著對方微微一笑,眼前掌櫃姓英名雄,正是英雄鐵鋪的掌櫃兼老板:“我們是想了解一樁案子。”

“原本還以為會比較麻煩,聽夥計的意思您鋪子裏都有記錄?麻煩掌櫃取來,讓我們瞧上一瞧。”

面對胤禔幾人的要求,英掌櫃欣然同意。他轉身回到屋裏,不過半盞茶功夫便抱著一摞冊子歸來,問清楚具體時間後,教夥計幾人一道翻找起來。

“半年前,半年前……”

“那這些就不用管,來瞅瞅這邊。”英掌櫃迅速拿掉一些,又翻看起半年前的冊子來。因著購買人明確,數量肯定,只用了片刻,英掌櫃便尋出了購買記錄:“幾位大人,你們瞧瞧,是不是這個人?”

胤禔幾人湊上前看了眼,只見上頭清晰寫著:吳大力、大同礦場,購刀兩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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